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夜話(1 / 1)
“風御天!”雪晴嵐還未看到人影,就興奮的叫出聲來。她莫名其妙掉到這個地方,實是無人知曉,怕是就連陰墟主人五鬼伯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密室存在,現在唯一能找到這裡的人就是接到她傳訊的風御天了。
緊接著,一個黑色的身影跳了下來。
雪晴嵐欣喜若狂,來人果然是她盼望已久的風御天師兄,她就知道風御天一定有辦法過來的,而他也終究沒有令她失望……不,應該說,他從來沒有令她失望過。
她心裡一下輕鬆下來,有種終於得以脫困的感覺,剛剛還想著是不是要和鬼令牌一起死,沒想到轉眼間她就不用死啦?
她臉上的欣喜無須掩飾,正要邁步朝風御天走去,然而一向沉默被動的他卻早她一步邁動步子,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他突然將她抱進懷中。
“啊?”
她吃驚了一下,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忽然這麼激動?她可是知道他的性情,除了沉默寡言、冷漠孤僻之外還有點禮教的頑固,總是和她保持距離,不怎麼見他如此主動的親近……其實也算不上親近,只是抱一下吧?
雪晴嵐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對於女子什麼三從四德之類的繁文縟節也從不在意,從某個角度講,她對於感情的事實在是很遲鈍,可能比起某個人猶有過之。
她奇怪不解之餘,也不亂動彈,就那麼乖乖的讓他抱著,心想他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可不要再刺激到他。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肩膀處,偷偷轉頭打量著他,看他神色如常,好似不像是發生了什麼。
她實在覺得反常,用細弱蚊蟲的聲音問道:“風御天,你怎麼了?沒事吧?”
聽到她的聲音,他這才反應到自己在做什麼,有些戀戀不捨的鬆開雪晴嵐,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雪晴嵐沒有罷休,主動抓住他的手,道:“凶氣發作嗎?”
他感覺到她的關心,表情變得越發柔和,道:“沒有。這邊的陰氣不知為何減淡了不少,所以還好,不用擔心。”
他注意到她氣色不佳,唇角還殘留著些許微乾的血跡,用手指幫她抹去臉上的殘血,皺眉道:“你受傷了?”
“唔……還好還好。”她剋制住自己想要躲閃的本能,聽到他的話才想起自己確實受了重傷,不過師尊給的藥好好用,服下了之後已經沒有什麼不適感,只有在運轉靈氣時受損的經脈會有些疼痛,倒也算不了大事。
他環顧四周,也沒看出什麼不妥,牽起她的手,道:“我們走吧,許師兄他們還在上邊等著我們。”
雪晴嵐點了點頭,想起他有些反常的舉動,鬼使神差的說道:“風御天,你是擔心我嗎?”
他忽然駐足,沒有說話,黑色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沉默。
她沒有打算勉強他給出個答案,他的沉默其實也算是一種她想要的答案了,她笑著說道:“謝謝你擔心我。”
他微微側頭,俊朗的眉眼中似透露出一分不解:“為何謝我?”
“嗯?”她覺得表達感謝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在風御天反問的時候她不禁遲疑,低著頭將手中的鈴鐺別到腰間,邊思索著邊說道:“因為……我很珍惜……”
珍惜什麼,她沒有說清,但風御天已經明白,像她這般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疼愛關心的孤兒,其實很少有人會去擔心她的生死。這種被人擔心的感覺,對她來說當然值得珍惜。
風御天沒有再說什麼,帶她從這地底中的隱秘密室出去,很快與許世離等人匯合。許世離等人見她平安無事,或多或少都表現出幾分欣然。就連一向不對付的梁伯山也沒說什麼,畢竟他們有著同門師兄妹這層關係在,身處異鄉,無形中就拉近了彼此的關係。
接下來的路比預想中要順利,他們一行人很快離開了巨靈古城,向北方的登天塔進發。
此時沒有朱佩兒在,他們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御劍飛行,所以還是用腳趕路。待到離巨靈古城遠了些,他們在莽蒼大山脈中找到一處荒廢的村莊,許世離見眾人都已疲憊,決定在此休息片刻,眾人輪流守夜。
雪晴嵐心裡念著朔月一事,向許世離問道:“許師兄,現在是什麼日子了?”
許世離算了算進來的時日,道:“今日已經是初一了,怎麼,有事?”
雪晴嵐望著陰墟天空的銀月,發愁的說道:“這裡看不到日升月落,不知道外面日落了沒有?”
許世離也沒有將時間記得那麼精確,估計個大概,道:“應該已經日落了。”
雪晴嵐衝他微微一笑,道:“沒什麼,等休息一下我們就啟程吧。”
他們剛準備在空地處生火,忽然天上落下雨水來,無可奈何之下,他們只得躲避到廢棄的屋舍中暫時避雨。這些屋舍相距很近,但每個屋宇太小,他們都是修仙者,習慣於擁有自己的空間,沒怎麼商量就達成一致:暫時分開休息。
雪晴嵐也選了個小屋,作為暫時休息的地方也沒什麼好挑的,能湊合避雨就行。不過她沒有立刻回到小屋中休息,而是先找到了風御天。
說來也巧,風御天也沒打算去休息,而是向她這邊走來,兩人在屋簷下不期而遇。兩人迎面而遇,略有訝然,同時又覺得理應如此。
雪晴嵐率先開口笑道:“嘻嘻,你來找我嗎?”
風御天點了點頭,看著她真誠的眼神感覺有些羞赧,復又微微垂頭。
每次跟他對話總免不了要唱獨角戲,雪晴嵐都習慣了,道:“正好,我也要去找你呢!”
“你找我?”他輕輕張口,聲音有些許乾澀。
雪晴嵐主動走過去,拉著他的手,和他肩並肩站在屋簷下,望著外面濛濛細雨,道:“朔月啊!我來看看你怎麼樣了。”
他顯得有點疲累,聞言說道:“還好。”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狀態一點也不好。”
她捏緊他的手,精純的靈氣從指尖傳送到他手掌中。她的靈氣有了很大進步,這都歸功於在地下密室的一番奇遇,但同時也有個隱患,就是她的經脈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此時運轉靈氣中,能感覺經脈隱隱作痛,不過雪晴嵐早有心理準備,並沒有表露出一絲不適。
風御天感覺到她的修為突飛猛進,已經隱隱摸到凝元期的門檻,由衷說道:“你的靈氣進步很大,恭喜你。”
他並沒有問雪晴嵐在地底經歷了什麼,每個人都應該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如果雪晴嵐想說,他願意洗耳恭聽,否則的話,他不會追問。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摘下腰間佩戴的鈴鐺,遞給她,道:“這是你的,物歸原主。”
雪晴嵐卻沒有收,將鈴鐺推回去,道:“送給你了。我在鈴鐺上施了術,專門為你的,只有你能運用,所以不要客氣,留下吧。下次我再跑丟,你也可以再用它找到我呀!”
風御天想起了在永昌城雪晴嵐失蹤的經過,覺得有理,便將鈴鐺收下,同時補充道:“法術都是有時限的,等法術失效後,我再還給你。”
她無奈道:“你為什麼總要糾結還給我?你要是怕別人覺得我們的鈴鐺一樣,可以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到嘛!”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看雪晴嵐似有誤會,急切的想要解釋。
“哎呀,我明白啦!跟你開個玩笑嘛!”她笑嘻嘻的,望著屋簷外的天空,忽然說道:“說起時限,我記得這個法術的時限好長好長呢,你還是不要指望著還給我了。”
法術都有時限,這個她知道,就算是世上最強的封印——像是那封印蒼冥王座的強力封印——也終究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變弱,最終變得不堪一擊,消散殆盡。然而令靈教給她的雙靈相系術卻不同,那是以她的本尊神念為基,只要她的神念不滅、承載神唸的鈴鐺沒有被毀壞,那麼這個法術就可以一直維持下去。
“時限很長?有多長?”風御天似有些好奇,因為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使用的法術能有多長時間的效力呢?
雪晴嵐用空閒著的右手撓了撓頭,傻笑了一下,道:“如果沒有差錯的話,應該可以維持到我魂飛魄散那一天。”
風御天忽然不悅道:“休要胡言。”
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怎麼忽然生氣了,道:“怎麼了啦?這沒什麼好忌諱的啊!是人都會死,我也不例外。當然啦,那一天肯定還很遠。”
他不喜她如此想法,道:“言有靈,妄談生死,或會折了氣運。”
她用手託著下巴,滿臉疑惑,道:“有這個說法嗎?我怎麼沒聽過?”
他沉默下來,看向兩人間始終牽著的手,從手上源源不斷的傳來她的靈氣,浸潤著他的身心。有時候,他會遏制不住的渴望她的靈氣,就像沙漠中的綠洲,那麼珍貴,想要抓在手裡再也不放手。然而他也清楚,雪晴嵐如今也已經很累了,耗費太多靈氣不利於他們接下來的趕路,他唯有戀戀不捨的鬆開她的手,道:
“我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雪晴嵐其實也早就累了,聞言沒有多做推脫,道:“那好,但你要是不舒服的話,一定要立刻告訴我哦!”
她衝他擺了擺手,邁著歡快的步子離開了,風御天微微昂首,也轉身離去,但走了兩步又再度轉身,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他的眼神中罕見的有幾分迷惘,雪晴嵐的影子越發在心中揮之不去,這種情況以前從未出現過,他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當坍塌後雪晴嵐生死不知時,他感到異常的心亂如麻,無論別人說什麼做什麼他都無心理會,只想要再見到她。或許正是因為這種心情太強烈了,所以當好不容易再度找到雪晴嵐時,他才會情不自禁的抱住她。
算起來,他與雪晴嵐相識也有半載有餘,平日裡相處雖然對她有些好感,但也不至於如此。有時候,心動來得太突然,就是一向理智的風御天也百般不解。
雪晴嵐走向自己小屋,遠遠的就看到玉蓮站在門口,好似是專程來找她不到於是站在門前等,看她的樣子,應該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她不知玉蓮來找她做什麼,下意識小心謹慎起來,對於玉蓮這個人,她瞭解不深,但她可見過那種為了所謂的愛情而瘋狂的女人。女人一旦嫉妒起來,那可比天打雷劈還要恐怖。
她重新堆起笑臉,迎了上去,道:“玉蓮師姐啊!你怎麼站在這裡?來來來,快進來,這兒風大。”
玉蓮原本悶悶不樂,見了她便微笑起來,她人長得美,笑起來更美,有種恬靜的味道,正應了“溫婉賢淑”這四個字,單從氣質上講,她才更像仙子。
她微微躬身,持平輩之禮節,道:“雪師妹,我不請自來,打擾你休息了,還望你不要見怪。”
“這是哪兒的話,師姐太見外了。玉蓮師姐風姿卓越,小妹我神往已久,只可惜上次太清市集中來不及深談,小妹我一直引以為憾……”
雪晴嵐這些話說得太熟了,溜鬚拍馬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戲,看她的架勢,完全可以滔滔不絕說上三個時辰。
玉蓮適時說道:“我此番前來不想耽誤師妹太多時間,只想對師妹說幾句話而已。”
雪晴嵐心想正戲來了,也不知道玉蓮打算說什麼,該不會是表明情敵立場來了吧?唉,真是冤死了,她和風御天之間不是玉蓮想象中那樣啊!她早就知道玉蓮喜歡風御天,也沒打算和玉蓮搶人,只是……唉,這要怎麼解釋才好呢?她和風御天就是一段孽緣,本來不該有任何交合之處,卻偏偏她生有剋制他凶氣的靈氣。
算了,見招拆招吧!
她索性心一橫眼一閉,道:“師姐有什麼話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