第189章 奈何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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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凇子緊緊抓著林驍的手說:“下面這麼恐怖,萬一掉下去可怎麼辦啊?”

林驍想了想,安慰道:“如果關於奈何橋的傳說是真的,那麼你大可不必擔心。因為傳說中,只有罪大惡極之人才有這個待遇,相傳這些人無不是喪盡天良、人神共憤的貨色,連去地府接受審判的程式都免了,直接在忘川河受盡萬蟲啃噬之苦後才能過河到地府。”

就在林驍剛剛講完,霧凇子跺著腳說:“快看,有人要自己跳下去。”

果然,橋面上有一個身著素衣的女人,正是他們從西原出發,馬車上坐在霧凇子旁邊那個姑娘。此刻她一隻腳已經越過了欄杆,霧凇子急的大喊:“姑娘,不要跳啊!”

聽到聲音,姑娘回頭一望,先是悽苦的一笑,然後滿臉決絕之色,翻身便投入了河裡。人掉下去後並沒有下沉,四周的蛇蟲迅速密密麻麻布滿了她的周身,開始啃噬其身體。萬蟲啃噬是何等的痛苦,姑娘漂亮的臉蛋已經扭曲變形,張大嘴發出淒厲的嚎叫,不過聲音很快就被奔騰的河流聲掩蓋。而那些可惡的蛇蟲,不但咬她的身體,還從她張開的嘴巴往裡鑽。

霧凇子實在看不下去了,轉頭說道:“這女的怎麼這麼傻啊?我看她在橋上走得穩穩當當,根本就不像是惡人,咋就想不開呢?”

林驍說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吧,她既一心想跳,誰也攔不下。”

說著,他們已經到了橋頭,林驍修為高深,聽力異常,聽到旁邊傳來鬼差們的小聲嘆息,“唉,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痴鬼。”

“原來如此。”林驍突然想明白了,“這是個為情所困的可憐女子,今生和愛人陰陽兩隔,如今踏過奈何橋,便要接受地府安排,或投胎、或受罰,恐怕生生世世都不能再和相愛之人見面了。如今跳下忘川河,無論所愛之人輪迴多少世,她都能在河底仰望過橋的愛人。只是……這樣的做法,值得嗎?”林驍搖搖頭,惋惜的再看了一眼躺在河面的女人,招呼霧凇子準備過橋。

霧凇子戰戰兢兢的走向了橋面,嘴裡喋喋不休,“兄弟,我真怕一個不小心就掉下去,你是不知道啊,我以前小時候偷看過小姑娘尿尿,長大了在道觀也不守規矩,帶著師兄弟們喝酒、抽菸,更過分的是,我還……我還在經營問道堂的時候做過假賬,後來跟著你師父掙了錢,我還去過洗浴中心,做過大保健……”

林驍聽煩了,威脅道:“你再不閉嘴,信不信我把你去大保健的事情給小婉講。”

霧凇子緊急剎車,捂著了嘴,一個字也不敢說。不過他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走在橋上四平八穩,完全沒有一點點異常,走著走著,也慢慢恢復了膽氣,開始調侃道:“我還以為奈何橋好了不得,在本道爺的威勢下也老實了吧。”

正當他得意的時候,轉頭看到林驍居然一臉刷白,站在橋面上一動不動。

林驍從剛踏上橋就發覺了異常,他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這聲音好生熟悉。待仔細辨別後,忽然神魂激盪,這聲音正是老爸在呼喊自己!

“兒子……兒子……”隨著一聲又一聲的呼喊,林驍忍不住往橋下一看,只見老爸就浮在成片的屍體當中,他渾身赤裸,身體上的皮肉早已被啃噬的所剩無幾,被斑斕的毒蟲包裹的嚴嚴實實。他的每一次呼喊,都會有許多蛇蟲在口鼻當中進進出出。

林驍無比的震撼與傷心,原來重生教的那個老頭說的沒錯,爸媽果然在地獄受苦,不過不是被抓到秘密的地方受那千刀萬剮之刑,而是被扔在了奈河橋下,受著萬蟲噬肉之苦。

林驍再也忍不住了,他瘋狂的撲到橋邊上喊道:“爸,爸……兒子不孝啊。”哭喊過後,他看著河底問道:“爸,我媽和師父呢?他們也在河裡嗎?”

話音剛落,旁邊翻滾出兩具發黑的屍體,雙手掙扎著扒開身邊的蛇蟲和其它屍體,一個喊道:“兒子,快救救媽,媽好痛苦。”另一個喊道:“我的好徒弟啊,你怎麼才來?你要救救師父啊。”

林驍流著淚說道:“會的,爸、媽,師父,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林驍已經把手伸進衣服裡面,他摸到了別在腰間的雷神鞭,“管他什麼正道滄桑,管他什麼鬼王約定,自己至親之人就在眼前受苦,叫人如何控制得住?我一定要救下他們。”

師父在下面急迫的喊道:“好徒弟,你要救我的話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一命換一命,你跳下來代替為師受苦,我就能出去了。”

林驍此刻已經沒有過多的思考,正要答應下來,突然,老媽也在喊:“兒子,你要救也該先救我,想想我十月懷胎這麼辛苦才有的你,你該換我出去才對。”

老爸不幹了,高喊:“兒子,你想想是誰撫養你長大成人?是誰教你做人的道理?你快換我出去。”

林驍愣住了,河裡的都是至親之人,我該如何選擇?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下面三人已經吵開鍋了,師父罵道:“你兩個才下來多久?就想搶我的機會?”

老媽也不甘示弱,“死老鬼,你反正都待了這麼久,也不妨多待個幾百年。”

老爸罵道:“你們兩個混蛋都別搶了,人是我引來的,應該換我出去。”

林驍被下面的吵罵聲搞蒙了,“這是怎麼回事?這還是相親相愛的父母嗎?這還是深明大義的師父嗎?現在為何性情大變?莫不是河裡的苦楚讓他們實在熬不住了,從而徹底改變了心性。”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緩緩抽出雷神鞭,既然不能全部換出來,那麼只有用武力將他們強行帶出。

突然,林驍感到一股大力從手中傳來,正在拔鞭的手被死死摁住。低頭一看,原來是另一雙手抓住了他,耳邊不斷傳來呼喊:“林驍……林驍你怎麼了?”可光聽到聲音,卻不知道這是哪裡發出來的。

使勁兒甩了甩頭,林驍扶住額頭穩定心神,再一看,霧凇子拉著他的手正著急的說道:“你要幹嘛?好好的過橋就是了,把武器拿出來做什麼?”一邊說,還一邊警惕的看著橋頭的鬼差,害怕引起他們的注意。

林驍指著河裡激動的說:“我爸媽,還有師父,都在下面呢,你看!”

霧凇子忍住噁心,把頭伸出欄杆看了看,然後疑惑的說道:“沒有呢?我怎麼沒看到他們?”

“就在這裡。”林驍指著剛才父母的方向說道,可此刻的畫面卻讓他大吃一驚。河裡有三具面目猙獰的陌生屍體對著他的方向不斷招手,嘴裡也不斷的朝他呼喊。

林驍瞬間明瞭,“中招了!原來是河裡的死鬼在找替身。”他趕緊拉著霧凇子,不讓他再朝河裡看,說道:“河裡的死鬼有古怪,能迷惑人的心智,想讓人跳進河裡去當替死鬼。虧我還修出了真眼、慧眼法門,居然都中招了,奈何橋上古怪太多,我們快走。”說罷,拉著霧凇子就匆匆向前。

霧凇子大驚,路上還問道:“你說,剛才那個姑娘是不是也被迷了心智,才跳下去當替死鬼的?”

林驍說道:“我看不像,那姑娘最後回頭一望,是那麼的悽然決絕,如果被鬼迷了心智,是不會有那麼豐富的表情的。”

霧凇子連連點頭,“對對對,你剛才被迷了就是一副痴呆模樣。”

林驍:“……”

兩人一路走過奈何橋,所幸中間再無意外。

等過了橋,再走過一段黃土路,他們來到一處城樓下。此樓修的甚是雄偉,高約數十米,層層疊疊七八層,左右兩邊皆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高牆,城樓下方是一個通道,新鬼們正源源不斷的朝裡走去。門口有兩隊穿著古代戰服,手拿鐵棒的鬼把守,他們的服飾和手裡的武器都與鬼差不同,這些應該是地府的鬼兵。

林驍抬頭一望,城樓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面黑底金漆寫著三個大字——“簽押司”

“終於到了地府了。”霧凇子拍拍胸口說道:“我怎麼有點緊張呢?林驍,你緊不緊張?”

林驍剛想說話,就看到城樓下的鬼兵高舉鐵棒,急得直朝霧凇子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亂說話。霧凇子何等的精明,立馬低頭不語,默默的走路,裝作一副老好人的樣子。而那鬼兵的棒子,狠狠的落在了另一個說話的新鬼頭上,那鬼霎時被打的腦漿崩裂,然後被拖走了。

看著一地的紅白之物,林驍暗道“好險”,同時也發現,鬼入了地獄後凝聚出實體真身,原來和陽間的人也並無兩樣。只是剛才那個鬼被打的這麼慘,最終結果會是如何?會不會魂飛魄散?還是在地獄陰氣的滋養下又慢慢恢復?

暫時不管那麼多,林驍和霧凇子已經進了城,才發現一直跟隨的人流終於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座宏偉的三層大殿,大殿左右各有一片寬闊的廣場,底樓有二十多扇大門,每個門面前都排著長隊。

這裡應該就是新鬼們的報道之處了,好在這裡效率極佳,隊伍移動很快,不一會兒就排到了霧凇子和林驍這裡。

大殿裡,每扇門後不遠處都設有案臺,一名身著官服的鬼官端坐/臺上。林驍認得這些官服,和當初在陽間看到的城隍官服相差無幾,想必這些就是負責接收新鬼的地府官員了。

此刻林驍和霧凇子這列隊伍前的官員,一份份的收著路引,再一個個的宣佈去處。

“挑撥離間,誹謗害人,打入拔舌地獄……”

“故意縱火,害人性命,打入銅柱地獄……”

“嗯,積善行德,一世好人,著立即投胎……”

“為官平庸,無過無功,籤曹吏司暫居……”

霧凇子悄悄問林驍,“你說我們會被分到哪裡?要是讓我們直接投胎怎麼辦?跑不跑?”

林驍也有些緊張,別到時候第一關都沒過,以後的計劃如何開展?這時,鬼差收了他們的路引,交給鬼官,臺上的鬼官問道:“你們是道士?”

兩人點頭稱是。

鬼官什麼話也不多說,然後大筆一揮,“籤至無主孤魂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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