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南柯一夢(1 / 1)
我很激動的走上前,可駿飛看到我之後卻異樣的平靜,久別重逢的喜悅之色沒有半點浮現在他臉上。直到我走到他身旁,他才抬起頭來看著我微微一笑。
“坐。”
而後又埋頭在地上比劃,駿飛不是話太多的人,但怎麼也不可能會是這樣的從容淡定。
我見到他本來還十分激動,可他這冷冷的一個字將我準備好的許多話語給擋了回去。我坐下來看著駿飛用手中的木棍在地上很認真的畫著什麼,誰也沒有說句話。
“這麼久以來你都過得怎麼樣?”我試圖想打破這種尷尬就開口問道。
“還好。”駿飛很平靜的吐出兩個字。
“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裡?你以前來過金龍寺?”我又問了問。
駿飛手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我說:“我沒到金龍寺啊?”
我一愣,再回望四周,這裡明明就是金龍寺,為什麼駿飛說他沒到金龍寺。我沒有去反駁他的話,隨口問:“那這是哪裡?”
“西林禪院。”
“你說這裡是西林禪院?”
我現在都不知道是眼睛不對還是耳朵有問題,整個人腦子一片混亂。對於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弄個究竟,明明我看得真真切切這裡就是金龍寺,可駿飛的表情又是那麼的認真,讓人無法質疑。
一旁的悟夢大師波瀾不驚淡淡一笑說:“其實這裡是什麼地方根本不重要。”然後指向駿飛在地上用木棍刻畫的圖案問我:“你看這是什麼?”
駿飛一直在地上認真的刻畫,但我現在才注意到這不過是很隨意的亂畫幾筆。
“這……這什麼都不是啊。”我認真的回答。
悟夢大師又問一旁的駿飛。“你認為這是什麼?”
駿飛十分肯定的說:“這是佛像。”
“佛……”我吃驚的看著駿飛,實在不明白這胡亂幾筆怎麼成了佛像。
“世間永珍皆有相,唯心所現,唯實所變。”悟夢大師雙手合十意味深長的對我說:“此象亦有相,亦無相,以心觀象,亦有萬相。他說這是佛像,那在他心中這便是佛像。你以眼觀此,又豈會見佛。”
大師這話透著禪意,我一時根本無法領悟,看著地上那幾筆,始終不能將之和佛像聯絡在一起。
“你說這裡是金龍寺?”駿飛平靜的問我。
我竟然會有些不確定的點點頭。
“那你是怎麼來的?”駿飛抬頭看著我問。
“我是……”
我忽然一愣,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回答駿飛這個問題,因為我實在是記不起來了。只記得我對平凡的生活感到有些煩躁,時常分不清到底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幻想,明明是很熟悉的人卻有時候突然又感到無比陌生,好像自己完全不認識這個人。就這樣耳中開始出現靡靡之音,直到我明白這聲音就是佛經,便有了去金龍寺的想法,至於怎麼來的沒有一點印象,就好像突然到了這裡。
“我……我記不起來了。”我一臉沉重的說。
“那你對你的生活滿意嗎?”駿飛用溫和的語氣再次問我。
“我……”
我還真不知如何回答,說不滿意吧又好像找不到理由,因為這一切都是心中所期盼的那樣,似乎所有的事都很順利。說滿意吧又覺得這樣的生活太假,哪哪兒都不對勁。
駿飛見我一時語塞從容的笑了笑說:“你一定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你分不清虛實。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你所見皆為所想,心中有執念,便有所想,亦有所實,此實乃為空相。凡有所相,皆是虛妄。你眼中皆為空相,自然心中無所感悟。”
駿飛的意思是說我現在所過的生活全是自己的想象。我因為心中的執念,有欲有求,便有了相,然而這一切皆是空相,所以才覺得不對勁。
駿飛盤腿而坐,閉目口唸:“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離一切諸相……”
駿飛所念佛經正是我這些日子以來所聽見的聲音,現在與耳中聲響產生共鳴,讓我頭痛欲裂,我使勁用手捂著頭。
再一看地上那人,卻又根本不是駿飛,坐在地上的是悟夢大師,只不過所念佛經的聲音我無法分辨出是誰。這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合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合聲。
我再轉身向後方看去,不再是石龍,而是寺院。既像金龍寺又像西林禪院,院中坐滿僧眾,口中各自唸叨佛經,傳入耳中如刺骨般的疼痛。
我站起身來想去阻止他們,可發現這裡的一切都是空的。無論我走到哪,也不能真實的觸碰到任何人,我竟能穿透他們的身體。而後他們隨同這周圍的一切在慢慢變淡,最後如同煙霧一般在我眼前消失,連同讓人頭痛的佛音也一起消失。
我又回到了屋子後面的山頂上,等靜下心來仔細想了想駿飛那些話,分明是在告訴我所有這一切都是假象,是心中執念所生。我在聽過那些佛經後竟記起了曾經的一切,但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心有執念需無念。’
我終於想起了賴布衣留在合玉圖中的最後一句話。又想起剛才為什麼會到金龍寺,駿飛為什麼會說金龍寺是西林禪院,為什麼駿飛又變成了悟夢大師,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心中所想。我腦中存在著這些記憶,所以就全部融為一處,想要走出這心中所想的世界就要破去一切假相。而心有所想,則終有所相,唯有放下心中執念,無慾無想,方見無相。可我非佛門弟子,做不到心中無慾。
我走上山巔處一塊大石頭上面,下方是懸崖峭壁,心中反覆揣摩駿飛那些話。此象非相,為心所相。我閉起眼深吸一口氣看了看下方深淵,縱身跳下。
原本並不是很高的山崖,可我似乎很長時間在空中墜落。眼中看到的並不是向上飛流而去的景物,而是周圍的一切在快速淡去,呈現在眼中的只有白色,此時我閉起眼什麼也不想。
耳中再次模糊的傳來佛經,但不再是讓我頭痛,而是有了空無一切的感覺。直到很清楚的聽見佛經,我似乎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這是駿飛在唸誦佛經,我睜開眼,駿飛正坐在我身旁。見我醒來長呼一口氣,臉上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連忙把我從地上扶起。
我環顧四周,原來我們仍然在海底的廣場上,而他們四個人還躺在地上,臉上露出幸福的微笑。一定是都各自還沉浸在自己內心所幻想的世界中。
“我們怎麼了?為什麼會睡去?我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好長的夢。而且到現在我都覺得那些彷彿很真實。”
駿飛沒有說什麼,將手中的花遞到我面前。這正是楊佳玉摘下的那一朵。我仔細一看,再望向一旁的樹,然後想起睡夢中的一切,心有餘悸的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魔國盛開的如意蘭?”我試圖叫醒其他人,可是任憑如何叫喊搖晃也無濟於事。
“傳說如意蘭是魔國一種花,此花形如蘭花且有生命力。花落時會發出如女子尖叫聲音,誰要是摘下一朵就能實現自己的願望,所以叫如意蘭。現在看來,我們眼前這花應該就是,只不過所謂的實現願望根本不是真的實現,而是讓人進入自己所期待的世界中,由自己的意念在睡夢中形成另一個世界。”駿飛神情凝重的說。
“難怪賴布衣留下最後一句話,心有執念須無念。原來他是在提醒後人遇到這如意蘭時,一旦進入了迷障就得心無雜念放棄一切才能醒來。可惜我們未能及時領悟。一個人在自己所幻想和期待的世界中生活著,誰又會捨得放下,除非參悟佛法目空一切。”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那佛經,看著駿飛詫異的問:“你怎麼醒來的?還有你為什麼會在我身旁唸誦佛經?”
駿飛看著地上其他人認真的說:“其實一開始我也一樣昏睡過去,進入了迷障中。可是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似乎只要是自己所想的事都會馬上實現,本來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我父親與悟夢大師常有來往,我從小也時常到西林禪院中去,聽悟夢大師講解佛法。雖沒有大徹大悟但對佛禪之機稍有領悟,所以不久便明白過來自己身陷迷障是因為心中有所想。人有七苦,嗔、痴、貪、怨、愛、求、失,若心生一念便入迷途,唯有放下執念,離一切諸相,是知有相,是無相之相,不可眼見,以心法相,方可摒棄迷障。但是即使我能參悟出來,可佛法修為太差,根本沒辦法走出自身迷障。所以全憑道法修為起靜心咒,再以心經引導才醒來。
我醒來以後,見你們都同樣陷入自己迷障中,被心中所想困於其中。只好唸誦心經希望能助你們早點認清虛相,還好你總算是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