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曾經少年(1 / 1)
“召喚回溯”
範沉揮了揮手指,一點藍色的靈力從指間流出,隨後瞬間在一個平面爆炸開來。
只是這爆炸並沒有什麼威力,它僅僅作用於靈魂本身。
數以千計的骷髏兵在接觸靈力的瞬間化作虛無。藍色靈力源源不斷地從他們消失的地方回到範沉的身體。
隨著靈力迴歸的,還有這些骷髏戰士戰鬥時的思考、情緒和感受。
其實範沉從瘟疫之主的死繼承來的能力不叫“召喚骷髏”,只是叫著順耳,就這麼叫了。
它真正的名字是“亡者再臨”,這些召喚出來的骷髏都是被瘟疫之主殺死之後,進入血池的亡靈。所以成百上千的亡者中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每次範沉發動“召喚回溯”,將他們在物質世界的身體解散,都會感受到他們千絲萬縷的思念,這也是為什麼範沉並不願意輕易地使用這個技能。
整個南炔城,如此多的人,他們的思念,不是範沉一人可以承載的。
如果可以讓他們的亡靈回到屬於他們的地方,範沉寧願捨棄掉這份力量。
但這些人似乎將範沉的靈魂當成了家,開始慢慢接受在他的靈魂記憶體在,或者說是寄宿於此。
而這也使得範沉的靈力在他們的支援上變得空前的巨大,在擁有這個“亡者再臨”的能力之後,範沉再也沒有看到過自己的靈力缺失過。
所以這次面對當年的那個宿敵——屠小凡的時候,範沉自始至終沒有感受過一絲的畏懼。
自己的背後是成千上萬曾經的南炔城的人民啊,有他們的支援和幫助,區區一個魔物,還能上天嗎?
但此刻的範沉看著一地的骷髏渣渣,情緒還是非常低落。
入眼之內,全是鮮血、殘骸和斷肢。這些曾經都是鮮活的生命,卻被這些熱衷於操縱生靈的生物擺弄到了如今這份田地。
而高牆之內,那些掌握了些許微小權力的人類還在自相殘殺。
範沉的眼睛泛起幽幽的藍光,不同於別人的靈力視野,靈魂系的他能夠看清靈魂的逝去。
那些盤附在巨型甲蟲上的頭顱已經沒有了完整的靈魂,都是些殘破的靈魂碎片,它們無法升上天空,而是就地消散。
而骷髏戰士們的靈魂已經迴歸他的身體。
殘破的戰場上,唯一讓範沉抬頭矚目的,是那個從巨型甲蟲殘骸上升起的靈魂——屠小凡。
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銀髮青年。
半透明的臉龐茫然地看著四周的一切。
範沉足踏虛空,腳下似乎有臺階,慢慢走到他的跟前。
看到走過來的人,銀髮青年似乎明白了什麼,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範沉,我失敗了是嗎?”
靈魂發出只有範沉能夠聽到的聲音,音調低沉的無法用人類的語言表達,但範沉清楚地領會青年的意思。
他皺著眉點了點頭。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嗎?”
範沉看著銀髮青年的眼睛,沒有說話,靈魂的時間是短暫的。
屠小凡蹲下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似乎這樣就能減緩自己上升的速度。
“我是個善良但平庸的人,一直都是。嘿嘿,但你知道嗎?可能善良和平庸、懦弱、妥協、內向等等都是同一個東西,它們只是一個屬性的不同面而已。不存在善良而果敢的人,它們是不同的東西,所以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受欺負的那個,一切的原因——就是善良。
或者說是懦弱。
在飯桌上沒有菜的時候我會把僅剩的食物留給哥哥,在需要爭取機會的時候我會表現出紳士精神。
我曾經一直引以為豪,認為這是我的善良引發的。
我很善良,我還可以不顧他人的嘲笑繼續做善良的事,我過去是這樣自以為是的。
但後來長大之後我才發現,一切美好的結果都輪不到我。
同事有困難,我犧牲個人時間自願幫助他完成工作,結果是那份工作後來永遠落到了我頭上。
我尊敬長輩,我常常去探望我的爺爺奶奶,但當我因為工作忙碌降低了去的次數,老人們指責我變了個人。甚至拿我和鄰居家的孩子比較,告訴我,那個從來不回家的孩子,今年竟然也鐵樹開花般回家了。
我愛我的女友,我滿足她的一切小心願,我將所有的家務攬在自己手裡,最後她指責我沒有上進心,只知道顧著家裡的小事。最後她選擇了一個薪資優渥的男人,但家務和孩子都扔給了她,她最後患上了抑鬱,自殺未遂。
老領導對我有知遇之恩,我跟隨他工作多年,所有的髒活累活都是我在做,我拿著微薄的薪資幹了無數的活,但最後老領導調走了,他根本沒有想到我的死活,我還是微薄的薪資,幹著永遠幹不完的活,有一天我反抗了,我把辭職信直接遞給新領導。你知道最後那份崗位的工作量分給了幾個人嗎?
分給了五個人,才勉強分完,分完之後的五人還互相指摘,聲稱自己的工作量太過龐大哈哈哈哈哈。
善良?
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善良,才導致了我的悲劇是嗎?
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忍讓,才導致了那些得寸進尺的賤人是嗎?
人,可不就是賤的嗎。
範沉,你相信善良嗎?”
屠小凡的眼睛彷彿要噴出無盡的烈火,即便是最陰暗的角落都被他的火光照耀。
範沉瞪大了眼睛,他無話可說。
“所以最後的最後,我選擇了極端的惡來擺脫這一切。
我將他們的頭顱一一羅列,公之於眾,一切的人世間的不公,在我的手裡,全部擰碎。
瘟疫之主給了我力量,我非常感謝他。”
屠小凡邊說邊點頭,他顯得非常自信。
“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個被瘟疫之主蠱惑的可憐靈魂?哈哈哈哈哈哈……”
“瘟疫之主給了我力量,就這麼簡單,沒別的了。我不是誰的信徒,我也不是誰的走狗,我對自己所有行為負責,即便現在,我將魂歸這個世界。
範沉,你知道嗎,這個世界,是需要我這種變數的存在的,這樣它才能修正回來,這樣它才能……”
情緒激動的屠小凡話還沒說完,便忽然停了下來。
範沉的眼裡,銀髮青年的身形變得非常稀薄。
眼前的青年釋然一笑,就像穿透陰霾的陽光,充滿了釋然。
“我的時間似乎是不多了,範沉。或許我在跟這個世界戰鬥的過程中,屢次三番地傷害到了你,我想在最後這點時間請求你的諒解。
這個是世界有太多的不公了,但我……似乎已經沒有更多餘力。
再見了,朋友。”
屠小凡朝著範沉伸出手,範沉也茫然地將手伸了出來。
一隻虛幻的手掌和實質的手掌緊緊握在了一起。
但下一瞬,這最後的握手便在夕陽的餘暉下消散而去。
屠小凡,這個曾經範沉眼中罪大惡極的男人,終於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只留下範沉一個人,淚流滿面,孤獨在立在半空之上。
…………
“領主——!”
“範沉——!”
兩個嬌喝同時從萬果超市的外面響起,打破了戰場上最後的寧靜於肅殺。
原本以為戰鬥終於結束的沈千予正要上前搭訕範沉,但看到那傢伙立在半空喃喃自語,就腦洞大開地以為範沉和大甲蟲的戰鬥轉移到了精神層面。
兩人一定是在精神世界裡大戰三百回合,來決定最後的勝負。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貿然去觸碰範沉,否則很可能讓範沉的戰鬥前功盡棄。於是,沈千予就這樣貓在超市二層殘存的小角落裡,決心做個乖寶寶,等範沉打完了再給他接風洗塵。
如果要問為什麼會有這樣不切實際的瞎想,可能是電影或者網路小說看多了。反正現在在沈千予的眼中,範沉儼然已經繼承龍隊衣缽,成為了當之無愧的人類最強!
即便他們二人全都是S級,但範沉的真正實力,讓他見識到了什麼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背叛龍隊呢?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人類叛徒呢?!
就像範沉所嗤笑的,這些一定軍部的陰謀。
沈千予早就有耳聞,軍部部長和龍隊之間的過節。
果然,範沉的出現坐實了他的猜測,一定是這樣的。
可就在沈千予乖乖坐在一處廢墟角落裡耐心等待大神凱旋的時候,兩個巨大的聲浪轟得他差點耳鳴。
他驚恐的想要回過頭去,結果身體就已經被一根巨大到一個粗細的藤蔓纏繞上了天空,還只纏住了一隻腳,現在的他是倒掛金鐘。
顛倒的世界裡,他看到了兩個女人,一個女人看起來好眼熟,全身白色長袍,袍子上還鑲嵌著金邊,這……這不是奈清嗎?!
她怎麼來了?!
她怎麼知道我偷偷過來的?
還有一個穿著襯衫短裙的女人,長得特別妖冶,一頭綠色頭髮格外醒目,但看她的眼神,怎麼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不對
她好像是在看我?!
“喂喂喂,你們幹嘛?!”
“膽敢伏擊加害領主,老孃先剁了你!”
綠頭髮女人大吼一聲,地上立馬竄出來數十朵食人花。
一旁的奈清也不示弱,眼睛已經變成了金色,沈千予對這個狀態的奈清女神太清楚了,這是她要大殺四方的特徵。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