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霸宴(一)(1 / 1)
【西域/神都白城/蓋世堡】
神鳥穩穩當當的停在了地,雪源同父親先後走出了車輦。
蓋世鐸家的城堡宮殿建在黃沙之中,公子雪源和北帝雪明一出車輦就覺一股熱浪和塵沙撲面而來,這西方之地多是荒漠戈壁火山,同北地實在天壤之別。
西域曾是西域戰牛的天堂,西方岩漿之地,便是蓋世家族帶領族人在這種兇殘嗜血的口吐岩漿之焰的靈獸手中生生搶奪過來的。
雪源步下車輦望了望黃沙遠處,天色漸晚,卻依舊有三三兩兩的西域子民佇立在黃沙上,雪源明白那是西域人用自己的方式在祭拜他們的神明沙祖。
西域同其他三方土地不同,他們的神明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們的神就是腳下這片黃沙,名曰沙祖。
沙祖同其他神明不同,他沒有神廟,沒有神侍祭司,凡人只要心誠,皆可用自己的方式侍奉沙祖。
雪源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他喜歡的是莊重的有秩序的東西,哪有這樣隨便的?
雪源回過頭來,看見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猶如一座城的高大城堡。城堡由西域特產的堅硬沉重的黑巖堆砌而成。
雪源仰頭望著高聳宏偉到讓人心生敬畏的黑色城堡,和每塊都足足有兩人高的黑巖磚塊,真想不出這座城堡花了蓋世家族幾代人多少人力和物力才造出。
只粗略一看,就足足比寒雪堡大出三倍不止。
此時這個高大的城堡四方把守著無數西域戰士。整個城堡都點滿了燈,燈火通明,不止城堡,城堡外也點滿了火把,百里之內亮同白晝。
城堡大門大開,無數男女魚貫而入,都是趕來參宴的貴人。
其中有兩人最為醒目。
一個方面闊額,身材高大,身著黑甲,一頭銀髮一絲不苟束在腦上。
這是鐸一策,鐸一霸的弟弟,鐸一真的叔叔,被神帝親封西域“平安王”。
他為人沉穩做事嚴謹,很得未央蒼皇族和兄長鐸一霸的賞識。
而另一個,身材比鐸一策還要高大上些許,面容黝黑,黑中帶紅的頭髮鬍鬚如獅子的鬢髮那般,身高兩米還多,足有三個人那麼寬。
他外披著華麗的金色錦衣,內穿西域獨有的黑軟甲。
明明是個一眼看上去就會讓人心生敬而遠之的長相和身材,卻有著最親切熱情的表情。
他站在門口迎接客人,每個進入的客人都少不了要同他聊上兩句,那男人時不時的哈哈大笑,看上去似乎塞滿了一肚子別人幾輩子都沒有的開心事。
這不是生辰宴的主角鐸一霸還能是何人?
又有哪個大人物會像鐸一霸這樣,身為一方霸主,卻永遠親自站在門口迎接賓客,對每個人拱手,無論是誰。
“他還是老樣子,無論多少年都一樣。”北帝雪明微笑著對雪源說。
看得出,他真心的為鐸一霸這個快樂的人開心。
這時,一個黑衣女子從一輛六騎馬車中輕盈的走了下來,來到了鐸一霸面前。
來者盈盈淺笑,對他淺淺曲了一膝,然後同鐸一霸交談了起來。
那女子二十來歲的樣子,一看就是標準的冷豔端莊貴家大小姐,白皙到能生光的膚色在西方尤其醒目,黑如檀墨的齊肩短髮齊劉海平整的有些銳利,在左耳一側結著細細一縷髮辮用北地獨有的細銀環墜尾,耳上掛著雕著北地雪家家徽的大耳墜子。
這不是阿照小姐又是何人?
阿照繼承了母親的黑瞳。眉宇之間少了一分弟弟公子雪源的淡漠,多了一分略微凌厲的英氣。
她即使身著輕薄的黑衣,這通身的氣質依舊同風雪中走來的女子無二。
但看她面上淡淡的真切笑容,又能讓人感受到不似北地的溫暖。
她面上的笑容,溫和中帶著一分惹人疼的靈動,這是正適合鐸一霸這種西方漢子的笑容,說能化了男人心都不誇張。
可雪源最清楚阿姐現在並不痛快,她絕對十分煩躁,甚至有幾分不安。
可這也只有雪源能看的出來。
阿姐平日雖然喜清靜,可常年周旋於各各貴族之間,按理不會因為一個熱鬧的生辰宴就如此煩躁。
阿姐絕對撞上了什麼憂心的事了。雪源看著阿姐走進城堡大門的背影,想道。
雪源:“父親。”
北帝雪明:“怎麼了?”
“阿姐她……”
“你阿姐今晚穿得很漂亮。”
穿的很漂亮?阿姐漂亮不假,可雪源並不覺得一身皂黑的衣裳漂亮,雖然這年頭貴家小姐間多流行這樣的黑色衣裳。
而且他在意的也不是阿姐穿了什麼。
“父親,阿姐從南方乘車到西方,應該要比我們遲才對。”雪源說,“可是阿姐卻趕在我們前頭了。”
“你阿姐一向守時。”
“父親。”雪源的眸子沉了沉,猶豫了一下,終還是開口問出了縈繞心頭許久的問題:“南方新任的女主人,您瞭解多少?”
聽雪源提到了南方新任的女主人,北帝雪明沉默了片刻,皺了皺眉,似乎有些顧慮,然後他開口道:“南後新繼位不久,大家都不太瞭解……”
北帝頓了頓,還是說了下去,“這個女主人出現的太突然了一些。”
雪源明白父親的意思,這個太突然並不是指女主人繼位的太突然,而是指她出現的太突然。
在南後繼位之前,這四方主人的稱呼其實是並非北帝南後,西霸東君。
而是北帝南王,西霸東君。
這要從不久前說起,不久之前南方南王靈結士突然叛變,後沒多久就被南方靈家之中一個叫伊邪那桑的女人拿下,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伊邪那桑就順理成章的繼位靈家家主和南方尊主之位。
要知道,不僅南方,千百年來歷任四方主人裡只有現任東君是女人。
為表示對這個來之不易的女主人的重視世人們這才改了稱呼。
北帝之後的繼承人是公子雪源,西方新主人鐸一真繼位前也是大家都所熟知認可的。
而這個南後,在繼位前,沒有一點關於她的隻言片語,就好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就連伊邪那桑這個獨特的名字,也都是頭一次聽說。
雖然關於南後,誰都不說,但大家心裡都憋著一句:這誰啊?
雪源還想繼續問下去,可這時,鐸一霸看見了他們。
“嘿,明老弟!阿源!快過來!等你們好久了!”
北帝雪明笑著走上前去,同鐸一霸使勁抱了抱:“老朋友!”
“好兄弟!”
“老弟你這鬍子又長了!這才多久沒見啊!”鐸一霸笑道。
“都已經三年了老兄,歲月不饒人吶。”北帝說著,不由感嘆。
“有這麼久?真是……真是快啊。”鐸一霸似乎想找個什麼文雅的詞來形容一下光陰似箭,當想來想去,還是隻憋出了一個快字來。
他們都老了。
他們的兒女都長大了,雪明似乎有預感,就在接下來的不久之後,他們的時代或許就要過去了。
或許就在下一瞬間。
……
“老兄,你發帖子去東海那邊請女君沒有?”北帝雪明拍了拍鐸一霸的肩膀道。
鐸一霸這樣一個魁梧彪悍的西方漢子,威震八方的西方霸主,居然不好意思了起來,對雪明不很自然地嘿嘿笑道:“帖子發是發了,可是沒敢寫請女君過來。我這等粗人,過個小生辰哪敢驚擾女君座下讓她老人家老遠跑一趟?我鐸一霸的膽子還沒這麼大嘿嘿……萬一,萬一……女君不痛快了,豈不是老夫的罪過。”
“老兄你別這麼說,放心,扶桑卿是很平和的人,你慶生辰她只會替你高興,哪裡會不痛快。”如此的鐸一霸北帝雪明倒也是頭一回見,卸下西方主人的頭銜後,他似乎過的比往常更放鬆的多。
“我說,明老弟,還是你最有福氣,這一口一個名字叫的,也只有你有這等特權。你說老夫我當年為什麼就不學學下棋?估摸當年學了下棋,如今瓊碧的常客就是老夫不是你明老弟了哇哈哈哈哈……”鐸一霸放聲大笑起來。
北帝雪明微微一笑,並沒有說破他當年並非因為精通棋術才和女君結下緣份。
也沒告訴鐸一霸,同東君下棋,他這輩子就沒贏過。
“粗人,粗人,唉,這輩子就贏不過你們這些有文化的!”鐸一霸說著猛搖頭。拉著雪明就要往內請,這時才像發覺了什麼一般,站住了腳,“咦,你家阿源呢,阿照前面已經見過了,阿源呢?剛剛還在的……”
“這才想起這小子?虧他喊你一聲伯伯。”雪明向一旁的女人堆指了指,雪源在好幾個女人中間,生硬的微笑著,苦笑著,尷尬著,不知所措著,就差恐懼著了。
雪明這個兒子,什麼都好,但一面對異性生物,就亂了分寸,不知所措。
鐸一霸摸摸下巴,嘟囔道:“這孩子依舊這麼討女人喜歡。”
其實雪明和雪源都明白,真正討女人喜歡的是鐸一霸,鐸一霸的宴會上女賓永遠是最多的。
為什麼?自然是因為鐸一霸活好。別想歪,這裡是指畫女人像的活好。
鐸一霸雖然是個粗人,但並沒有同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沒文化。
他確實不擅長舞文弄墨寫文章,但他偏偏會畫女人像。
還畫的極其出名,畫的數一數二,畫的爐火純青。
女賓們都愛上他家的宴席,眼巴巴的望著鐸一霸喝醉後允諾給她們畫像。
或許也是因為這個了不得的本事,鐸一霸雖然粗獷了一點,說實話其實不止一點,但桃花運卻不比英俊倜儻的公子哥們少,私生子們知道名字的就不止二十多個。
更值得一提的是,這些不知怎麼冒出來的孩子,後來都成了西域忠心耿耿的戰士。
難怪一眾貴族們常咬著被子羨慕嫉妒恨,說,最後便宜的都是鐸一霸。
“阿源,阿源!你在哪?快來伯伯這裡!”鐸一霸喊道。他天生一副大嗓門,用平常聲音說話都能抵的上五個人的聲音。這一吼,不止雪源,幾乎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雪源對鐸一霸這一吼求之不得,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趕緊同身邊女賓不失禮貌的點了點頭拱了拱手,然後感激的向鐸一霸和父親逃去。
鐸一霸雖然是粗人,可到底是做過一方領主之人,粗雖粗,卻並不真的粗枝大葉,他用自己的方式給雪源不留痕跡地解了圍。
雪源離開了女賓的包圍圈,落入了鐸一霸的熊抱之中。
鐸一霸狠狠地抱了抱雪源,那一刻雪源有些懷疑,到底是剛剛的那些女賓可怕,還是鐸一霸的熊抱嚇人。
但想了想,袒胸露乳細軟聲線濃重脂粉味,還是要比鐸一霸抱斷人家肋骨擠破人家肺泡的力氣來得可怕些。
就這麼抱了一抱,擠的雪源天旋地轉眼冒金星險些窒息。若是比蠻力,估計如今的南東北三方主人加起來都沒有鐸一霸一個人的大。
等鐸一霸放開了他後,雪源向鐸一霸深深行了一禮:“晚輩雪源,見過鐸一霸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