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山鬼之王的容器(1 / 1)
在寧家祠堂之時,寧寅的殘魂,曾和附著在林庚身上的東西有過對話。
聽他們的話語,還曾在一起喝過茶。但事後我會想那隻山魈的骸骨、毛皮,還有它在林庚身上展露出的兇殘,更像是一隻兇獸,而非擁有等同人類神智的靈獸。
在我想來,林庚和他帶領的一幫人,用性命血祭,接引回來的,是一隻山魈,但並不等同於山鬼。
林富山現在沒有多提,我也沒有多問,跟著他走完了長廊,裡面的血腥味更重。
這個空間遠沒有上面那個檯球廳面積大,而且沒有任何的擺設,只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座被黑布遮擋的長方體物件。
相對而言,這東西反倒算是很大,大到足以盛納五六個人容身。
“這就是你想帶我見的人?”我開口詢問,既然說見的是人,那麼這個被黑布遮擋的東西,裡面肯定是能放進去人的。
而且,我覺得這東西像個囚牢。
林富山沒有回應,只是揮手讓人扯開黑布,和我想的一樣,這就是一座黑色金屬鑄造的囚籠。
而且,我見到的人,也在我意料之中,就是林庚!
“你似乎一點兒都不意外。”
林富山主動詢問我一句,我也沒推脫,直接承認:“林庚當日從寧家村逃離,事後我去為我岳父添墳,看到了你們那些族人的屍體已經不見了。想來是被你的人收斂了,林庚自然也是被你們帶了回來。”
我走上前去檢視林庚的狀態,他正背對著我們,身上的傷痕減少了許多,但還未完全痊癒。
且更令我心驚的是,依附在他身上的山魈骸骨,刺入的更深也更為緊密。它和林庚的軀體,進一步融合了。
“幾天不見,傷好了不少啊。”我主動搭腔,想看看他的正臉。
林庚聽到我的聲音,過了許久才轉過身來,目色赤紅,縱身朝我飛撲過來,將牢籠撞得哐哐作響。
“山,山叔!殺了他!殺了他!”
林庚對著一旁的林富山吼叫,嗜血的眼神卻一直沒從我身上離開。
林富山輕輕拉著我後退了幾步,低聲道:“小心一些,這隻籠子,是被加固過的,先前被他撕開過一次。”
我點了下頭,默默觀看著林庚的暴行。
“山哥,剛才那個女人,是死在了他的手裡?”
林富山悠然嘆息:“他想要個女人,我就給他了,只想供他淫樂。沒成想,卻被他咬斷了脖子。”
我偷偷握緊了拳頭,半天沒有應語。
這時候牢籠更加劇烈的晃動起來,林庚連句完整的話語都說不出來了,只是咆哮嘶吼。而且在迷失神智之後,他的注意力卻從我轉移到了林富山的身上。
“他想要我的血。”林富山主動解開了我心中的謎團。
我立時明悟,山魈的復生,就是靠著山鬼一族的血祭。既然林富山是現在山鬼一族中的最強者,那麼他的血脈,就最為純正。對於這隻依附林庚而生的山魈來說,就最有吸引力。
“你說的合作,就是和這隻兇獸有關?”我繼續探問。
林富山沒有馬上回答,對手下人支會了幾句。不消片刻,這些人皆捂著手腕迴歸,湊集了一大罐的鮮血。而且,是他們山鬼一族的血。
其中一人用根檯球杆挑著血罐,小心翼翼的伸進囚籠之中。
林庚終於暫時放棄了對林富山的關注,捧起這罐鮮血,咕咚咕咚的豪飲起來。
他本就是林庚的殘軀拼湊起來的,身上還有不少深可見骨的溝壑傷痕,能看到血水在他體內流淌,且有一部分又透過傷痕滲透出來。
這一幕看的我觸目驚心,林富山卻低聲對我道:“再等一會,他應該也會出現。”
耐著性子繼續等待林富山所說的‘他’,直到林庚將一罐子鮮血喝光,暴虐的品性居然消失不見了。
林庚主動遠離了我們,到了囚籠的另一邊,背靠著牢柱坐在地上,神色平靜的有些反常。
而且他的眼神中透露著一股難以言明的不屑,雖然身處牢籠之中,但卻像是巡查疆域的帝王一樣。
林富山突然跪地匍匐,虔誠高呼:“山鬼之王!”
很快在場的人當中,除了我以外,皆學著林富山的樣子跪地膜拜。
我默默觀察,林庚再無任何言語,宛若一尊人形的雕像。
許久之後,林庚閉上了眼睛,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酣睡。
林富山這才帶人起身,轉身問我:“你看出來了嗎?”
“好像看明白了一點兒,現在的林庚,是有三個意志吧?他自己,那隻兇手山魈,以及你尊拜的那位,山鬼之王?”
林富山的目色凝重,一字一頓的道:“這便是我所求之事!懇請你出手,我只要山鬼之王迴歸!”
我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就算我願意真心相助,也感到束手無策。
按照我的想法,現在的林庚,跟普通人被鬼上身了一樣,就算是一個人同時被好幾只鬼祟侵身,這種事在玄門之中也不是沒有過。
但牽扯到山鬼一族,而且不管是對我怨念深重的林庚、還是兇殘嗜血的山魈,以及那位曾經和小天師寧寅喝過茶的山鬼之王,哪一個是我能招惹的?
“山哥,說實話,我幾乎沒有任何把握。首先是我對你們山鬼一族還不夠了解,而且即便你能悉數告知於我,但籠子裡這位,恐怕你們也都沒經歷過這種情景吧?”
林富山皺起了眉頭,還是長嘆:“我知道其中的艱難,不過這也是無法預計之事。其實在我之前的想法中,只要將當年被寧寅收走的山魈皮奪回,再施以血肉祭祀,就可將王接引而回。”
“直到現在,我才洞悉到,山鬼之王,即便是在千年之前,也不是山魈。這其中有一些古老的傳言,山鬼之王,可為鳥獸、山石、清泉、草木,諸如此類。我曾天真的以為,這只是對他的讚揚。現在看來,山中的一切,都不過是他可以棲身的寄宿罷了,山魈,也只是其中一個容器。”
林富山是真的想盡一切努力把知道的和猜測的都告訴我了,我也學著他的樣子皺眉輕嘆:“現在的林庚,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容器而已,而且看上去還不太堅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