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速之客（三）（1 / 1）
“父親希望我成為同他一樣的人，可他沒想到，我想要的，要比他所期望的多得多。”
“平安王的指控是真的嗎？”小漓抿了抿唇，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自然是假的，小漓。弒父叛族投奔鬼族？簡直荒謬，我西域同鬼，是有不共戴天血仇的。”鐸一真冷笑道。
“那就是有人陷害你。”小漓輕聲道。
“我今日來這裡，就是因為這個。”鐸一真說道，他將目光移向了他父親的棺材，“小漓，我如今身邊只有你，我可以信任你嗎？”
“你願意相信我嗎？”小漓沒有回答，反問道。
鐸一真笑了笑，他沒再開口，而是望著正對著棺材的那面牆，牆上雕刻著古老的圖畫，還有幾排文字。
這是上古時期西域戍邊軍的古老誓言，也是鐸一霸最認同的一段話。
鐸一真在父親的棺前跪下，用古西域語念出了這段文字。
“握鐵刃，披鐵衣，此刻吾將不再為父，為兄，為子，吾將永為黃沙上的鋼甲，永為白城外的鐵盾，直至黃沙成瀚海，火海成江河，直至新舊神祗皆滅，直至汗血流乾，挫骨揚灰，化作一抔黃土，也將沙土合一，永守此地。”
“這是古西域語？”小漓聽懂了。
“久已失傳的語言，這片黃沙上如今只有兩個人聽得懂。”鐸一真說道。
鐸一霸所知的古西域語，是焚罹教授的，小漓自然也會。而鐸一真知道的古西域語，是父親傳授的。
在鐸一真念出這段話之時，鐸一霸的棺材緩緩移動了起來。
那墓室空蕩蕩的地上，亮起了金色的圖騰，那圖騰從墓室邊緣匯聚到了中心，然後在中心之處的地面出現了一個暗門。
那暗門就在先前棺材所在之下。
“這是，東海的暗語機關？”小漓嘆道，“這世間居然真有這樣神奇的機關術，我只在父親的書上見過。”
“暗語機關，幾乎就要失傳了。”鐸一真說道，“可‘幾乎’的意思就是依舊有人會這麻煩東西。”鐸一真說著牽過小漓的手，“跟我來。”
鐸一真牽著小漓，兩人一同走下了那個暗門。
在那暗門之下，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房室，這房室裡只放著一樣東西。
那巨大的東西貼著牆，遠看如一隻猙獰的巨爪，深深紮在牆上。
小漓和鐸一真靠近，那巨大的落滿成灰的東西發出了一聲巨大的悶鳴。
那東西似乎是活的，似乎有心跳，有思想，那般詭異。
空氣隨之一震，那是似靈力又非靈力的強烈衝擊，恢復真身的小漓感知能力極強，她渾身一震，一股來自本能中的恐懼席捲渾身。
鐸一真笑道:“別怕。”
“這，這是什麼邪物？”小漓輕聲問道。
【西域/蓋世堡/曾經】
“鐸一霸，你來了。”蓋世堡的藏書房中，堆積如山的書面前立著一個頭發發白的老者，那老者頭髮雖白，可看面容和神色絲毫沒有一絲老態。他穩穩站在那兒，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太頭看著自己如一座山那般壯實的兒子。
“父親大人。”鐸一霸迅速跪地行了個禮，“父親叫孩兒有什麼事？”
“坐。”鐸一雄皺了皺眉，指了指身邊的一條椅子。
鐸一霸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鐸一雄看著他身上染著沙土血斑的鎧甲:“今日戰況如何？”
鐸一霸搖了搖頭，面容凝重鐵青:“鬼兵兇猛倒是不怕，壞就壞在那些雜碎的各種操蛋把戲，那些東西附在我西域士兵身上，控制我士兵互相殘殺，屍體都快堆了幾人高。”
鐸一雄點了點頭，不語，片刻他低聲道:“中洲神地傳來訊息，歸一神帝收到了為父的急報，派來了尉遲將軍，今夜便會到蓋世堡。”
鐸一霸望著眉頭緊鎖的鐸一雄，心下不解，為何派了援兵，父親卻並無喜色。但立馬他就反應了過來:“只有尉遲將軍一位將領？”
鐸一雄點了點頭:“蒼皇宮裡，似乎並不認為天啟將出大亂子，那塊地方的人遠離鬼國，實在遲鈍。若要讓蒼皇相信這回鬼國擾動不簡單，估計要等暴風之眼染紅了才行。”
暴風之眼，那是極接近鬼國的一片沙土，以狂風得名。那裡也是鬼國入侵天啟的必經之路。
“父親，那我們如今要怎麼辦？西域勇士不怕死，可兒子怕他們白白犧牲，不值一文。”
“記住，沒有一個戰士的犧牲是不值一文。還有，我要你保護一樣東西，用你一輩子，如有必要，用你的性命去保護。”鐸一雄望著他的兒子，面容嚴峻地低聲說道。
身材高大壯碩如山的鐸一霸站在那兒，似乎被什麼震住了。他望著他的父親，目光在那一瞬間閃過了一道波瀾。
鐸一霸自然是立馬明白他父親說的是什麼東西。
他抿了抿嘴唇:“父親，阿杰的靈力和聲望在我之上，論沉穩謹慎我遠不如阿策，為何是我？”
鐸一霸沉了沉眸子，並沒有回答鐸一霸的問題，他對他的兒子說道:“鐸一霸，我要你發誓，用你的命守護好。”
鐸一霸望著他的父親，然後，乾脆利落地跪地，拔出腰間配劍，狠狠在左掌上一劃:“西域鐸一霸在此宣誓，用生命守護家族神器封神器九龍鎖陣，如違此誓，生不為蓋世族人，死不為沙祖亡魂，生生世世，永遭西域唾棄驅逐。”
鐸一霸發誓間，他看見自己的老父親揮了揮手，那堆積如山的書籍一瞬燃起了火焰，那火光照亮了父親的側臉，也照亮的鐸一霸的眼眸和緊繃的面孔。
鐸一雄緩慢的摩擦著手上一枚黑鐵指環，他的面上的肌肉似乎抖動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的面孔似乎出現了一絲蒼老的痕跡，但或許那只是錯覺。
他拉開了窗簾，望了一眼不遠處那片天空，暴風之眼上的天空。那片天空隱隱發黑發紫，那是鬼氣染成的顏色。他回頭望向兒子，道:“鬼兵越逼越近，你將父親的重甲取過來，為父要同尉遲將軍親上前陣。”
鐸一霸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說些什麼，可張口，所有的話化成了一個字:“……是。”
雖然只有一瞬，鐸一雄還是看穿了而兒子的心思，他問道:“你八歲時握起兵刃的那一刻，還記得為父對你說過什麼？”
“對死亡報以敬畏，不可報以畏懼。身為將士，兵器即誓言，握兵器的手絕不能猶豫發抖。”鐸一霸乾脆利落地說。
“沒錯。”鐸一雄點了點頭，“鐸一霸，不要畏懼死亡，不論是你的，還是你父親的死。”
【西域/暴風之眼/鐸一霸之墓/現在】
“這可不是邪物，這是我父親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鐸一真說著，在那猙獰的巨爪前跪了下來。
用古西域語朗聲道:“西域鐸一真在此宣誓，用生命守護家族寶器封神器九龍鎖陣，如違此誓，生不為蓋世族人，死不為沙祖亡魂，生生世世，永遭西域唾棄驅逐。”
言罷，那猙獰的滿是塵灰的東西一瞬泛起金色的光芒，小漓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本尊。
那並非什麼巨爪，那是幾條扭在一起的龍。
鐸一真抬頭，向前伸出手，那金色的龍如同活過來一般，從牆上游下化作金光繞在鐸一真的指間，待金光褪去，那幾條巨龍變成了一枚古樸的黑鐵戒指，安安靜靜停在他的手上。
“這是封神器九龍鎖陣？”小漓望著他手上那毫不起眼的戒指，不敢相信地道，“那你身上的傷？”
“叔叔自以為得到了神器。”鐸一真面上閃過一絲令人心顫的陰狠冷笑，“如果是真的，我能如此輕易逃脫？”
“家族的神器當年根本就沒有遺失在同鬼國的大戰中，而是被爺爺轉給我父親保護。”鐸一真接著說道，“我父親將墓地修在這裡是有原因的，暴風之眼，是當年父親領兵進攻鬼國的起點。而這麼多年將神器藏在這接近鬼國的地方，是因為他深信最危險的地方，其實也最安全。”
“可是。”小漓抿了抿嘴唇，說出了她的疑慮，“你叔叔就不懷疑嗎？懷疑那是假的神器？”
鐸一真笑了笑，目光望向密室的出口:“小漓，這個問題下回再慢慢回答你，現在有客人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