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司壇殿,陰墟中的煉獄(1 / 1)
來到朱皇堡大殿,雪晴嵐總算是親眼見到了五鬼伯,依據朱佩兒的說法,五鬼伯之所以稱為“伯”而不自號“王”是因為他原本就是從朱佩兒母親那裡接過來的大王之位,時日尚短是原因之一,還有就是他自認為沒有號“王”的地位,所以遲遲沒有封王,外界的人尊重石川陰墟時會尊稱他一句王,但一般提起他還是叫五鬼伯的居多。
五鬼伯外表蒼老,拄著一根柺杖,佝僂著身子,滿臉皺紋,一雙眼睛簡直被皺紋擠得看不清了。他身體殷實,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衣袍,長袖拖地,就像一個活生生的人,除了皮膚微黑之外看不出別的特別之處。雪晴嵐微微訝異,實在沒想到石川的大王居然是這樣一個老人,她原本還認為五鬼伯一定是個高大威猛的壯漢呢!
“啪!”五鬼伯手中的木柺杖狠狠的撞了一下地面,發出一個很悶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起來分外懾人。
朱佩兒嚇得一顫,或許是叔公在她幼小的心中餘威猶在,遙遙看著五鬼伯她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垂下頭。
五鬼伯對其他人視而不見,道:“佩兒,你可胡鬧夠了?”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自有一種懾人的氣勢,那是一種生殺予奪的大權。
朱佩兒下意識捏緊了雪晴嵐的手,但同時她也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大著膽子對五鬼伯說道:“叔公,我偷偷跑出去是我不好,我承認。但是這不是我回來的主要目的,我這次回來是希望你不要再為難我的朋友們,將抓來的修仙者都放了吧?”
“朋友?”五鬼伯眯著眼睛喝問道:“你的朋友,莫非指的就是那些出爾反爾、狼心狗肺的人類?”
雪晴嵐等人只覺渾身一冷,莫名的殺意在大殿中瀰漫著,讓人如墜冰窟。他們都不是凡人,自然不會被嚇得抱頭鼠竄,但也都神色凝重起來。
他們剛剛進來時五鬼伯還沒有對他們產生殺意,然而就在朱佩兒說了“朋友”兩個字之後,五鬼伯態度立變,讓雪晴嵐不禁覺得這老頭是不是有點毛病,朱佩兒認為他們是她的朋友,又關他什麼事?他反應那麼大幹嘛?陽鬼和人類做朋友那麼讓他不可接受嗎?
朱佩兒爭辯道:“叔公,人類不都是壞的……而且打打殺殺又有什麼意思?我們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相處呢?”
五鬼伯一甩衣袖,道:“佩兒,你還小。是非善惡又怎能分得清?這些人與你虛情假意,只是你還未看清他們的真面目。乖,聽叔公的話,離開這些虛偽的人類。”
雪晴嵐眉頭一皺,以她騙術大師的角度來看,現在談話的主動權完全落在了五鬼伯那邊,朱佩兒幾乎完全被他的話帶著走,這樣下去肯定會被他誤導偏了。
她開口說道:“五鬼大王,佩兒是陽鬼的公主,她無論如何看待我們都不會改變她的身份,而且她的意志是她的選擇,別人如何能輕易扭轉?您似乎忘記了我們的存在?我們的來意很簡單,請您放了我的師姐玉蓮,然後讓我們離開陰墟。”
五鬼伯目光終於從朱佩兒身上轉移開,落在雪晴嵐身上,雪晴嵐頓時感覺壓力大增,這才明白剛剛朱佩兒跟他爭辯的難處。有時候,當雙方實力或者身份相差太遠時,就算是簡單的說話也會感到壓力巨大,就好像無論說什麼都矮人一頭。
這是一種很特別的氣場,若不是雪晴嵐感覺敏銳可能都感覺不到這一點,就那麼自然落入了對方的氣場中,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然而她不但沒有慌亂,反而胸有成竹的一笑,撇開真槍實戰的實力方面,光談言語交鋒,她自認不輸給任何人,別說僅僅一個陰墟大王了,就算是真神真仙站在她面前指著她鼻子罵她都能面不改色。
她默默的保持無想真經的運轉,提高警惕,道:“大王對我的提議有什麼意見嗎?還是說您想以大欺小?”
五鬼伯哼了一聲,道:“小丫頭牙尖嘴利,就是你花言巧語騙了佩兒吧?”
雪晴嵐甜甜一笑,心裡覺得像是誇獎,道:“我與佩兒一見如故,何來誆騙之說?倒是大王現在滔滔不絕,讓人不禁懷疑大王準備給我們灌輸些什麼?”
許世離看著她的背影,見她此時和五鬼伯唇槍舌戰,顯得不卑不亢,居然隱隱佔了上風,不禁再度對她另眼相看,似是沒想到她一個柔弱女子居然有著這麼好的口才和膽識。在場眾人中,她的實力算是最弱的了,然而說起話來卻絲毫不氣短,甚至巧妙的把握住了談話的節奏,可說是相當奇妙。
他之前出於對雪晴嵐的好奇查探過她的身世,知道她是個孤兒,沒有讀過書也沒有人教導,但是她說起話來卻不讓人覺得粗俗,反而十分得體。
當然,此時此刻雪晴嵐根本沒有注意到旁邊之人的關注,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五鬼伯身上,緊張的程度不亞於面對生死危機,她可不想一個大意被五鬼伯的眼神幹掉。
五鬼伯不準備再和她做口舌之爭,木柺杖重重一敲地面,道:“你求我放了你們的同伴,但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雪晴嵐道:“大王乃非常人,又怎會在乎虛表?莫不成我跪下求您您就會放人?如果您同意,那我給您跪下也無妨。”
所謂男兒膝下有黃金,但是這道理在雪晴嵐身上可不適用,她又不是男兒。如果以這點小節能還來五鬼伯的鬆口,她倒是不在意吃這點小虧。
五鬼伯本就不打算放人,甚至還準備將他們一併留下,只是因為朱佩兒站在那邊,他不好立刻動手,所以才在這裡耽誤時間,但既然朱佩兒識人不清,他也不準備再和這些將死之人廢話了,道:“好,你們想要的人就在司壇殿,但你們必須現在將佩兒留下,不然老夫不能保證那女的有命見到你們。”
這就是現實的威脅了,雪晴嵐還是一樣說道:“佩兒不受我們拘束,如果她想留下,我們會尊重她的想法。”
朱佩兒對她點頭道:“姐姐,那我先留下好了,我會繼續勸叔公的。”
雪晴嵐微笑著捋順她耳邊的捲髮,道:“那好,你要小心哦。”
風御天低聲提醒道:“這樣好嗎?”
雪晴嵐同樣低聲回道:“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先見到玉蓮師姐再說。希望她平安無恙。”
朱佩兒想了想,將一直抱著的小狼交給雪晴嵐,道:“小狼與我有本命契約,姐姐你先帶著小狼,叔公不敢傷害它的。”
小狼就這麼被當成了護身符交給了雪晴嵐,有些委屈的嗷嗷叫著,似乎很捨不得自己的主人。它出生沒多久就成了朱佩兒的契約靈獸,一直也不曾和她分開,哪怕現在只是分離片刻也表現出強烈的依戀。
幸好它是被送給雪晴嵐,這隻色狼對雪晴嵐也很有好感,所以縱使對自己主人不捨也沒有太過反對。它是很聰明的,知道自己身負重任,主動從朱佩兒的手上跳到雪晴嵐懷中。
雪晴嵐溫柔的抱著小狼,撫摸著它柔軟的絨毛,接受了朱佩兒的好意,道:“好,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帶著它的。”
做好了安排,先前為他們領路的陽鬼繼續帶著他們去往司壇殿,唯有朱佩兒暫且留下。
巨靈古城大得很,若是不帶路真不知道那傳說中的司壇殿是哪裡,但是不知道這個帶路的陽鬼是不是誠心耍壞心眼,又帶著他們走了好長一段路,彎彎曲曲的,雪晴嵐數次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另有陰謀。
“嗷!”小狼忽然歡快的衝雪晴嵐叫了一聲,搖頭擺尾的。
小狼雖然和小狗幼崽差不多大,但還算挺重的,雪晴嵐抱著它自然不能無視,衝它笑了笑,道:“怎麼了?”
小狼很聰明,一定是想傳達些什麼,只可惜雪晴嵐與小狼沒有契約聯絡,也聽不懂狼語,只好憑藉肢體動作來猜測。
小狼上下襬了擺小腦袋,後爪抬起指著自己的脖子,好像在指示著什麼。它身上有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絨毛,摸起來很柔軟,難道在毛髮下還藏著什麼東西嗎?
雪晴嵐疑惑的撥弄著小狼的毛髮,果然在它脖子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吊墜,仔細看了看,很容易就解下來了。
吊墜是菱形的粉色水晶,鏈子是透明的細繩,拿在手裡沒什麼重量感,但水晶吊墜閃閃發亮,隱隱有種雪晴嵐看不透的力量存在其中,可見不是凡物。
她拿著水晶吊墜問道:“小狼,這是給我的?”
小狼很人性化的點了點頭,嗷嗷直叫。這東西既然在它身上,必定不是它天生帶的,肯定是朱佩兒的東西,但不知是朱佩兒送給小狼護身的寶物,還是朱佩兒藏在小狼身上託它帶給雪晴嵐的?如果是前者,那麼就說明小狼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狼;如果是後者的話,朱佩兒又為何不光明正大的給她,而要用這麼彎彎繞繞的法子?
她心有疑問,不過她相信無論是朱佩兒還是小狼都不會害她,也不再多問,將水晶吊墜貼身收好。她與小狼說話聲音很低,動作又很小,別人只以為她在逗弄小狼,都沒有在意。
在繞過了大半個巨靈古城之後,領路的陽鬼總算是將他們帶到了司壇殿。
與朱皇堡不同的是,這司壇殿是深入地下,由入口的窄門進入後,就是一條細長不見底的漆黑小路,不知道有多深。
陽鬼自然不害怕黑,他們天生就生活在黑暗中,陽光反而是他們的毒藥。不過對於雪晴嵐等人則不然,這陰墟中只有銀月月光,本就已經很昏暗了,這條小路深入地下,月光照射不到,地面甚至都看不到那種浮現的螢火星光,簡直是一片漆黑。
他們同時運起各自的手段,眼前頓時稍稍明亮起來,但畢竟比不上陽光之地,還是要小心為上。
小路曲折,中途也有不少岔路,領路的陽鬼目不斜視的帶路,根本不解釋別的路是通到哪裡的。但正如他們之前猜想的一樣,巨靈古城中主要的通路應該是地下,陽鬼就是不想讓他們發現地下的路線,所以才特意帶著他們從地上繞遠路。對於這一點,別說他們並不肯定,就算知情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雪晴嵐漸漸感覺到周圍的溫度上升起來,頭上也隱隱冒汗,低聲道:“好像有點熱……該不會通到地底岩漿吧?”
她只是隨口一說,卻不想那領路的陽鬼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表情明顯是肯定了她的猜測。
她微微鬱悶,心想真的通向地底岩漿?難不成一個小小的陰墟也要學冥府一樣搞什麼煉獄?
不對啊,如果那個司壇殿真的在岩漿中,那他們豈不是將玉蓮師姐也一起關在岩漿裡?天啊,人要是掉進岩漿不是會被燒成灰嗎?
她暗自汗顏,心想應該是自己多慮了,五鬼伯既然說玉蓮師姐在這裡,應該至少還剩下骨頭渣子吧?呸呸,不對不對,應該是完好無損才是!以五鬼伯那樣的身份又怎麼會玩文字遊戲來騙他們呢?
再往下走,沿路能聽到類似鬼哭狼嚎的聲音,其中夾雜了人的慘叫聲,分外恐怖。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梁伯山受不了這樣的聲音,低聲道:“這是陽鬼用來囚禁人的地方?為何要弄出地獄般的聲音,真難聽。”
趙雲虎和他同是天權峰的弟子,關係親密些,道:“忍忍吧,陽鬼的習性畢竟和我們不同。我們此行是來解救玉蓮師妹的,可不要因別的事情起了衝突。”
梁伯山似乎對陽鬼很不滿,但也不敢表現得淋漓盡致,只是哼聲道:“我懂的。”
許世離稍微加快速度,靠近雪晴嵐身旁,關心的說道:“雪師妹,此地溫度漸高,你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