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殿中人(一)(1 / 1)
【北地/絕跡雪/曾經】
北極的絕跡雪山是天柝四絕境之一,未央城的玄機大師曾用“積玉堆瓊,山巔橫臥,似矯健玉飛龍”來形容這雪山的壯闊巍峨。
玄機大師曾言,有生之年不能登此山之巔實乃人生之大憾。
北地人卻認為玄機大師應要慶幸他同此山無緣。
進入這四季冰封的山脈,哪裡還有心思吟出積玉堆瓊這樣的文雅詩句,哪裡還有欣賞雪山巍峨壯闊的心情。
那萬仞冰川之下深埋著的冰屍骸骨如山,那都是前來捕捉靈獸的北地靈師。這雪山的狂風暴雪就從未停歇過,雪崩更是家常便飯的事,即便運氣極佳,遇上風雪停歇的日子,那比北地任何地方都低了兩倍的溫度也絕不會讓人好受。
北帝雪明為保證北地靈師的安全,下令每個靈師進入雪山不得超過三天,違反者罰三十真金。
可冰川下壓著的屍體卻依舊只增不減,這三十真金雖多,可那雪山上的珍奇靈獸卻更吸引人。
雪山上的靈獸那樣適合北地靈師,有幸捕獲一隻何止如虎添翼。
少年裹著白狼斗篷在雪山上頂著風雪前行,手中握著一柄銀色的長刀。
那少年黑髮,俊美,面容如冰,那雙眼眸中的寒意同這山間的雪化為一體。
他身邊飛過無數冰刃,那些冰劃破了他的斗篷,劃傷了他的肌膚,雪山的風暴是靈師的夢魘,狂風作,每一片柔弱的雪花都能化為殺死靈師的利刃。
他已經走到了雪山的深處。
他是同一隊十幾人的靈師團隊一起入了雪上,第一天,死了四人,第二天,又死了三人,第三天,死了八人。
而他們其實根本沒有進入宿著高階靈獸的地方。
越入深處,人跡越少。
而少年如今所在的地方,哪裡還有靈師的半個身影,就連靈師的遺骨都不見半副。
少年的手傷痕累累,虎口微裂,他一路同各種靈獸周旋搏鬥,差點送命,他的喉嚨幾乎發不出聲音,因為太渴,他喝了雪山的冰水,幾乎失聲。
他帶的糧水早已耗盡,可他挺了過來,渴了飲冰水,嚼冰渣,餓了啃食自己砍下的靈獸殘肢生肉,就這樣一路撐到了這裡。
他進入雪山的時間早已超過七天,他知道他的父親在召喚他,可他並不打算遵從父親的命令。
就快了,就快了。
少年的雙眼緊緊盯著前方,分毫不敢大意,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風雪不斷飛舞的前方。
修為淺薄的靈師根本看不出,那裡有什麼值得少年揪著不放。
其實少年並非揪著那東西片刻,他整整追蹤了那東西三天。
三天三夜,他不敢閤眼,生怕一不留神那東西就消失無蹤,或者一瞬間撲上來撕碎他。北地幽靈,來去無影。在絕跡雪山上生活著的靈獸王者。
它估計不是這雪山中最強的,可卻是名聲最響的。北地三歲小孩都不會不知道它的傳說。
這傳說中的東西,沒人見過它的樣子,只聽說他能化冰化雪,消影無蹤。
據說這是一隻殘暴嗜血的靈獸,它宿在絕跡雪山深淵,靠吞噬強勁的同伴為生。
吞噬的同伴越多,越強。
無人知道北地幽靈這些年月到底吞噬了多少靈獸。只聽說它在深淵處有一個白骨修築而成的堡壘宮殿。
少年越往深處走,腳步越發吃力,每走一步,他的腳後跟都扎入厚厚的雪中。他護身的靈力被冰雪敲打,那打擊聲震地少年耳膜生疼。
可他不能後退,不能後退,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北地幽靈,十年會有一次休眠期,這是它最虛弱的時候。這是少年所知的北地幽靈唯一的弱點。
七天,父親只給你七天,若不能捕獲北地幽靈,即刻離開絕跡雪山。
父親如是說。
可少年好巧不巧卻是在第七日才遇到了北地幽靈,他不願就此收手,他不願再等十年。【東海/白家宮殿/瓊雲殿/現在】
瓊雲殿的頂端掛滿了緩慢搖晃的流動金色靈光的金鈴鐺。那排排鈴鐺有規律地緩慢搖動,不論風多急,從何方向吹過,它們都不緊不慢地搖晃,向著一慣的方向。
那些鈴鐺發出輕盈而華美的樂章,那聲音中透著一絲斑駁黯啞,似乎是在訴說著東海滄桑的歷史和亙古的秘密。
珞兮在東海的日子,時常百無聊賴地翹著二郎腿躺在過道上,盯著這些鈴鐺看。
今日珞兮坐在這鈴鐺下,略微煩躁地渡步。走了三兩圈,她抿了抿嘴,一摔手直直向內殿走去。
白家的宮殿不同於中央神地的奢華繁複,座座朱樓輕盈秀美,樸素明潔,假山流泉融於自然,不加多餘修飾,毫不見奢華。這便是白家一慣秉持的氣派。
珞兮走進內殿,殿內兩排持著焚香與蒲扇的侍女向她鞠躬。
珞兮直徑走上前去,走到那殿央的玄冰床旁。
那冰床寒光流轉,冒著淡淡的白霧。
這極寒的冰床讓珞兮打了個寒噤,這樣的低溫讓珞兮隱隱有些擔心那睡在冰床之上的俊美男子。
珞兮感到肩上輕輕搭上來一隻手,她回頭,看見了一個左手舉著細長煙斗的美豔女子。丹鳳眸,硃紅唇,水蛇腰,削肩膀。一頭雲鬢盤在腦後,裝飾著一支金色釵子,身著描著金色刺繡牡丹的緊身黑色綢裙,露出雪白修長的雙臂和開叉下若隱若現的腿。
珞兮道:“御蓮姐。”
“珞兮。”御蓮輕聲道,“他沒事。”
“可是他還沒醒過來。”珞兮望著他已經被御蓮治癒了的身子,那身子結實健美,光潔如玉,如同雕塑,“為何還是沒醒?”
“不用擔心,凡事都需一個時機。”御蓮美眸中閃過一絲戲謔,微笑著說,“珞兮,你當真愛上他了?”
“……”珞兮不答。
御蓮也不追問,她輕聲又道:“午餐準備好了,你記得去吃。”說著她就離開了內殿。珞兮回頭望了一眼那女子的背影,優美的背影。良久,她默默將視線轉回了冰床上的雪源。
“等你醒來,要如何同你解釋,你在這凍死人的冰床上竟能恢復得如此之快?”珞兮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