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女伴（二）（1 / 1）
【林恩城/街道】
吃畢早飯，鐸一真和小漓出了門，而關月也跟在他們身邊。
鐸一真明白這是小女孩的一片心意，若林恩城主的女兒在他們身邊，他們就是安全的。
有這樣一個處世爽利又能吃苦，且重恩情的女兒，鐸一真看得出關夜城主十有八九也是個正直可靠的人。
一路上，關夜東張西望，生怕哪個不長眼睛的江湖人士闖出來，就要找鐸一真他們的麻煩。不過關月這是多慮了，那些混教派的江湖人都是成群進城，誰能想到這一男一女只有兩人就囂張地想搶奪藏寶圖。
“去那家店看看？”鐸一真指了指一家滿是首飾店鋪。
一看就是女孩子會喜歡的店，小漓有些驚異。
或許在關月看來，鐸一真帶小漓來買東西是再正常不過的，可小漓相當清楚鐸一真來到這兒，是為了天大的正事，她不敢奢望他會有閒情給自己買東西。
就在小漓出神時，關月推了她一把，臉上帶著會心的笑意。
這店裡琳琅滿目地擺著女孩子會喜歡的各種珠寶首飾。
有髮簪，有耳墜，有項圈，有手鐲。
“是關月小姐來啦！”那店家看見關月，立馬迎了上去，“真是稀客稀客！”
關月不愛紅妝愛武裝是出了名的。
關月雙手插在褲袋裡，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不不，是這位小姐需要一些首飾，你懂得，我從來就不太愛這些釵釵環環的。”
然後她學著大人的口吻說道，“咱們也是老熟人了！你就把店內最適合這姐姐的東西挑出來，給姐姐瞧瞧便是！”
那店家這才看向一直不出聲的小漓，那店家做了多少年的生意，給女人挑首飾的眼光特毒，他只瞧了一眼就道：“這位姑娘，身材窈窕，氣質清雅，小店有一對鐲子，正好適合姑娘。”
那店家也是個實在人，並沒有趁機宰客，真就只掏出了一副鐲子來。
“這是南澤的銀飾，要知道咱們天啟就屬南澤銀飾為上品，姑娘瞧瞧這花紋，雕的是天堂鳥，不是咱吹，這樣精美的雕花，又是天堂鳥的，咱也就見過這一對了。”店家舉起那鐲子，指尖凝起了靈光球，照著那鐲子上鑲嵌的三顆白色的靈石，“您再看這靈石。”
那靈石似玉非玉，剔透晶瑩，紋路如雲似煙緩緩流轉，且無一丁點雜質。
“這是東海來的，夜間能凝光，女子佩戴既可以涵養靈力，又可以美膚養顏。成色如此好的，就算是天天同寶石打交道的小店也是可遇不可求。”
“雲鷲靈石。”鐸一真湊過來看了一眼，“品相為三品，做首飾剛剛好。再上品的，就都給靈師們用來施展寶石陣法了。很好，我要了。”
老闆聽了這分毫不差的話，吃驚不小。尋常家百姓靈力大多低微，哪裡會聽過這雲鷲靈石，更別說一眼就分出品相了。
“九十雪銀就好。這位爺真懂行吶，也是江湖中人吧。”店老闆吃驚之後，反應了過來說道，“今日裡來林恩城中的生面孔，基本上都是像您們這些靈術高強的江湖人。”
說著這老闆連忙著手將那手鐲包裝起來，被鐸一真制止了，他直接拿過那兩個鐲子一左一右套在小漓的手腕上。
鐸一真也不反駁老闆關於江湖人的猜測，他遞給了老闆一根真金，並搖了搖手，示意他無需找零，“希望這段時日，我們沒給林恩城添太多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那店家大手一晃，“你們來，咱都很歡迎，不給咱添麻煩出手又闊綽！不過昨日裡來了一波有脾氣的，可不好惹，你們得小心些。”
“小心那些紅衣服的傢伙。”收下鐸一真遞過去的一根真金後，老闆神秘兮兮地說道。
紅衣服的傢伙。紅衣是拜火教的標誌。
鐸一真心裡想，只一夜，這些傢伙就鬧得如此沸沸揚揚？
連賣女人東西的店鋪都知道了這訊息？
鐸一真剛想再問，見那老闆面色發白，似乎很忌諱的模樣，他就沒在開口詢問，而是同小漓去了另一家店鋪。
這是一家鋪滿布料的店，店裡還擺著做好的衣服，各種樣式應有盡有。有南澤風的腰帶，神地風的披帛，東海的千層裙，甚至還有北地的皮草。
小漓想，這毛茸茸的皮草，在這西域該如何穿？也對，西遇夜間冷，估計是為了夜間出門時禦寒。可西遇人一般夜間不外出，難不成林恩城的女子喜歡夜間出遊？
“許多嬌滴滴的貴家女眷會坐在冰屋裡，穿著這種衣服，吃著熱騰騰的點心。”說著關月不屑地撇嘴，“這種聚會在年輕女孩間特流行。”
小漓聽了又是一陣不可思議，在這大沙漠上，建起冰屋？然後穿著北地禦寒的皮草大衣？
沒等她接著思考為何如此多此一舉，鐸一真的聲音傳了過來：“小漓，來看看這個？”
“公子你眼光真好，這白絹綢繡絳梅的布料最近剛剛從神地運來，只有三匹，公子若喜歡，可以給那美麗的姑娘裁剪一身衣服和頭紗，再做個相配的手袋荷包？”
鐸一真在關夜城主那兒拿到了一筆豐厚的賞金，足有七八根真金和十五粒璇珠，遠遠超出了賞金的標價。
那璇珠是用來給鐸一真上林恩拍賣場使用的，而那些真金，則是城主給他們用來零花的。這可是相當可觀的一筆錢，要知道，普通人家一輩子估計都摸不到幾根真金。
可鐸一真先前在那首飾店，心下卻窘迫得很，他給小漓買了一對鐲子，居然只需要九十雪銀？這可是西域尊主買過的……最便宜的東西了。
所以進了這家店，鐸一真暗自想到，絕對要挑個貴的，老子不要面子啊！給女伴買五百真金都不到的東西？老父親在沙祖身側有知，還不捶死我！
小漓卻根本不知鐸一真的想法，她只覺今日讓尊主實在破費，這可是九十雪銀一對的鐲子！尊主還花了一根真金，居然不找零！要知道普通人家，一塊雪銀就可供五口之家吃喝一個月。
小漓看那布料那樣精緻，又聽老闆所言，就要拒絕之時，關月在她身後說道：“頭紗和衣服用同一塊料子也太單調了，還有，這衣服的袖口，領口也該加些花邊，那荷包上還需要掛點珠飾才好。”
這一語點醒了鐸一真，對呀，他居然沒有想到這個！可身為男子的他卻犯難了，盯著琳琅滿目的布料，看花了眼，這該……如何挑？
關月雖然不喜歡打扮，可她畢竟是女人，又在商隊裡磨礪過來，見過許多布匹衣料的貨物。她見鐸一真犯難，二話不說，伸手在布料上摸過，常年跟隨商隊行商的關月，只一摸就清楚布料是好是壞。
不一會兒，她就挑出了七八張布料來，還另外挑了幾顆用來編在荷包帶上的東海珍珠。
鐸一真見小漓開口就要阻止，立馬上前一步，將真金倒進了店老闆的懷裡：“不用找了不用找了。”
頗有幾分暴發戶的架勢。
其實只是他心裡發虛。一向瀟灑不羈的貴公子怎麼可能承認，一向覺得女人麻煩的他，這是頭一次和一個女人共枕同眠，朝夕相伴。
有如戀人。
“客官的衣服今日傍晚十分就會給您做出來，包您滿意！不滿意咱就改，改到您喜歡為止！”那收了鐸一真好幾根真金的店家也不含糊，立馬讓店夥計將那挑出來的布料小心的疊好，就要送去裁縫室，他樂地合不攏嘴，“我自己動手給姑娘裁衣裳！絕不讓徒弟們碰一根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吵雜聲音，那聲音透著不安，驚慌。
鐸一真三人不約而同皺了皺眉，向外看去。
“不會又是……那波人吧？”店老闆的聲音裡偷著驚恐，“那波不安生的紅衣服……”
聽了店老闆這話，鐸一真的眉頭皺地更緊了，他們三人走出了店，向街道望去。
不論是東海墨幫，西域百花教，清流五俠，還是西域本土的焚火幫，在進入林恩城的那一刻，皆是相當低調。
即便這四方江湖人馬一共砍殺了三十多波江湖中人，卻絲毫沒驚動林恩城的百姓，甚至鬧出的動靜，還沒有那林恩拍賣場的鐘乾舵鍾老爺子捉個小毛賊來得大。
江湖勢力為了低調不惹事，皆是派出幫派裡少數的精銳高手至多十幾人。這也是林恩拍賣場建造以來，各方勢力一直默默遵守的潛規則。
可這拜火教卻不一樣。
他們大搖大擺，招搖過市不說，只他們這一教，就派來了三十餘人，並且都穿著他們拜火教那醒目顯眼的大紅衣袍，生怕別人認不出他們的身份。
那為首的四大高手，拜火教四法王，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好不威風，頗有些睥睨林恩城眾豪傑的架勢。
“切，怎麼不跌下馬摔斷腦袋……”關月衝那隊人翻了個白眼。
“關月為何如此厭惡這神地拜火教？”小漓在她身旁問道。
“江湖眾教派來我林恩城，都是低調行事不影響林恩城百姓，可這神地響噹噹的大教，和視察林恩城一樣進來，搞得城裡百姓人心惶惶不說，在進城門之時，還不服最近新增的慣例查驗，動手打傷無數士兵。昨夜似乎，還因為什麼莫名其妙的口角，砍殺了八個林恩城民。”關月說道，“簡直是目無王法！”
江湖教派打傷官家士兵，公然殺良民，這也太聳人聽聞了。
不過鐸一真明白，這其中更讓林恩城主不痛快的，是支援這拜火教的是蒼皇神族。這拜火教打了西域士兵，殺了西域人，就等於是神族打了他西域的臉面，向他西域開火。
這哪裡是小事。
鐸一真的雙眸微微眯了眯，那漆黑的瞳仁之中湧起駭人的殺意。
不過只有一瞬間，鐸一真就回過頭對關月笑道：“你爹爹的意思呢？”
“爹爹和娘氣得一宿沒睡，可卻沒辦法。”關月恨恨說道，“上頭的人不讓爹爹問罪這批拜火徒，讓爹爹忍忍。”
上頭的人……林恩城主的上頭，就只有西域蓋世堡了。這上頭的人是誰，鐸一真比誰都清楚，只能是西域平安王，他的叔叔鐸一策。
關月這一說，鐸一真差不多明白了八九分，派來拜火教的，十有八九是支援平安王登上西域主位的那股勢力。
鐸一真承認，他的叔叔是個心思縝密，玩弄權術的高手，可他卻生生把自己作為西域人的骨子給丟了。
鐸一真不由暗歎，叔叔真是成也精明，敗也精明。他在曾經同鬼國的交鋒之中算計鬼國諸將，在老尊主和天統神帝離世時，算計這尊主之位。他算計了一輩子，卻獨獨算漏了西域人的血性。
這樣一個將自己的子民變成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人，鐸一真已經不再承認他為自己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