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赴扶桑(二)(1 / 1)
一連死了三個人!
而且還在同伴身邊。
言玉婷撿起身邊散著的食物,那船上的粗糧餅望了望,目光緊鎖。
雪源明白她並不是驗毒的高手,這群墨幫子弟全都不是。
四方土地裡最擅用毒的是南澤,最不擅長的是一向清高的東海,媚術和毒術皆非君子所修之道,他們不屑。
雪源取過她手中的餅,聞了聞。果然,一股先前在客房聞出的一摸一樣的異香。
“有毒。”
雪源道,“你們東海人出行,為何不備銀針?”東海驗毒靠銀針,這是出了名的,這點沒少被南澤嘲諷。
“先前有的,後來莫名其妙被偷了……”言玉婷喃喃,“明明先讓廚子吃過……”
說道這裡,雪源和言玉婷,還有云朗立馬反應了過來,三人不約而同衝向船上的廚房。
那廚房中,一個廚子在擺弄著食材,剩下兩個廚子百無聊賴地抽著菸斗,躺在帶著油煙漬的躺椅上一臉悠閒愜意。
言玉婷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也不開口多言,直直向其中一個廚子揮劍刺去。
那是一把如蛇那般的軟劍,詭異凌厲。
雪源看的出這一手利落果斷的先發制人相當精妙,根本就不給對方一點準備的機會。
雪源不由在心底暗歎不愧是墨先生的手下,不愧是刀尖舔血的江湖人。
若換做自己,進門,絕對會先來一句:毒是你下的?為何下毒?或者其他什麼無用的話再開打。根本不會像言玉婷這般進門立馬開打。
不過他承認,這一手先發制人相當正確。
可依舊被那廚子躲了過去,只劃過其中一個的臉頰一絲。
“哼,兩個。”言玉婷冷笑。說著一刻不停留的向那兩個剛剛條件反射躲避的廚子攻去。
言玉婷這出其不意,試探出了三個廚子裡雖是人誰是鬼。
眼尖的雪源看見其中一個廚子手腕上有被靈石所傷的傷痕。
這時,初出茅廬的雲朗才反應過來,揮劍助陣。高喝著衝上前,那架勢就好奇要將對方打爛。
雪源看得出,他氣勢雖高,可靈力卻並不高,只有元心二階,並且根基不穩,一看就不是從小修靈術的。也難怪,墨先生手下多是苦命的孩子,不像貴族子弟天資優渥又從小修行。
不過三打二總是有優勢的,況且雪源的實力不俗,總能揮刀填補雲朗招式上的破綻,那兩個廚子漸漸落為下風。
就在這一刻,他們腦袋一歪,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剩下的那一個廚子癱倒在地上,褲襠之間一片深色,居然是受驚過度失禁了。
“又死了……”言玉婷皺眉。
雪源心下駭然,這是怎樣的殺手?一當發覺自己沒有勝算立馬服毒自盡不留痕跡。要訓練這樣的殺手,實施起來有多難只有這些殺手的主子們知道。
雪源和雲朗搜了搜他們的身,除了簡單的武器外依舊毫無線索。
“言姐,你認為這是南澤的哪位了不起的人物派來的?”雪源問言玉婷。
其實並非毫無線索,或許真正毫無線索的只有雪源一人。
“不知。”言玉婷面色鐵青。
“那在下換個問法。”雪源道,“你們得罪了南澤哪部哪派?言姐,我們已經是一條線上的螞蚱,還請如實相告。”
“……”言玉婷猶豫了一下,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字:“清溯。”
清溯部,是南澤十八部靠東的一個部族,清溯部族人不算最多,土地不算最肥,可族裡卻高手輩出。
清溯部最標誌的不是他們的族徽族訓,而是他們的獨門御蛇術。
清溯部是南澤少有的繼承御蛇術的部族之一。
可雪源可以肯定,這些殺手不是來至清溯,他們不會御蛇術,使用的武器也不是毒蛇。
那麼這些殺手來自哪裡?清溯的友部?或者的的確確就是來自清溯?
還是說,這些殺手只是清溯部花大價錢僱來的?
這一眾墨幫子弟,到底做了什麼讓南澤清溯部如此仇恨的事?
南澤,為何又是南澤?
為何總和南澤有關?
雪源聽著這兩個字,心裡不由浮現出南後伊邪那桑的身姿。
攏扇抬眉,一顰一笑,那般絕色,那樣異樣。
對就是異樣。這兩個詞是雪源那敏銳的直覺告訴他的。這個女人同他以往見過的權貴們不一樣。
可具體不一樣在哪裡?
眼神,笑容,舉止?似乎都不是,又似乎都有一點。
是不是這個女人不能用正常的思維去推斷她的想法?
突然,想著想著,雪源心裡一震。一個大膽的荒唐想法從他心底蹦出。
如果說,這些殺手來自南後呢?南後絕對有能力訓練這樣的殺手。
可是這個想法又那樣漏洞百出,這區區幾個墨幫子弟,在南後眼裡簡直有如螻蟻,為何她會費心追殺?
難道這幾個弟子做了什麼讓南後在意的事?
雪源突然想起了阿蜜阿朗的話,南後讓他們幫助自己的話。
難道,這群殺手追殺自己和阿珞才是真?殺這群墨幫弟子是幌子?
馬上雪源就否定了這個想法,比上一個更為荒唐,南後身為一方主人若要為難他,需要這樣大費周章嗎?
雪源心裡思緒糾結,他心緒不寧地跟在言玉婷和雲朗身後重回甲板,他看了一眼珞兮緊閉著的客房門,找了個靠近房門的地方坐了下來,就這麼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薛公子。”雲朗走來他身邊,同他並肩坐下,“言姐那個態度,希望你別介意,她一向那樣。”
“我能理解。”雪源道,“言姐不告知在下,自有她的道理。”
“……”雲朗見他不介意,似乎鬆了口氣,“公子多次相助,我們卻什麼也不說,實在過意不去。”
雪源望著他,第一次見他說話如此斯文如此認真,有些意外。
“薛公子,你對墨幫瞭解多少?”雲朗垂頭,用只有雪源和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問道。
“魑魅魍魎雲集的東海第一大幫,幫內弟子精百般術法,人才濟濟。幫主墨老先生是東海的智者,更是精通十八般術法的集百家之長的高手。”雪源道。這些是相當官方的訊息,雪源也只知道這些。
“那麼薛公子有沒想過,不論是墨先生還是墨幫,我們的各種天南地北的術法是怎麼來的?”雲朗將聲音壓得更低了。
“不曾。”這個問題,雪源自然沒有想過。如今經過他這一提,雪源立馬恍然,“你們偷了清溯的獨門術法?墨幫的百般術法是靠這樣來的?”
“不然還是我們自己想出來的?集百家之長,也要真正摸透百家。墨幫能成為大幫,掌握眾多術法,少不了去偷。”雲朗目光沉在陰影裡。語調一改之前的玩味和不羈。
“可是,這次出了意外,對方比我們想象的強得多,我真不知道,這趟到底值不值……”說著雲朗把頭埋到了膝蓋後。
雪源不再說話,他想起來言玉婷說過的話:
最初開始,死的是我們中最年幼的小師妹,她是雲朗的戀人。她死的時候整個腦袋被平平地割下。
不知身側的少年,是否親眼見著他心愛的小師妹倒在身側。
這能生生逼出怎樣的恨意怒意和悲傷?
雪源站起身來,默默從雲朗身邊走開,站在了不遠不近的地方,將那一小片甲板全留給了雲朗一個人。
這個大男孩這幾日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可現在雪源默默站在他身邊不遠處,分明是告訴他他會守著這片甲板。守著甲板上沉浸在戀人過世的悲傷之中的少年。
……
日出。
雪源站在客船甲板上,望著清晨那縷溫柔的晨曦。
一整夜了,他就默默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大跌大起之浪奔萬里,縹縹緲緲水靄成煙騰。遠方亭臺樓閣剪影林立,那是東海遺珠,扶桑瓊碧。
望著那層層水靄縷縷晨光後若隱若現的亭臺樓閣,雪源耳邊巨浪濤聲遠去,心中流泉鳥語漾開。
扶桑之島神都瓊碧,這是雪源的第二個家。東海女君,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北帝雪明外他最尊敬的人。學藝三年,女君對雪源而言,亦師亦母。
女君是雪源見過的最完美的人,最接近神的人,不,女君就是神,東海扶桑之島的守護神。
【東海/曾經】
“父親,您不停看這棋局做什麼?天色已晚,父親快休息吧。”年少的雪源開口。
北地公子雪源,年紀輕輕,資質不凡,行事穩重,絲毫不見貴家子弟的紈絝。不僅如此,年紀尚小的雪源還是一個英俊得讓人驚豔的少年。那張面孔常讓不少人私下說:北公子長的實在太自私了一點。
雪源坐在北地雪明面前,離開了寒冷的北地,他穿著輕便不失莊重的白色銀紋錦衣,黑髮垂肩一側用簡樸銀飾釦在腦後,那面容風雪雕琢一般的白皙,眉宇鼻樑英挺俊秀如畫,那淡色的薄唇,若是彎起絕對動人。
可北公子偏生就同北地玄冰一般,冰冷淡漠令人生寒,那好看的唇角就沒半刻上揚半分。
“雪源,你喜歡下棋嗎?”雪明終於抬起了埋在書卷裡的眼,笑問雪源:“研究過嗎?”
“會一些,不是特別喜歡。”雪源表情誠懇地道。
雪明知道,雪源口中的會一些和常人的會一些不同。就如雪源總是說他在冰靈術上的見解和造詣只停在皮毛那般。
他將手中的書卷交給雪源:“你瞧瞧,白子的困局怎麼解?”
雪源依言認真研究了起來,良久,他眉頭緊鎖輕聲一句:“即便魚死網破,未必能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