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高山流水遇紅顏(1 / 1)
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我正準備出去。門口停著一輛車,看著眼熟,車旁站著一個人,是姚偉。看到姚偉,我才記起來,難怪這車眼熟,那晚不就是坐這車回來的嗎。
姚偉看到我,畢恭畢敬走向前。“小兄弟,我們又見面了,難得天氣不錯,我們董事長有請,想當面感謝。”姚偉本是恆達高層人物。此時一身正裝,滿臉笑容地對我說著,語氣十分真誠。
我有些茫然,還沒來得及答話,姚偉已經親自將車門開啟。為表誠意,我只好上車。車上姚偉話語很少,只是閒聊幾句,對於其他的隻字未提,我也沒有多問。
半小時後車停下來。面前青山綠水,一旁的古鎮亭臺樓閣,池館水榭,古樓牆壁木雕精美,古道由青石板鋪成,更顯古樸典雅。
東山洛帶,這處被譽為西南世外桃源的地方,我還是第一次來。在姚偉的引領下,穿過古巷,來到古鎮最具建築特色的樓閣前,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掛著黑色楠木匾額,上面書寫‘客家會館’四個燙金大字。
姚偉恭敬地攤開右手。“裡面請。”
我跨入大門,大廳牆壁上四幅浮雕圖案,春蘭、夏竹、秋菊、冬梅。浮雕為木質所刻,繞過前廳,來到一旁的樓梯處。樓梯盤旋而上,被這裡莊重古樸的建築特色所吸引,我歎為觀止。
不經意間已來到樓上,一個身著唐裝,看上去五十來歲的人,微胖的臉上露著祥和的笑容。見到我雙手做揖,快步相迎。“鄙人楊承斌,在此恭候多時。小兄弟肯賞臉前來,我倍感榮幸。”
看來這就是恆達集團董事長楊承斌。常聽說楊承斌為人和善,做生意誠信守道,而且還是慈善家,在西南一帶名聲顯赫,今日一見果然十分謙遜。
面對楊承斌的一番客氣,我忙答道:“不好意思,讓楊總久等了。”
姚偉此時已經退下,楊承斌請我入座亭臺上。放眼望去,古鎮映入眼簾,屋簷彎如銀鉤,古巷內翠竹怪石突兀嶙峋。大有入得此宅中,不問天下事之感。
楊承斌入座一旁,面前擺放著一套茶具。茶壺壺口均勻平滑,內壁平整,壺柄圓潤。整套茶具由壺、杯、碟、花道、香道組成。造型獨特,曲線柔美,瓷器置於木製茶盤上,形如萬軍行舟,乘風破浪。
“請。”
楊承斌為我斟上一杯茶。看他態度謙和,一點有錢人的架子都沒有,反而舉足之間給人一種如同久違的故人一般。我也不客氣,端起茶杯。杯隨光變幻,觀其釉色,如‘雨過天晴雲開處,千峰碧波翠色來。’此杯似玉非玉更勝玉。
“汝窯乃五大名窯之首。被譽瑪瑙為釉古相傳,更兼此具工藝精湛,線條流暢。茶壺壺嘴揚帆,恰比楊總商場氣勢,好一組乘風破浪。”我不由感嘆。
“小兄弟認得此物?”楊承斌邊給自己斟茶,邊問向我。
“觀釉色極潤澤而帶蔥綠,胎體勻薄。光潤有度,開片如鱗,柔光澹澹,清雅絕倫,真可謂是汝中之精品。”我認真的說。
楊承斌微微一笑。我端起茶杯小抿一口,水溫恰到好處,多一分燙,少一分涼,不得不佩服楊承斌茶藝的水平之高。茶水入口,順喉而下,清香味醇,一絲微微甘苦之後,舌尖絲絲香甜久久回味。
“西湖龍井。”我脫口而出。
“看來小兄弟果真有品位,不但一眼識得我這汝窯茶具,還一口品出上等龍井。”楊承斌開懷大喜。
“哪裡,哪裡,只是略懂一二。”我連忙說道。其實我是實話實說,之所以對茶具、茶文化有些瞭解,是受師父影響。師父對茶很有研究,有時也醉心於茶道。師父的書房中還有很多關於古玩瓷器的書籍,我多少也學了一點。
楊承斌再次為我斟上。“西湖龍井,色綠、香郁、味甘、形美。院外風荷西子笑,明前龍井女兒紅。這清明節採製的龍井更為佳品,小兄弟請。”
初次會面,眼前的楊承斌全然不是我所想象的富豪做派,更有一絲文人雅客之風。
就在我們靜心品茶時,一首樂曲從一旁傳來,曲調時而渾厚巍峨,時而歡快如流,此曲美在古樸,美在優雅,美在飄逸。
“這真是如同天籟的高山流水。”
我感慨一聲,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楊承斌總給人一種很隨和的感覺,雖然第一次見面,但好像一點也不陌生。我被這美妙的琴音吸引,尋著音律的來源,不知不覺來到亭臺一側。我正捲起珠簾時琴聲戛然而止。
“撫一曲高山流水,品一道雲水禪心。”
清脆的聲音如鴛啼鳳鳴般悅耳,只見一張木質檯面上放著一把造型古樸的七絃琴。撫琴的是一名女子,秀雅脫俗,有一股輕靈之氣,神態自然,身材纖細,顯得楚楚動人。
她抬頭看著我,遲疑片刻後微微一笑,而後站起身來說:“楊叔,你說今天有貴客要來,讓我撫琴一曲,怎麼樣?還能聽嗎?”
“能聽,當然能聽。欣妍,你的琴藝大有長進,回頭我得讓佳玉跟你好好學習,她整天沒個女孩子樣,可不讓人省心了。”
李欣妍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楊承斌馬上看向我。“我給介紹一下,這是我女兒的好姐妹,叫李欣妍。別看年齡不大,但頗有學識,尤其是對古文書籍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這位是……”楊承斌說著又看向李欣姸。“這位是……你看我這人怎麼這麼大意,剛才只顧品茶論道,連小兄弟姓名都沒問。”楊承斌一把拍在腦門上,尷尬的笑道。
“你好,我叫韓曉辰。”我爽快回答。
“天之拂曉,宇望星辰。這名字的意境還不錯嘛,哈哈!”李欣妍笑起來神色自然。
“欣然一笑撫嬌琴,妍唱七絃繞樑音。你這名字似乎更有意境。呵呵!”我看著七絃琴淺淺一笑說。
“要不你也來試試?”
李欣妍說著就讓開位置站在一旁,微笑著看向我。我只能苦笑一聲,曾經在師父那裡看到過這一類的古琴,可從來沒聽他彈奏過。至於我,那就更是白紙一張。李欣妍應該是看了出來,噗嗤一聲偷笑。
“要不我來教你?”
看著她神情專注的樣子,我也很想馬上學會。可是僵硬的手指只能讓我貽笑大方。
“你也彆著急,心亂則音噪,心靜則音純,心慌則音誤,心泰則音清。用心去感悟,慢慢就會了。”李欣妍一點也沒有嘲笑我的表情,反而很認真的教我,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麼好的涵養。
良久,她看了看時間起身說:“你們聊,我就先忙去了。”說完,李欣姸微笑著退出亭臺,消失在門簾後。
楊承斌對我說:“其實這次請小兄弟前來,主要是對上次關於儀式的事表示感謝。”
我當即說道:“楊總,你別一口一個小兄弟的叫著,你是長輩,就叫我曉辰吧。”
楊承斌正在喝茶,聽我這麼一說,一杯茶一飲而盡,十分開心的樣子。“好,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對了,你也無需叫我楊總,若不嫌棄就叫我楊叔吧。”
楊承斌很欣慰的笑著,然後臉上浮出傷感之色。“這次儀式上的事,我親自調查過。負責佈置會場的人,是總經辦的崔海明,此人竟然夥同董事會其他兩人,想置我於死地。而其他兩人則可以有一人擔任董事長,並許諾崔海明,無論誰擔任,都將讓他成為董事會成員。”
“楊叔,我不瞭解你說的崔海明是什麼人。但饕餮嗜魂局,絕不是一般人能設定出來的,你有沒有進一步調查呢?”
我之所以這麼問,確實是因為我感覺事情並不簡單,如果僅僅是陷害楊承斌,完全沒必要搞這麼多花樣。
“你說的意思我也想過,可崔海明死活不承認受何人指使。加上這本來也無法解釋,我也沒辦法查下去。其實關於風水數術,我本人深信不疑。三年前我時運不佳,因土地產權問題差點吃官司,剛好那時候我的母親突然病危。正是禍不單行之時,巧遇一風水奇人,讓我建一座公墓,名為百花陵園,行善積德,低價賣出。後來果然有效,母親身體大有好轉,我的生意也化險為夷,並且發展迅速。那奇人還送來一佛像,做法後,讓母親參拜,母親現在身體很好。”
聽完楊承斌的這一番話,我是第一次感受到商場如戰場這話的含義,越是地位顯赫的人,越是如履薄冰。同樣也對楊承斌說的高人有點點說不出的感覺,總覺得他的做法有那麼一丁點不對勁。
“你站在這裡看古鎮有何感想?”楊承斌突然轉移話題開口問。
我並沒有看向楊承斌,目視前方。“這裡一磚一瓦,不染塵囂,讓人心曠神怡。”
“可我看到的卻是森森白骨和顛沛流離。”楊承斌瞋目切齒,突然說出這句話我沒有說話,確切的說是不知道說什麼,楊承斌端起茶杯慢慢品味。“這裡是客家人的根基。幾百年前,我們的先祖不遠萬里被髮配到此,在這荒破殘敗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將客家文化發揚開來,才有今日之景象。東山洛帶是歷史久遠,文化底蘊深厚的客家古鎮。與其說是歷史長河洗出的美譽,還不如說是刀光劍影斬出的滄桑。我是恆達集團的董事長,也是客家商會的會長,但我更在乎第二份事業。能將客家文化推廣開來,是我的畢生夢想。”
聽完楊承斌的話,我也不由感慨:世間若無狼煙起,怎有絕唱留千古!
“你聽過張獻忠這個人嗎?”
楊承斌這一句聽得我心裡陣陣發涼,回想起學校後山祭壇那邪惡的陣法,到現在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當時看到那滿山陰煞之氣衝入雲霄和師父臉上的驚恐。現在想起來都不寒而慄。我沒有回答,只是點點頭。
楊承斌接著說:“聽祖輩傳下來,在離此處不遠的金龍寺有一口井,叫龍眼井。本來井水甘甜,常年不枯,滋養周圍人群。張獻忠不知為何,在井口殺千餘人,將人血倒入井內,從那以後井水渾濁並呈淡紅色。”
怎麼又是張獻忠?這個殺人魔王到底在做什麼?我想破頭皮也沒想出一點頭緒來。臨走時,楊承斌說過幾天有一文物館參觀活動,希望我能去,我欣然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