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明雪(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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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神都千刃/寒雪堡/曾經】

寒雪堡立於千雪之境的冰天雪地之中,那青白色的巨大堡身在漫天飛雪裡若隱若現。

這裡一年只有一季,終年飛雪落冰。千雪之境一望無垠,白雪皚皚,唯一的植物是點綴在蒼茫雪色間的排排青黑染白的雪松。

北地公子雪源就是生於這片雪地的孩子。

自打北公子記事起,他便一向嚴於律己,作息規律到可怕。每至卯時一刻準點起身,這還是雪源身處寒雪堡之內時,若他在軍營大帳,起得只會更早。

這日,雪源起身後換上了一套白色銀紋的衣服,他的衣服幾乎都是白色,就如同北地的白雪。

推開了房門,雪源看見北地寒雪堡裡為數不多的僕從行走在過道上。

寒雪堡裡的僕人一向不多,同其他三地主人根本比不得,甚至連一般的大家族用人的數目都比寒雪堡來的多。

這不僅是因為北地本就人煙稀少,更多得是因為這寒雪堡裡只住了四位主人:北帝雪明,雪寒夫人,公子雪源和阿照小姐。

那些僕人見到公子雪源,行禮道:“公子。”

雪源禮貌地點頭回禮,繼續在過道上行走。雪源正要走進他一向用早餐的廳堂時,沛沛遠遠走了過來叫住了他。

“公子,公子。”

雪源回頭,微笑道:“沛沛。”

沛沛生的小家碧玉,溫婉可人。

她總是描著明豔的妝,頭上插著兩三支精緻的雪絨花簪,裹著溫暖的貂毛披肩,披肩下是厚實的刺繡小襖,手上捧著個暖暖的手爐,腳下踩著中跟絨鞋。

那樣式的衣物在北地只有貴族能穿。

寒雪堡一向善待下人,何況是六丈青的女兒。沛沛的母親六丈青曾經是雪寒夫人的佩刀女侍,為了替當年還是六丈家族三小姐的雪寒夫人圍捕雪蜘蛛時犧牲。

沛沛這身打扮一點也不像侍女,倒像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她明俏的臉龐發紅,不知是因為天寒還是因為擦了脂粉。

或許只是因為見到公子雪源的緣故。

她邁著小步急急向雪源走來,一不留神腳下一跌,身子向前撲去。

“小心!”雪源手疾眼快的接住了她,沛沛一身的甜膩香味向雪源襲來。雪源看她站穩,立馬放開了沛沛,不失禮地後退了兩步。

雪源一向尊重女性,從不逾矩。

“這天實在冷,腳都邁不開步。”沛沛望著他,聲音溫柔細膩。

其實她這一身衣料極好,按理根本不應該凍得邁不開步子。

可雪源當然不會多想,沛沛這麼說,他就當沛沛是身體弱靈力低的緣故。

“沛沛不用起這麼早,天冷就多睡會兒。”雪源好心勸道,面前這個嬌小可人的女子,一直照顧著雪源的飲食起居,是雪源心裡的溫柔大姐姐。

“這可不成,公子起得這樣早,沛沛不起,公子誰來照顧?”沛沛的眼中浮起了半分明豔的嬌嗔。

“我不要緊的。”雪源連忙說,他一向不喜給別人添麻煩。

“公子不要緊,可沛沛會心疼。”說著,沛沛皮俏一笑,露出了雪白的貝齒,“夫人剛剛喊我來找公子,公子快去夫人的寢房請安吧,夫人疼愛公子,一天沒見就想得很呢。”

雪寒夫人找他?

雪源心想,母親就沒有大清早找過他,這絕對是有什麼要緊事交代。

心想著,雪源對沛沛點了點頭,笑了笑,直徑向雪寒夫人的寢房走去。

雪明的妻子雪寒夫人本名六丈霓,是六丈家族的三小姐,雪寒夫人還有一個駭人的稱呼:“雪蜘蛛”。

雪蜘蛛本是夫人的靈獸,只因為這隻靈獸名聲實在大,被六丈家三小姐馴服後,雪蜘蛛就成了她的代稱。

雪寒夫人是雪源和雪源的姐姐的繼母,卻對兩個孩子視如己出。

雪寒夫人同北帝雪明並不同臥一處。和夜夜笙歌的鐸一霸不同,北帝更似天統神帝傅一為人清心寡慾有如北地冰雪。

雪寒夫人住在寒雪堡東側一個寬敞的暖房之中,日日夜夜生著碳火。

沒有生碳習慣的雪源走入夫人的房中之時微微皺了皺眉,脫下的白錦衣外套。

雪寒夫人穿著深藍的錦緞描金裙,裹著千年雪狐的毯子坐在窗邊,她一頭長至腳踝的黑髮簡單地半挽,飾在髮間的北地明珠搖曳生輝,那些絕色的明珠子即便在白日裡也那樣奪目。

夫人看上去三十有五的樣子,端莊冷豔不失威儀,風韻不減二八女郎,那張眉目深邃鼻樑高挺的冷豔面容和那雙發亮的眸子總能讓人心生敬意,一看就知這為夫人絕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

夫人並非雪源和阿照的生母,她是北帝雪明的繼妻,可雪源和阿照卻是由她一手拉扯長大的。夫人多年來一直未能有生育,她自己似乎也放棄了為北帝誕下三公子或三小姐的念頭,而將雪源和阿照視如己出悉心照料。

雪寒夫人靈力並不低。可世人更忌憚的並非她的靈力,而是她那可怕的靈獸雪蜘蛛。

雪源立在夫人寢房門口,行禮道:“母親。”

“阿源。”夫人叫她,嘴角帶起了一縷淺淡的笑意,揮手讓他靠近自己。

清晨傳喚雪源,又是這樣略微微妙的淺笑神情,一向懂得察言觀色的雪源心底明白了八九分。

母親有事,還是較難開口的事。

雪寒夫人是個精明的厲害女人。寒雪堡上上下下都知真正打理寒雪堡,料理北方各地事務的其實並非北帝雪明,而是雪寒夫人六丈霓。

單看當年六丈三小姐能成為北帝繼妻就能明白,這個總是呆在暖閣的女人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北帝雪明性子其實相當跳脫,可以說是有些漫不經心。曾經戰亂年代還好,如今太平日子過久了,越發隨心所欲不問俗事,尤其是娶了一個什麼都能料理得一清二楚的妻子後,他除了修行沒落下之外,什麼都撒手不管。

閒暇之時,他經常擺弄從雪寒夫人髮簪上偷偷摳下來的明珠子,一擺弄就是一上午,或者睡在各種無厘頭的地方,比如過道,比如陽臺。

雪寒夫人為此沒少拿眼珠子斜他,可北帝雪明不知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全當沒看見。

雪源坐在雪寒夫人的面前,他掃了一眼夫人面前的幾卷翻開的公文。

“母親,這是邊界送來的麼?”

雪寒夫人瞟了一眼,合上了公文:“這些你不用在意。身為北帝繼承人,你如今專心學習修行就可。千雪之境各地繁雜事務有母親料理,等你繼位,你阿姐也會同母親這般協助你。”

雪源看著她母親面容上輕易察覺不出的倦色,心下並不是滋味。母親總是很忙,由母親一手教導的阿姐也一樣。寒雪堡的女人或許靈力未必絕頂,可絕對都是能替男人料理後方的賢內助。

“源”在北地意為中心,源頭。“照”在北地則意為高潔,明鏡。

雖然雪照是個不俗的北地貴族名字,可明鏡始終是用以正衣冠,修容顏,終究為輔。

雪源不知道這樣是對還是錯,就同其他的很多事那般。

男子修行的潛能和毅力自古就比女子高出不少,所以男尊女卑天啟自古就存在。直至如今,雖然比古時好了許多,但依舊存在。

放眼四方,北地和中洲神地這種思想要比其他三地更重些,而最為開明的只有一個南澤,南澤的陰柔靈術,更適合女性修煉。

“阿源,你長大了,可有什麼中意的姑娘?”母親從身旁的小桌子上取來一壺熱紅茶,給雪源倒了一杯,又取過一塊白雲糕塞到了雪源手上。

雪源咬了一口,那冰涼細膩的糕點在他口中化成絲絲清甜。接著雪源搖了搖頭。

“母親,兒臣如今談婚,早了些吧。”雪源苦笑道,這個問題他還真沒考慮過,“況且,兒臣真心沒有中意的女子。”

“不早了。”雪寒夫人望著他的目光定定的,微笑著道,不知為何,雪源總覺得母親的微笑帶著些許苦意。

“你是北帝的繼承人,就算不立馬成婚,這年紀也該定個親了。”說著雪寒夫人拉了拉身上披著的毯子。

雪源見母親怕冷,貼心得將身邊的一個暖手爐添上碳,遞給母親捂手。

“今年的冬天,真是冷。比往年都冷呢。”雪寒夫人摩擦著暖手爐,“想想時間真快啊,一轉眼,我在這寒雪堡裡不知呆了多少個寒冬。明明六丈家那個淡紫色的閨房還在眼前,那樣清晰。”

“母親當年嫁給父親的時候,想必是愛極了父親吧?母親怕冷,卻嫁到了這極寒之地。”雪源說道,然後他輕輕話鋒一轉,“雪源也想通母親一樣,能同自己心儀的女孩子終成眷屬。”

雪寒夫人輕笑著搖頭,“當年,我還見不到你父親幾面,哪裡來的愛極了。我的年紀若說給你父親做女兒都說的過去。可我還是嫁給了他。嫁到了這裡。”

雪寒夫人向是想起了什麼往事一般,語調柔和,眉眼如絲,“當年,想嫁給你父親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可並不是人人都有這個資格和機會。當年六丈家那樣輝煌,你母親憑藉六丈三小姐的身份,又看準了機會,心裡又足夠明白清醒,這才嫁給了你父親。”

六丈家如今雖因為沒有靈力絕頂的高手而呈頹敗之勢,可曾經即便放眼整個天啟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在家族最鼎盛的時期曾經出了兩個近成五個括天。北帝雪明的父親北帝雲,所娶之妻也是六丈家的顯貴小姐,嫡出大小姐六丈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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