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看,那就是將要殺死晴兒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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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說道:“大家說這裡以前葬著好多死人,有很多兇狠的狼,這些年大家沒有東西吃,這些狼也都餓著了,變得更兇狠了。哥哥你還是快點走吧,很危險。”

她一說快點走,風御天就感到自己身體一陣無力,好像是幻術遭到了受術者的抗拒。這裡是雪晴嵐的主場,即使她的精神已經很衰弱了,可是畢竟是她的地方,她的一言一行對此幻境都有莫大的威力。

他趕忙穩定心神,調動更多的神識和靈氣支撐幻術,另一方面安撫雪晴嵐道:“哥哥要是走了晴兒怎麼辦?晴兒會被狼吃掉的。哥哥在這裡陪你好不好?”

哄小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風御天要一邊分心控制幻術,一邊安撫雪晴嵐的情緒,實在是累得很。而雪晴嵐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若是他一旦撤去幻術她必將短時間殞命。

他只能一方面以幻術對抗幻心草的幻境,另一方面以語言安撫雪晴嵐的情緒,只要她希望他留下,那麼獲得了主場的支援他就會輕鬆很多。

小晴兒想了想,為難的說道:“哥哥你是個好人,晴兒不想連累你。”

風御天疑惑的想:難道她知道了現在的狀況,怕幻心草之毒也傳給他才會有此一言?確實,他的幻術修為不深,支撐不了太久,要是耗得時間太長,他難免也會有危險。

她緊接著說道:“還有,我不想被哥哥你拋棄。”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風御天反問道:“我怎麼會拋棄你呢?”

“一定會的,有好多好多人撿到過晴兒,最後無一例外都將晴兒拋棄了,所以就算你是好人,你最後也一定會嫌棄晴兒,然後將我拋棄的。為了不被哥哥拋棄,哥哥還是不要撿我好了。”

風御天聽著心緒微微起伏不定,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歷才能讓一個四歲的女童說出“不要撿我”這種話,她幼年時到底被傷得有多深?

為了維持幻術,他只能強行穩定自己的情緒,憐惜的抱著小晴兒,道:“相信我,我一定不會拋棄你的。”

小晴兒被他抱著並不反感,而是疑問道:“那你會一直一直在我身邊嗎?”

“是啊,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風御天只能這麼回答。

小晴兒天真的說道:“能有幾個月那麼長嗎?”

風御天表情溫和道:“比幾個月要長。”

“比月更長的是什麼?難道是‘歲’?有好幾歲那麼長?”

她從來沒有和誰相處過好幾年,所以她的概念裡還沒有“年”這個東西,她能想到的就是“歲”。她現在四歲,在她看來“歲”就是最長的時間了。

風御天不知道怎麼說才好,道:“也許比歲還要長吧……”

小晴兒眨著疑惑的大眼睛問道:“到底是多久?如果用吃饅頭來計算的話,要吃多少個饅頭才到?”

風御天再度哭笑不得,沒想到小時候的雪晴嵐居然也能兩句話就堵得他無言以對,難道她這鬥嘴是天賦不成?還是說她真是他天生的剋星?

他耐心的說道:“普通人的一生其實很長,大約有幾十年到上百年的時間。晴兒現在才四歲,還有二十個三十個‘四歲’可以過。如果晴兒成了神仙的話,那你就可以有千百個‘四歲’,會活得很長很長,永遠沒有盡頭。”

小晴兒聽了後很感興趣,不過很快又落寞下來,道:“那晴兒要活很久很久是不是還要吃很多個爹?那還是算了吧,晴兒不喜歡。”

風御天不懂她在說什麼,但看到她落寞趕忙安慰道:“怎麼會呢?人生在世無不貪生惡死,晴兒能活得很久很久應該高興才對啊?”

小晴兒忽然搖頭,指著風御天身後遠方道:“晴兒不會活得很久,因為晴兒馬上就要死了,哥哥你看,那就是即將殺死晴兒的人。”

風御天順著她的手指回頭一看,縱使以他過人的定力也不禁大吃一驚,瞳孔猛地一縮,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小晴兒口中所說的要殺了她的人居然是……

他看到地平線的那邊走來的那個人,身影是那麼熟悉,在這個昏暗的世界中,那人渾身籠罩在一片黑色的火焰中,熊熊烈火掩蓋了他的容貌,使人看不清楚,而他的右手正拿著一柄纏繞著黑火的血色長劍。

是的,來人就是他,風御天!

此時這個風御天的樣貌就是雪晴嵐第一次在渝州見到他的樣子,渾身纏繞著駭人的黑色火焰,看不清樣貌,宛如死神鐮刀一般的血色長劍彷彿隨時可以奪去任何人的生命。

也難怪風御天會震驚了,他怎麼能想到居然會在雪晴嵐的幻境中看到自己,而且……他居然要自己和自己戰鬥嗎?

實話說,雖然這個人就是風御天自己,但是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使用凶氣時居然是這副樣子,簡直判若兩人啊……

如果說雪晴嵐幻境中出現的都是她心底最為恐懼的事物,那麼在這裡見到他風御天,難不成她其實非常恐懼他嗎?

不對。

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這個猜想。因為在這裡出現的風御天是使用凶氣時的他,而且還看不清樣貌,也就是說雪晴嵐是將這個人看做是區別於風御天的另一個黑火惡魔。

這麼說很繞口,不過已經很接近雪晴嵐心底真實的感覺了,她當時在渝州竹林第一次見到風御天可真是嚇著了,最後雖然是有驚無險,但不免留下些心理陰影,算作“恐懼”之一倒也正常。

最關鍵的是,使用凶氣的風御天絕對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最強大的人,就算是風御天自己對上自己的幻影也沒有贏的把握。尤其在這個幻境中風御天本身受制太多,如果這個幻影擁有著和他使用凶氣時相同的戰力,那可以算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強大的對手了。

風御天站起來將小晴兒護在身後,握著自己手中的血色長劍面對自己的幻影,感覺說不出的彆扭。

難道說雪晴嵐心裡最大最後的恐懼居然是這個嗎?這還真是令他意想不到啊……如果他抵擋不住這個使用凶氣的自己而害得雪晴嵐身死,那豈不是雪晴嵐的死都是他的罪過了?她會被殺手的毒爪所傷是他的罪過,陷入幻境中居然還是被他的幻影所殺,更是他的罪過無疑了。

他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倖就是雪晴嵐千萬不要將“他”想的太強。這裡的幻影完全是根據雪晴嵐的心念塑造出來的,要是她認為“他”應該是天下無敵的強,那麼“他”就真的會那麼強,真正的風御天恐怕都不是其一招之敵。

這時,在現實中。

希丘之總算是緊趕慢趕將慧能和尚所說的湯藥調製出來,衝進雪晴嵐的房間正見到風御天在對雪晴嵐施展幻術,驚訝得大叫道:“師弟!你瘋了嗎?”

風御天一邊控制著幻術,一邊睜開眼睛說道:“師兄,解藥到底調好了沒有?她的幻境太強,我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希丘之訝然道:“什麼幻境竟連你也自嘆不如?小師妹應該沒有見過比你更強的人吧?”

要說他們的師尊,太清山的幾位長老確實都比風御天要強,但是這些長輩絕對不會對雪晴嵐動手,雪晴嵐沒見過他們出招,又沒有對他們恐懼過,自然不會有他們的幻象。

風御天苦笑不已,難道他能說幻境中出現的就是他自己,而他幾乎完全對付不了自己的幻影?

他索性帶過不提,催促道:“別問了,快點!”

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他已經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和靈氣,頭上滿是汗水,顯然是拼盡全力了。雪晴嵐對他的實力認知足夠精確,即便是幻影也和他的真實實力相去不遠,當然如果真的他使用凶氣還會更可怕點,但現在這個程度也不是他的幻術能對付的,只能說雪晴嵐還真是夠相信他的實力。

希丘之見情況不樂觀,趕忙上前將湯藥給雪晴嵐灌下去,然後默默祈禱這個藥有效。

風御天沒有立刻收回幻術,而是繼續與幻影中的自己周旋。很快他就發現幻影變弱了,可能是那湯藥起了作用,整個幻境開始崩塌。

沒一會兒那幻影中的自己就完全消失了,周圍陰暗荒原的景色也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黑暗,而四歲的小晴兒就站在黑暗中望著他。

他鬆了口氣,向小晴兒走去,道:“好了,沒事了,你很快就會醒來的。”

小晴兒抬起頭看他,神色很是複雜,不再像是那單純的小孩子,道:“你會討厭我嗎?”

他蹲下身,視線和小晴兒的眼睛齊平,安撫道:“怎麼這麼說?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以後也不會。”

小晴兒轉身低頭,道:“我想起來了一些幾乎遺忘的事,然後我覺得……算了,沒事。師兄,謝謝你。”

她說到一半就住口不談,反倒是叫出了師兄兩個字。風御天放下心來,本就有些撐不住的他順勢收回了幻術,離開了雪晴嵐的幻境。

回到現實中一睜眼就迎來希丘之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師弟你太亂來了!你要我這個做師兄的說你什麼好?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一起陷在幻境中了啊?都跟你說用幻術乃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若是我沒能從那個死禿驢口中打聽出來幻心草的解藥,那你怎麼辦?你想死啊?!”

風御天乖乖被他罵沒插嘴,等他說完了一大串他才輕飄飄的開口道:“若不是這個權宜之計,雪師妹又如何等得到師兄的解藥呢?”

希丘之哼了一聲,覺得無可辯駁,道:“算你說的有理,碰巧撿回了一條命。算了算了,不跟你計較了,這個藥方是死禿驢告訴我的,真的有效就好。不過禿驢也說了,這是慢性藥,需要連續服用幾日到幾十日才能根除,急不得。你也累了,這裡交給我,去休息吧。”

他之所以生氣也只是關心風御天的安危,在他心中是完全將風御天當成了親兄弟,又怎麼忍心看他涉險。

風御天心中明白,所以只覺得溫暖,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什麼。使用幻術確實令他消耗不小,既然有師兄在他自然就回去休息了。

雪晴嵐慢慢好轉,但不知是藥效不夠還是她身體虛弱的緣故,足足一天都在昏睡,沒有立刻醒來。

希丘之又餵了她兩次藥,還再去逼問慧能和尚一番,最後判斷雪晴嵐應該真的只是太累了,身體上的累倒還好恢復,但是心靈上的累想要恢復不容易,多給她些時間更好。

午夜時分,雪晴嵐忽然醒過來了,外面早已靜謐無聲,屋裡點著油燈,依稀可見晃晃光影。

她稍稍轉頭就看到風御天在床邊睡著了,他手臂支著頭,肩膀靠在床檔,睡得很熟,連她醒來都沒發覺。要說他的警覺性不至於差到如此地步,但或許是真的太累,又或者是對她沒有一絲防備。

她抬手輕輕觸碰他一下,輕聲道:“師兄……”

風御天為之驚醒,見是雪晴嵐醒來,略微欣喜的說道:“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可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她搖頭,問道:“現在是什麼日子了?”

風御天不明她問的用意,道:“什麼日子?你指的是?”

她說道:“就是距離下次朔月還有幾日?我……我是不是睡過了?”

他沒想到她醒來居然第一句話就問起朔月之事來,稍作思考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原來她是在憂心他……

他說道:“還有三日。”

說話間她已經覺得好多了,便坐起來,道:“三日……還好,還來得及。有三天的時間我應該能恢復狀況。”

他見她臉色還是蒼白得很,勸慰道:“不用著急,我沒事的,你好好休息就是。”

她乖巧的點頭,隨後又搖頭道:“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什麼?”他說話聲音很輕,似乎怕驚擾到她似的。

她目光如水般望著他,道:“第二次死在你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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