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死亡（1 / 1）
“我想我找到我的緣了。”
“待我們的修為足夠避開世間喧囂，就一起歸隱，回到你那個小木屋，過上普通人般的生活,耕田織衣，偶爾去城裡添置點家用，日子雖過得平淡，但也充實。”
“今朝終是同賞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二人在那場日出後的落雪下說起的種種，在葉元點耳邊迴盪，他懷中的任絳雪如同睡著了般安靜，直至最後一刻，她的臉上還掛著笑顏，能為心愛之人付出一切，她無悔。
葉元點看著任絳雪蒼白脖頸間的那枚項墜，他呼吸驟然變得急促，在這一刻的他,心中燃起了最後一絲明知道不可能的希望，他的手中出現了那枚，他們相遇時的玉簪。
玉簪的頂端，一枚暗綠的結晶點綴，那是任絳雪給他的信物,只要她無恙，那枚蘊含她生機的結晶就將長存不滅。
而如今就在葉元點的眼前，那枚結晶在虛彌的長風中，化作細膩的沙礫，飄搖飛灑，隨著結晶的消失,玉簪也如失去了靈性般，失去了它原本的光澤。
葉元點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眼中最後一絲光芒，隨著那結晶的消失一同散去。
“不是說好了，我去哪，你去哪嗎？”葉元點喃喃自語著，將那個玉簪緊緊握在手中。
他的目中滿是酸楚與悲痛，其靈魂深處有億萬根針刺在扎著他的靈魂，這種痛楚被放大得分外清晰，這世間任何血肉之痛，都已無法與他此刻的痛楚相比較。
“你走了，我呢？”葉元點話音帶著哭腔道。
他緊緊地抱著任絳雪，雙臂控制不住地顫抖著，淚水夾雜著血珠不斷地從他面頰上流下，他的口中還在喃喃著什麼，可旁人已經無法聽清。
“她已經死了，是你害死了她。”長運算元緩緩從虛空中踏來，他的語氣淡漠，唯獨目光深處，也有著一絲被他掩蓋的複雜。
“是你害死的她。”
這幾個簡單的字眼，卻又一次如利爪，將葉元點的靈魂一點點從內向外撕扯為碎片，葉元點的心臟一陣絞痛，他那低聲的呢喃，都因為長運算元的這句話而戛然而止。
命運一次次警醒著他，在憶生井內看到的畫面註定是前身今生中最重要的經歷，在破亂之地的血祖考核最後，任絳雪就那般躺在他的懷中，亦如現在。
他早該想到，這一切他早該想到，葉元點牙關咬得咯吱作響，他明明就該注意到其中潛藏的聯絡，而最可笑的是，他還在血祖考核的最後說著，自己一定不會讓這一切發生。
它們還是眼睜睜地在自己的面前發生，是自己害死了任絳雪，是他的錯，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葉元點嘴角有著絲絲鮮血溢位，這些都已是他心頭之血。
無比的自責下，他的目光都已是一片灰白，漸漸像個死人一般。
“就連她為你最後創造的一線生機，都被你這般白費了，可笑。”長運算元看著葉元點手中碎裂的異度之匙搖頭道。
只是他不知，以葉元點的心性，讓他拋下任絳雪獨自逃離，他辦不到，若是可以，他寧願死在她之前，他甚至恨自己，他若是早點死去，眼前的一切就不會發生，就不會看著心愛之人死於自己面前。
“虛遙的滅族是因為你，夏寒霜的死亡也是因為你，還有那冥坑內的沈夢竹，就連絳雪她也因你而死。”長運算元目光淡漠道，“你的存在便是不幸，所有與你結緣之人都會沾染上這份不幸，你本不該存在。”
長運算元話語一頓，輕咦了一聲，他隱隱發現了周圍星空內的些許變化，其面前的葉元點，身上又增添了他先前不曾見過的傷勢，細密的傷口數之不盡，遍佈在其身軀各處。
在他的面前的葉元點，已然是一具殘破之軀，就連其每一次喘息都趨於微弱，猶如一個將死之人，唯獨他抱著任絳雪的動作，沒有過絲毫變化。
“你究竟用了多少次古往今來！”長運算元厲聲道。
能造就這些變化的，唯有古往今來，而葉元點身上的傷勢，也是在無數次古往今來的回溯下增添，然而直至此刻，在長運算元面前的葉元點，仍舊是保持著同樣的動作。
這隻代表著一件事，他無論做出多少的努力，最終還是無法擺脫任絳雪死亡的既定結局，而他的身體，也在一次次的回溯下，達到了極限奄奄一息。
他再沒有了任何餘力。
葉元點雙眸的光芒都處於熄滅的邊緣，唯有他一人知曉，同樣的回溯他進行了數千次，他眼睜睜的目睹了數千次任絳雪的死亡，最後倒在了他的懷中。
一次次地循壞並沒有讓他麻木，反倒如一把刻刀，在他本就千瘡百孔的靈魂上，重新鑿下新的痕跡，相同的痛楚，他就這般經歷的數千次。
長運算元沒有繼續言語，他不得不承認，他先前輕視了二人彼此間的情感，說是今生的執念也好，說是前世的宿命也罷，他的心緒在這一刻都不由泛起了波瀾。
長運算元早先就知曉，古往今來對心神的負擔很是龐大，他不確定葉元點回溯了多少次，但是心神的負擔與一次次摯愛之人死亡的打擊，已經讓葉元點整個人處於崩潰的邊緣。
葉元點只知曉一件事，哪怕一息尚存，都要透過古往今來，試圖找尋到任絳雪能活下去的一線生機。
長運算元長嘆一聲，他對面前的葉元點，第一次產生了些許悲憫，其雙目緊閉下又是一嘆，將其心神中泛起的那一絲雜念抹殺，他一指點出，落向了葉元點。
葉元點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再沒有落在長運算元身上，其最後尚存的生息，還準備進行著下一次的古往今來，直至那虛無的波紋，如利刃劃入他的體內，將他最後的那一絲生機斬滅。
任絳雪依舊靜靜地躺在葉元點懷中，她脖頸間那曾經與葉元點定情的項墜，似也因為這波動，在此刻悄然滑落。
月牙鏤空項墜上，有著一枚暗綠色的晶體，它正一點點化作粉末，如塵埃紛紛揚散入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