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重華觀滄海,眾生歸一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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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前,庭院還是那個庭院,卻春去秋來,人影幢幢,或練拳,或打坐,或一人獨飲,或三五暢飲。

“不對!這一式看似力發肩臂,實則應該是力從地起,再來!”

庭院草地上,陽光下,草色青翠,有一孔武少年在練拳。

“哈哈,十年苦修,終入天人通竅境,你們等著,我蕭炎定要你等後悔逐我出門!”

畫面一轉,又瞬間變成夏日夜晚,庭院一角的大樹下,一個苦大仇深的少年在打坐中突破境界,渾身發光,十朵奇異的火焰環繞身周,極其不凡。

“唉,流水無情,玄鵠仙子,我黃川此生真的與你無緣嗎?”

隨後畫面流轉,王承又看到了某一年秋天,草木泛黃,而他對面的石桌前,坐著一位憂鬱男子,舉杯望月,獨自情傷。

“哈哈,諸位!飲勝!”

“我等恭賀池庶師兄成就天人三境!”

“哈哈,為兄也希望柔水劍社的各位跟上,我等,共赴仙道!來,滿飲此杯!”

“飲勝!”

冬季,草木蕭條,庭院裡卻熱鬧喜慶,一群人在聚餐,當中一人眉目疏朗,風姿俊逸,如書生持劍,儒雅豪氣。

“一年,十年,二十,五十,一百……”

王承眼眸裡的重瞳越轉越快,他眼前的景色如桑海滄田在變幻,時光飛速倒流,視野內的歷史景象在他的眼前一一掠過。

“四百九十九,嗯?哼!”

突然,就在他看到四百九十九年的某一天,久無人居的庭院走進來了一位少年,王承只看一眼,還沒看清楚就頓時眼睛刺疼,畫面支離破碎,眼中重瞳一陣亂顫,重歸於一。

“這是什麼?那個少年,我怎麼看不清楚?”

他擦著眼睛留下的淚水,一臉不解。

方才那少年,身形模糊,卻有種莫名的氣機,深不可測且不可直視,他只來得及聽到有人叫了聲:“關青山,等等我。”

“再試試,看來這眼睛的瞳力應該有限制和極限的,先摸清楚。”

眼睛的刺疼並不嚴重,很快王承就覺得已經恢復如常,於是再次靜神凝目,發動重瞳。

“咦,好像看過的東西就能加速跳過,不錯。”

“臥槽,又來!這又是什麼人,這麼恐怖?嘶,疼!”

“再來!”

“好像知道怎麼用了,原來還可以根據記憶進行定點回映。”

“九百九十九年,一千五百七十七,兩千三百一十二,這?這是不王居剛建立的時候?王莽,這名字像個穿越者啊。”

月夜下,一個少年瞪大了雙眼,看著空空如也的庭院在呢喃,像箇中邪的傻子,只有近看他,才能看到他那眼睛裡極速轉動的重瞳。

……

霸刀社庭院群,符良惠的房間裡,他正和符宣承在喝酒。

“哈哈哈,兄弟,厲害!為兄心服口服了!仙葫院競爭如此激烈,你竟然真的被選上了!”

符良惠滿臉不可思議,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這位遠房堂親。

“良惠兄言過了,小弟只是有些運氣罷了,來來,飲勝飲勝。”

符宣承嘴上謙虛,頭顱卻是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鼻孔都快對著符良惠的眼睛了。

由不得他不開心,一日雙喜,一是離開了廢物太子,從此自由身。二是得償所願,入了眾院之首仙葫院。

“運氣?不不不,兄弟你可知今年七等靈根有幾人?兩百一十多啊!仙葫院才要多少人?就四十人啊!這裡面還有不少八等、九等的天才妖孽,你這是從兩百多人的競爭中脫穎而出的仙道種子啊,同是七等靈根,你的悟性、心性必然是遠超常人,一等一的!”

符良惠雙目一瞪,不認同了。

他早入門兩年,比符宣承更懂仙葫院招收弟子的苛刻,這也是仙葫院能力壓諸院,被尊為眾院之首的原因。

“言過,言過了,小弟雖有些資質,但宗院天才眾多,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來來,幹!”

“哈哈,幹!兄弟,日後修煉有成,可別忘了提點提點為兄啊。”

“良惠兄說得什麼話?我們是親族兄弟!當,當共赴仙道!來,喝!嘔——”

符宣承意氣風發,與符良惠一杯接著一杯,很快兩人便醉倒在地。

“嘿嘿,什麼大康,什麼朝廷,去他娘,廢太子,老,老子不伺候了!”

“哈哈,仙葫院,等,等我登,登臨九天,天下,天下我都不放在眼裡!”

“我符宣承!當為九天仙帝!什麼帝王,什麼王侯,螻蟻,都是螻蟻,廢太子…一粒,塵。”

符宣承嘴裡呢喃,偶爾翻身大吼,應是在醉夢裡已然傲視九天。

盤蛇山腳下,一處弟子所居的庭院群中。

嶽玉兒正坐在新屋的床上,用被子裹著自己的身體,有些害怕,有些嫌棄地看著地上一條拇指粗的黑色小蛇。

小蛇盤在床前地上,正揚起蛇頭,嘴巴里吐著紅信,一雙碧綠的大眼睛正盯著嶽玉兒,雖然是冷血動物,此時卻流露出非常人性化的表情,委屈、可憐,像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

它想與主人一起。

“哼!不許上床,若敢偷偷上來,我就砍斷你。”

嶽玉兒拿起床邊的刀,拔出半截,惡狠狠地威脅道。

頓時小黑蛇微微搖晃的頭呆住了,碧綠的大眼睛灰暗了許多,默默地游到屋子角落,盤縮成一團。

“唉,沒想到最後竟然只有蛇靈院收留我,我的資質有這麼差嗎?”

然而,嶽玉兒卻是一直警惕、嫌棄地看著小黑蛇,直到它在角落裡不動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自怨自艾地嘆氣。

她與符宣承前後離開王承,符宣承是直接離開,相當於叛離。她雖說稍有差別,選了王承給出的第一條,辦完王承給的三件事之後才能真正的恢復自由身,但其實她根本沒放在心上。

即入仙門,便斷凡塵。

這句話,她也是知曉的。

她相信,只要她勤加修煉,擁有力量,就必然能擺脫這該死的宿命。

她不想再回去那個冰冷無情、殘酷黑暗的監察司。

她和嶽穎兒都是監察司秘密培養的種子,她們沒有父母,都是孤兒。

他們這樣的人,只有訓練、任務和死亡。

嶽穎兒有著過人的修煉天賦,屬於秘衛死士,最終的結局只有為主戰死。她的修煉天賦比不上嶽穎兒,所以她是作為密諜來培養的。

密諜是什麼?

滲透、取信,獲取情報,必要時可以作為棄子,在死之前或許還能發揮一下餘熱,刺殺、毒殺目標,而自己本身十死無生。

她十歲就被人教導男女之事,比青樓裡的花魁還要懂得取悅男人。

天生純欲的媚骨就是她的天資,只要她願意,她可以讓任何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十二歲時就執行第一個任務,那是一個清名遠揚卻喜歡幼女的宋國大官,她只用時不到一個月便取得了目標的信任,讓那個中年男人對她死心塌地,毫無心防,讓她輕而易舉地套出了監察司想要的情報。

此後的三年裡,幾次任務,她都無往不利。但是,隨著對外界的接觸,也讓她心底裡生出了厭倦的種子。不過她極聰明,從未表露,而是更加的盡心盡力,討好上司。

她沒得選,這是她的宿命,她逃不掉的。

只有身處黑暗的人,才能真正明白黑暗的恐怖。那些站在陽光裡看陰影的人,永遠不可能懂,只會自以為是,一副令人作嘔的憐憫。

她本以為這一生就這樣了,會和無數密諜前輩一樣,一次次地出任務,不停地服侍不同的目標,直至哪天慘死在任務裡。

然而,世事無常,她被監察司總管李思選中了,作為廢太子的護道者,入仙門,服侍起居,護其修行。

她本沒有多想,直到她接觸了同為護道者的那些武官子弟,她心裡那顆死寂的種子被啟用了,尤其是口無遮攔,藐視皇權的符宣承。

雖然她看不上符宣承的幼稚,但是符宣承的話卻是讓她看到了可能。

一個改變命運的可能。

仙門!

十二宗院!

超脫於世,不受世俗皇權所轄。

修道問仙,逍遙自在!

若是,若是……

她心裡的種子長成了幼苗。

而真正讓這顆幼苗長成大樹的,是王承的廢體和王承對他們放任自流的態度。

所以今日早晨,她顫抖著,以前所未有的勇氣,徹底斬斷十幾年來監察司對她灌輸的忠君思想,對王承跪下的瞬間,她便不再害怕。

出了不王居的院門,她迎著清晨的陽光,第一次感到了溫暖。

不過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她自以為資質還算不錯,七等水暗靈根,有兩儀特質,監察司出身的她還有著不俗的修為,雖然比不上死士出身的嶽穎兒,但聖枷境小成,放在任何地方,都能算是個小天才。所以她直奔自己最喜歡的虎踞院,卻被毫不留情地刷下來了。

虎踞院,上四院之一,競爭實在激烈。

隨後她又按照自己的喜好,去了震天院、雀鳴院、符令院、劍門院,卻都一一落選,一度讓她心慌、彷徨。因為她並不是透過正規門路進的宗院,說到底她是雞犬升天,如今她叛離主人,若是沒有院門收留,她將無處可歸,沒有留在十二宗院的身份,必將被逐出山門。

接著她又去了刀門院和飄渺院,卻刀山不鳴,龍門不渡。

這下她徹底慌了,最後一咬牙,奔向自己不喜歡的蛇靈院和魚躍院。

天見可憐,她被蛇靈院的三頭靈蛇認可,甚至直接獲得了一條“小玄蛇”的認主,這說明她非常符合蛇靈院的法門。

她生性怕蛇,厭惡這些滑溜溜的鱗甲蟲蛇。

可是,還有別的辦法嗎?

蛇就蛇吧。

嶽玉兒盯了好一會的小玄蛇,見它似乎不會偷偷跑上床了,這才裹著被子躺下。

“宗主令諭,不入宗院,卻可行走諸院。皇族親王,都不簡單,也不知道我的決定,是對是錯……”

“可是,我沒退路了,不登仙路,便是死路。”

嶽玉兒在自言自語中沉沉睡去。

這世間,每個人都有選擇命運的權利,同樣也要自己承受選擇後帶來的一切,不管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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