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暗樁(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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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國/白鷲玄都/骸頂/密室】

骸頂之間,一間圓形的幽森密室裡,一位渾身骨頭穿著鐵索的男子跪坐在密室中央。

那男子的身體被四面八方的鐵索貫穿,那瘦骨嶙峋的身軀上佈滿了青黑色的咒文。那男子的頭垂在胸前,長髮不知多少年未曾修剪,垂在地上打轉成圈,糾結在一起。

那男子的背弓著,卻看不到脊樑骨的痕跡,那畸形無骨的後背,看著令人發寒。

密室的門被推開了,那男子的指甲發黑的手指動了動,緩緩抬起了那張如同骷髏般的臉,一隻琥珀色的眼睛死瞪著來者,那瞳孔裡滿含的恨意,刻骨銘心。

“皇兄少安?”謝玄安笑問。

只見那骷髏般的人不顧鐵鎖摩肉的疼痛,騰得一下向白衣少年撲去。

那些發繡的鐵鎖在他的肉骨間摩擦,發出了難聽的聲音,帶下幾塊發臭的帶血碎肉。

“謝……玄……安!”那骷髏人開口,參差不齊的黑黃牙齒間擠出來這三個字來。

那壓在喉嚨裡的聲音,如同困獸的咆哮。

“皇兄,該用餐了。”謝玄安忽略了謝玄瑜的咆哮和那在鐵鎖裡掙扎的骷髏身軀。

謝玄安身邊站著一個高壯的骨族,手中提這一隻小桶。他一抬手,一片東西丟到了謝玄瑜的面前。

那是一塊黑紅顏色的,生滿蠕蟲的發臭腐肉。

謝玄瑜挪著腳,靠近那塊肉,那肉丟在他剛剛好拼命拉扯鎖鏈才夠得著的地方。

那鎖鏈摩擦他的骨頭,磨得咯咯作響。鐵鏽和血肉混在一起,落在地上。

他垂頭用嘴一叼,面不改色地直接吞了下去。

他恨毒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謝玄安微笑的面孔。

“皇兄啊。”謝玄安涼涼道,“我本想給你個痛快,可當年繼位之時,我答應師父不可殺你。你可千萬別怨恨臣弟。”

說著,他身邊的骨族又丟過了一塊生蟲腐肉。

“我,謝玄瑜!”謝玄瑜用沙啞得普通金屬摩擦的聲音吼道,“我才是骨國名正言順的玄帝!父帝親口承認的繼承人!”

“可如今,您連去向父親訴苦的資格都沒。”謝玄安一副深感惋惜地模樣,“師父不願你死,你就老老實實地,為他老人家活著吧。”

言罷,謝玄安轉頭就同身側的男子離去,對謝玄瑜那灼人的仇恨目光視而不見。

就在謝玄安離去後,一個黑影從密室頂端躍了下來。

那鐵鎖骷髏對這突如其來落在他面前的黑影並不驚訝。

“為何不出賣我,還用你的玄力將我的玄力氣息隱藏起來?”戰雲問面前的男子,曾經的骨族玄太子謝玄瑜。

玄都中,皆傳當年的玄太子謝玄瑜荒淫.縱慾過度,因為沉迷於貌美羿奴精力衰竭半身不遂。

可誰又能想到這位名正言順的玄太子其實是被謝玄安囚禁在這骸頂之底,鐵鎖穿身,食腐蟲肉,受盡折磨。

還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身玄力全廢。

“老子巴不得給那狗屁東西添點亂子!”謝玄瑜憤憤道,“管是誰來添亂!”

“玄太子想報仇雪恨嗎?”戰雲問道。

那骷髏男子向戰雲伸出了手:“你,過來。”

戰雲向前剛走一步,就被那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衣襟,一把拖到面前。

那驚人的力道,讓西域男子生生吃了一驚。

“你這身板,骨架,前生是西域人吧?”謝玄瑜的一雙手捏了一遍戰雲的骨頭,“我不知道,那傢伙是如何將你變成骨國人,不過,我不在乎你之前是不是西域人,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西域的暗樁細作!”

“我被那狗.娘生的賤種拔去脊樑骨,困在這裡不知多少日子,不見天日。”骷髏人貼著戰雲,衝他吼道,“我如今不恨天啟,不恨西域,不恨鐸一霸老賊,獨獨恨他謝玄安!”

“你問我是否願意報仇雪恨,這他孃的是什麼狗屁笑話!老子不想報仇,在這裡過著這種狗屁日子?吃那畜牲丟過來的腐肉?不想報仇,老子早就咬舌自盡見我骨國列宗!”

“那傢伙明白我不想死,等著機會殺他,可他認為老子沒這個本事,我到要看看……我到要看看……西域人,給我看看……我謝玄瑜等來了什麼!”

言罷,一密室狂暴的玄力四起,戰雲在這狂暴的玄力間有些喘不過氣來。

“都以為我廢了,都以為我沒用了!”謝玄瑜桀桀笑道,“在這地下骸頂呆的久了,我每日都在吸取骸頂之中先人遺骨的玄力,如今,就差一根脊樑骨!就差一根脊樑骨!”

【骨國/白鷲玄都/幾日前】

“千年公,在您離開骨國,前往鬼船之前,戰雲還可以最後同您做個交易嗎?”在媚骨坊中,戰雲對千年公拱手道。

“哦?你還有什麼能給我?”千年公一挑眉毛,問。

“千年公欲前往的鬼船,雖是無主之船,可卻出沒於西域大沙漠間。若千年公願意答應戰雲的請求,西域會關照千年公的。”戰雲說道。

“哈哈哈……”千年公笑了起來。

這句關照有兩重意思。

若千年公配合,西域會為他提供方便。若千年公不配合,那鬼船終究還是會出現在西域的大沙漠間,這關照就變味了。

“這年頭西域公子都懂得威脅人了呢?”千年公吐出菸圈,看他面色並沒有生氣,“不過,我喜歡。只是不知公子想再做些什麼交易?”

“骸頂之間,戰雲用得到的人。天啟之間,骨國安插的暗樁。”戰雲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

“這是讓本公離開骨國,還回頭踩骨國一腳麼?”千年公幽幽開口。

戰雲定定望著他,等他下文。

千年公眯起眼睛,思索片刻:“戰家公子,你可知這白鷲玄都的骸頂,有兩個?”

“不知。”戰雲搖了搖頭,如實道。

“骸頂有上下兩個,地面上的,誰都看得到的,還有地底下,倒過來的一個。就同鏡子一樣。”千年公繼續道,“那深埋地下的一部分,可有驚喜等著公子。”

“不論怎樣,骨國也生養了我,本公不願明說,就給你個提示:骸頂之間,有一個帶著面具的神秘人,一個渾身穿著鐵鏈的骷髏人。

“他們其中一個可為友,其中一個可為敵,是敵是友,公子自己判斷。

“西域蓋世堡中,有一個玄太子的朋友,蒼皇神宮裡,有一個骨國的暗樁。

“最後再告訴公子一件事,靈力轉為玄力的秘術,玄太子在你之前就施展過。”

“本公言盡於此,剩下的,公子自己看著辦。”言罷,千年公在菸斗中又添滿了菸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兩人沒再說話,那房門被輕輕推開,姚紅端來兩個托盤,各擺三道菜餚。

衡姬也抱著一壺酒,緊跟其後。

那酒在女子手中徐徐倒出,千年公推給戰雲,做了個請的姿勢。

戰雲聞著那股甜香,喝了一口。

除去那一股甜香味,那酒口感醇厚燥辣,分明是西域的旱麥酒。

【西域骨國邊界/現在】

總算有點收穫。回想那骷髏般的玄太子謝玄瑜,戰雲心想道。

戰雲揚鞭策馬,趁夜色飛馳出白鷲玄都,向那片他熟悉的黃沙奔去。

骸頂之間,有一個帶著面具的神秘人,一個渾身穿著鐵鏈的骷髏人。

骷髏人戰雲弄明白了,可那面具人,戰雲卻深深錯過了。

在戰雲好不容易找到那面具人之時,他居然看見了衡姬。

【骸頂/幾日前】

衡姬端來一盆子冒著綠煙的藥水,然後褪去了那面具人的衣服。

“又爬出來了麼?”衡姬低低道。

那面具人的身上,是一道道不知是刀還是劍的傷口。

那傷口外翻,並不出血,而是凝成燒焦般的烏紫色,就如同一張張詭異的嘴。

最可怖的是,那一張張嘴裡爬出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花紋,鑲在男子的身上。

衡姬用布擰那藥水,擦拭著那男子身上的那一個個傷口。

那傷痕如同活物,在佈下發出了似乎是無數男女老幼一同發出的淒厲叫聲。

戰雲聽那可怖的叫聲,背後寒毛聳立。

不止戰雲,就算聽了不止一次這淒厲叫聲的衡姬也相當不舒服。

那面具男子更是渾身崩緊,顫抖,冷汗淋淋。

戰雲眯了眯眼睛,認真瞧著那暗紅的花紋,那花紋似乎在動,在藥水的作用下顫抖。

然後,一點一點褪進了傷口。

等那一身的詭異花紋褪去後,那盆綠色的水,居然成了暗紅色。

戰雲雖然看不見那面具男子的面容,可也明白那面具下的面容,此刻絕對蒼白脫虛,如同經歷了一場大劫。

“這是什麼妖邪的咒術麼?”戰雲心想。

要說咒術,戰雲最先想到的就是南澤。可南澤百部,他還真沒見過這樣妖邪的如同活物的咒殺術。

“那個人……那個只會一臉文弱地微笑的男人,我要他明白,沒有誰能夠永遠掌控一方土地!他捏得太緊,我遲早要他付出代價!”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剛接受了治療的緣故。那男子的聲音聽得出來,他的底氣又回來了些:“總有一天,我會重回天啟,奪回屬於我的一切!都給我……等著!所有人都要等我回歸!!”

戰雲想起了千年公的話:最後再告訴公子一件事,靈力轉為玄力的秘術,玄太子在你之前就施展過。

這男子渾身玄力氣息,看來和自己一樣轉化成骨族的,就是他了。

戰雲剛想多觀望會兒,弄清楚這男子的身份,不巧,他聽見了一串熟悉的,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是帝師葉蘭斯的腳步聲。

葉蘭斯至,戰雲絕對能得知更多有價值的訊息,可他需要冒幾倍不止的風險。

這男子的玄力深不可測,戰雲至骨國許久,根本探不出葉蘭斯玄力的冰山一角。

戰雲心下立馬做了選擇,轉身悄悄離開。

來日方長。戰雲對自己說道,若自己此刻被葉蘭斯發覺,老尊主,不,老父親就白白犧牲了。

蘿莉有話說:

章節的第二場,對應的是千年公(四)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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