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三叩首(1 / 1)
“為什麼,為什麼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好的結局,難道這上天,都存心與我作對嗎?”月痕咆哮道,在姬雪的結界的裡,任他怎麼咆哮,最終也只是姬雪聽見了而已。
姬雪搖了搖頭,看向月痕的目光裡也露出了一絲憐憫,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氣運強盛到連天道都沒有辦法干預的人,可是,天道卻可以朝著他的親人出氣,說白了,就是己盛禍及親人罷了。
“姬雪前輩,能幫幫我,帶走我的叔叔嗎?”月痕道,時至今日,他終於知道,一直被矇混著的只有自己罷了,想必,就連北荒冥殿都早已猜到自己是誰了吧,所以,才終於出了手。
姬雪終究是搖了搖頭,看向月痕的目光,露出了一絲不忍,他也想幫助月痕,可是,他沒有絲毫的辦法。這裡的帝主太多了,想要瞞過這麼多的帝主將人給救走,就他一個姬雪,至少是無能為力的。
能夠讓月痕在如此近的地方觀察到月明光,幾乎已經是他的極限,再往下,這些帝主,必然能夠察覺到他的存在。
月痕沒有說話,轉而是目光依舊看著月明光,回憶慢慢襲來,微微有些零亂的記憶在腦海中裡浮現,他不知道,這些記憶還能留存多久,但現在,絕對是他這一生中,最為重要的記憶。
“前輩真的沒有辦法嗎?”這時小憐突然問到姬雪。
小憐看到月痕的時候,眼裡也流轉著心疼,它與月痕相伴多年,從未看到過月痕如此傷心的場面。
月痕的眼中無淚,心卻早已崩潰,以至於,連表情都已失去了。忘記了自己,還應該有個什麼樣的表情。
“有機會,可是,那對我而言,太傷了。”姬雪慢慢說道,似想起了什麼。
月痕卻在這一瞬間充滿了希望,看向姬雪。
甚至跪向了姬雪。
他可是月族太子,想讓他跪一個與自己沒有什麼關係的人,這得有多難?
姬雪看到他跪下,年輕的臉龐像是在一瞬間老了數歲,最終只是搖頭嘆息:“罷了罷了!”
然後,他手一揮。
漫天的雪花飛舞而下,月痕看到,這片結界似被佈滿了雪,雪花很快落向了結界之外,迅速地覆蓋了整片山野。
“下雪了,這個季節,應該有雪嗎?”那幾個陌生帝主中,有一個人接過一簇雪花,疑惑道。
另外一邊的人搖頭道:“我們在這裡,就算是天,也不敢輕易下雪。”
之前那人點頭,緩緩站了起來。
“天冷了,總有人要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他的目光冰冷,投向了月明光的屍體,而後,一拳轟出,只是這一拳,在這漫天飛舞的雪花之中,卻像是失去了著力點,一瞬間就消失得一乾二淨,無人知道,他已經揮了一拳出去。
“飛雪結界?”那人疑惑,再轉眼,月明光的屍體已經消失了。幾個原本還盤坐著的帝主瞬間動了起來,朝著一片不起眼的雪花飛去。
“這裡是我的世界,你們,是來送死的嗎?”一道冷漠的聲音忽然傳了出來,整片空間,都像是冷了幾度。
漫天的雪花飛舞,一道劍光,自雪花之中飛出,朝著幾個追擊的帝主斬來。
這是無比平凡的一劍,但劍光瀰漫之時,竟壓制得整片空間都冷了下來。
“飛雪劍!”那幾個帝主驚異道,紛紛拿出了自己的帝寶來抵抗這一劍,可是這一劍太強,竟然將他們所有人擊退。
這一退,就喪失了繼續追擊的機會。
“傳言說,中州的姬雪,有兩把劍,一柄飛雪,冷若寒霜,一劍可使萬古寒。另一劍飄渺,藏於虛無之中,其本身也虛無,雖無人見過,但其名卻聲名遠播。這個人,比我們想象中的可怕。”為首的那個帝主說。
他的身上,竟然釋放著帝主中階的氣息,只是,他卻從未踏入明面上過。
“這人,究竟有多可怕?”有帝主詢問道。
而後,有一陣雲霧自他身邊升騰而起,一道劍光突兀地出現,沒有人防備過這一劍,卻又來得如此突然,一劍直接將這名帝主的身體給斬成兩半,就連靈魂,也被一劍一分為二。那名帝主想要將自己重新結合在一起,可是基臺直接破碎,他再也沒有力量能夠恢復,直接就魂飛魄散了。
“現在,你應該知道他有多可怕了。”為首的帝主說道,他的眼神中,竟沒有一絲情感的流動,就好像,現在被斬殺的人,並不是一個己方的帝主,而是一條不值一文的狗。
姬雪帶著月痕出了北荒,在一處山谷之中落了下來。
姬雪的臉色蒼白,看起來,似更老了。
一劍斬殺一帝主,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將引起多大的轟動,只是,這一劍,只有自己才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月痕懷中抱著月明光,曾經這人的身影那麼偉岸,現在,卻一絲氣息都無。
人已冰冷,過往不再。
“多謝前輩!”月痕看向姬雪,感謝道。若不是姬雪,他可能連見到月明光都難,更遑說將其帶出來。
姬雪擺了擺手,坐在一塊石頭上,卻並沒有運功調息,他的眸中,有萬千星河跌宕,有大陸沉浮,最終卻都化作虛無。
這是他的道,虛無之道。
能夠問道者,在一定層面上超脫了天地桎梏,而姬雪,更是能夠做到不借天地靈力來修行。
“若不是看到你的未來,我也懶得幫你,未來的希望,還是得在你們這一輩之中。”姬雪嘆道。沒有人知道他想表達什麼意思,也無人去想。
月痕懷抱著月明光,失去了別的所有心思,小憐察覺到姬雪狀態,竟然主動當起了坐騎,載著姬雪和月痕而行。
它不知道該去哪兒,但是他就這樣一直跑著,時間一天一天流逝。它飛躍了火國,君殿,穿過了中州,渡過了月河,一路向著南方,不知道飛了多少天。
直到有一天,白晝不再,暗夜永恆。
這裡是一片永夜的世界,唯有月光如陽光,灑落大地,照亮希望。
這裡古木參天,遒勁如蒼龍。小草低伏,蜿蜒如被。一切的一切都與外界不同,小憐才終於停了下來。
月痕抱著月明光走出,朝著東方而行,小憐與姬雪未曾說話,一路無言,月痕所向,他們不干預,僅僅沉默地跟著。
小憐跟著是心疼,姬雪跟著,是因為他現在,已經沒有了離開的力量。
直到走到日光與月光同存的地方,月痕才停了下來,這一路走來,月痕的髮絲竟如姬雪一般,變得雪白了。只是他是因為悲痛,而非耗盡心神。
“這裡,是我與明光叔叔生活了多年的地方,當初,一切都沒有了,只有明光叔叔一直照顧著我,陪伴著我。”月痕突然說道。
他很想將月明光帶回月城,可是那裡滿目瘡痍,他害怕回去,他也不願意,月明光死後,還要看著那一片土地。
他想把月明光留在這,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生活過的地方,這樣,月明光也就不會多想了。
月痕不是沒有想過用忘川生死錄將月明光的魂追回來,可是,這門禁典雖然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但是卻怎麼也救不回一個魂飛魄散之人。
這世間有萬般無奈,最無奈之事,莫過於無能為力。
姬雪看著眼前的世界,天地靈力稀薄,簡直無法想象,這裡,究竟是怎樣培養出來一個天才的。他看向月痕的背影之時,或許又明白了。
月痕將月明光葬在了一個半山腰上,這裡很安靜,無人打擾,有著兩個世界的面貌,風景秀麗。美中不足的唯有一點,那就是對於修行者而言,實在是太過平庸。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與北荒冥殿周旋,最後,終於還是沒有勝過北荒冥殿。”姬雪說道。
月痕沒有反應,靜靜地站在月明光的墳前,而後,重重地跪了下來,俯身叩首。
“明光叔叔,謝謝你輔佐我父皇多年,才造就了月族萬年榮光。我知道,你長行走在那些陰暗的地方,被世人所憎恨,可是沒有你,我父皇的王朝,又如何能夠如此安穩。”月痕一邊叩首,一邊說道。說完,起了身,再次行叩首之禮。
“明光叔叔,謝謝你對我的關愛,助我成長,若是沒有你,也不會有我的未來,可是,當我真正快要成長起來之時,你卻已經離去了,我寧願不要變得強大,只要,你還能陪在我身旁。”月痕繼續說道,說完,第三次俯身向地。
只是這一次,他的話很短:“明光叔叔,此仇,必報。”
說完,他就站起了身,在這一刻,姬雪竟然覺得,月痕身上的靈力,再度漲了幾個層次,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錯覺,但是,這種感覺,卻還是讓他覺得驚異,但月痕的境界,又確實是沒有提升過的。
月痕看向姬雪,忽然笑了起來,道:“姬雪前輩,你們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
姬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其實,自你踏入了聖殿的那時候起,我們就都知道了,你的明光叔叔將你送入聖殿,就是知道,只有聖殿才保得住你,才會保你。但是,說真知道吧,又有那麼一些人,也不知道。”
月痕沒有說話,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月族的景象,他的神色之中,只剩了一臉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