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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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時節,天色晚得相當早,風昊隱了靈力波動,施施然向城北走去,路上還特意避開了拍賣行那條街。

自然,風昊沒當即留下嘗一嘗荷須的手藝,雖然李文李靜許了他搞風搞雨,且此世民風也相當開放。

但是,風昊不曉得荷須是否婚配,萬一已嫁作人妻。。。

留了幾樣靈材在店中,風昊便出發去所謂的“道觀”看看。

一來風昊用不上什麼靈材,二來,風昊確實對那些荊棘營的女子,不願賣身求生,而憑自身硬氣存身於世的選擇略有欽佩。

而且風昊略微感到了荷須身上的靈力波動,雖然不太強,好歹也有個入門期吧,想必一路走來並不容易,便也動了惻隱之心。

長街上,一片人頭攢動,燈紅酒綠,比白天更熱鬧幾分的街市,著實讓風昊見識到了百姓的生命力,或者說無奈。

一缺了腿的男子,費力地跳在路邊,兜售著懷中不多的乾果,而他身後,則是一慈眉善目,等待收供錢的和尚。

類似之事,比比皆是,甚至百姓們習以為常,也不以為意。

風昊想著涼廣郡守趙虎眼下的處境,不由冷笑幾聲。

趙虎來此上任多久,風昊不知道,但這些禿驢,可是耕耘了十多年。

之前聽之任之,任由天陰寺和大威尊者之名深入人心,如今一朝想與之保持距離,就算他趙虎有心,底下的人,怕是也無力。

說不定,官府中也有禿驢的線人呢?這也是風昊不願意同趙虎合作的根本原因。人太蠢,沒法帶。

所為天作孽,有可憐。自作孽,呵呵。

路漸盡,樓宇漸少,人跡更是罕至。就連常綠的松柏,也由南向北,漸枯漸死。

風昊遠遠地看著那道觀,佔地面積不算大,只中間一筍型建築,周圍盡皆破敗房屋,儼然坍塌以久。

門口拉起來的鐵網大門,倒是顯得很新,除了五個和尚守在那外,並看不到什麼其他防範措施。

顯然天陰寺對自己在涼廣的地位很有信心,根本不怕有人不聽“法令”而偷偷溜進去。

風昊徑自來到鐵網前,在五個和尚凶神惡煞的怒喝和喝罵聲中,拔刀。

接連幾次的事情下來,他和天陰寺,儼然沒有斡旋餘地,那又何必拖泥帶水。

至於這五個和尚,風昊不在乎他們是否無辜,在此種環境下,能獨善其身的人,真的會有麼?

破浪刀輕鬆破開了鐵網,風昊拎著刀,緩步走入道觀。

在遠處時,風昊便感覺到道觀中徘徊的陰氣極重,怨氣更重。這讓坤卦覺醒後的風昊,很是感興趣。

一踏入道觀,風昊頓覺周身靈力不穩,似乎被某種氣機所牽引一般,狂亂,憤怒,甚至有些癲狂。

然而正在風昊疑惑之時,整個道觀內的陰氣彷彿因他的進入而被啟用一般。

只見密密麻麻的鬼面由陰氣中浮現,凝聚,成型,隨後目泛幽綠,於風昊前後猛地撲向他,頗有幾分戰場廝殺之態勢。

風昊手捏符籙,刀光四射,八隻符鬼挺著紙片肚子,分八方將風昊守在正中。

然而,那些鬼面形成的虛影卻無視了凝神戒備的風昊。反而。。。

反而風昊身前一波,仗劍長嘯,“目露堅毅”,他身後那波,則個個鬼叫連連,身負八爪,還有些“光頭閃爍”的意思。

兩波鬼面虛影猛地撞在一處,無聲,無血。但風昊卻能從他們的目光和動作中,感受到他們對彼此的痛恨,以及除之而後快的決心。

心靈福至,風昊捏了個法決,耳旁一劃,周圍頓時喊聲震天,兵刃齊鳴。

顯然身負八爪的光頭們人多勢眾,戰鬥力又強,更有幾個結出18銅人大陣,將另一側青衫仗劍的道士們一片片掃平。

畫面再轉,觀外屍首成片,鮮血成河,而道觀內,一老道面色碧綠,正盤坐調息。

老道對面,則有一略顯纖細的身影,帶著群和尚昂首而立。

老道不知何時受的傷,此時整張臉都綠油油的,更有些進氣兒多,出氣兒少的感覺,身旁僅餘一個小道士,側裡護在老道旁邊。

為首的八爪光頭得意笑了一聲,風昊反而愣了一下,聽聲音,竟是個女的?尼姑?

“老頭兒,還掙扎什麼?守著塊上好的肥田卻什麼也不做,豈不是暴殄天物?既然爾等無意,不如。。。讓咱們來接手。”

老道冷笑一聲,只微微抬眼看了眼尼姑,“妖孽!兩年前的事,還沒給你教訓?!”

“此間百姓本性淳樸,更存善念,怎地到你嘴裡,反而成了肥田!?”

尼姑展了下鵝黃色的袍子,勒出一圓潤身段兒,嬌笑道:“鄂崇禹善治民生,更好藏富於民,天下皆知。”

尼姑又眨了眨眼,一臉理所當然,“正因如此,才便宜了貧尼,不是麼?剛好,以他們身家性命,為我大威尊者。。。鍍,金,身。”

老道啐了一口,本就碧綠的臉色更加鐵青不屑說道:“呸!痴心妄想。”

尼姑捂嘴笑了陣,還向老道拋了個媚眼兒,勝利者在炫耀一般說道:“痴心妄想?29號,來給道長說說,你是如何皈依我佛的啊。”

尼姑背後,走出一面相老實的和尚,單掌豎在身前,“阿彌陀佛,道長,貧僧這廂有禮了。”

老道雙目盡赤,呼吸粗重,惡狠狠地盯著所謂29號,嘴唇蠕動半天,終究沒說出半個字。

“貧僧之前隨道長學道,多事不明。為何貧僧家人替旁人經商耕地,端茶送水,卻往往得不到應有之工錢?”

“道長說,此乃人之本性,利之本性。貧僧十分不解。”

29號突然咧開嘴,一雙眼瞪得老大,狀若癲狂,“直到貧僧掌握了幾家布莊,一家酒樓,這才頓悟。”

“這便是福報。是他們的福報!他們存在的意義,便是為我等奉獻至死,只有他們鞠躬盡瘁,我等才能。。。榮華富貴。”

“畢竟,他們此世就是來受苦的,畢竟此乃他們上輩子作的孽。此世越苦,來世才能越幸福。”

“道長,大威尊者教了我你教不了的,我轉投天陰寺門下,想必天尊也不會計較吧?”

那尼姑看著老道碧綠中泛著鐵青的面色,不由猖狂大笑起來,“聽聽,聽聽!你連徒弟都教不好,還妄想教訓我?”

尼姑一腳踢開29號,上前一步,獰笑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為給爹孃治病而借貸?結果如何?”

尼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結果啊,他們親手掐死爹孃,就為了免去那小小債務。”

“你又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為娶妻而借貸?結果如何?”

老道暗咬鋼牙,死死地盯住尼姑,那尼姑對其視而不見,幽幽說道:“結果啊,他們只能坐視其妻被光天化日,默默流淚。”

“大威尊者會渡化他們,指點他們,讓他們明悟,我佛不渡窮逼。那麼,為什麼不成為大威尊者的代言人呢?哈哈哈哈。”

尼姑雙眼猛地一紅,背後八爪招展,兩兩合十,“正因為他們遭受過苦難,調換立場時,下手才能更狠。”

老道仰頭長嘆,嗤笑道:“你便是如此壯大天陰寺的?一文錢,百分利,好好好,難道你不知,向朝廷借貸,只要一成利?”

尼姑看了眼身後的和尚們,隨後光頭們集體爆出一陣狂笑,“朝廷?老頭兒,百分利中,我拿出一成,便足以讓官府對我們視而不見。”

“拿出兩成,便能絕了朝廷假息法之策。”

“若是拿出三成,嘿嘿嘿。”尼姑陰聲說道:“那些個父母官,便會幫著我等放貸。假息法?他們又拿不到一文錢,何必呢。”

尼姑嘿嘿笑了幾聲,“你難道不知道,那些個父母官正與貧尼商量,要入股天陰寺,圈地建房麼?”

“妖女!如此做法,絕不會長久!”

尼姑瞪大眼睛,狂笑幾聲,“長久?老頭兒,雖然咱們大威尊者的賬,一代還不了,可以三代還,三代還不了,可以代代還。”

“但是啊,貧尼什麼時候說要長久了呢?!”

老道猛地一愣,駭然看向尼姑,頓時明白這妖女是要竭澤而漁啊,“你!你你你!百姓一無所有,爾等豈有好果子吃!”

尼姑冷哼一聲,“一無所有?怎麼會呢。”

尼姑將袍袖一攏,無所謂地說道:“他們還有,信仰。”

老道愣了半晌,猛地吐出口鮮血,哇呀呀怒喝一聲,硬撐著將手中拂塵猛地插入地中,拂塵萬須變化,竟一一化為利劍,憑空而起。

“妖孽!我今日便是神魂俱滅,也要拉你去見你家大威尊者!”

一直護在老道身邊的小道士,眼睛一亮,面上閃過幾絲掙扎,但終於還是趁老道靈力外放,毫無防備之機,一劍刺出。

老道不可思議地看向小道士,頭頂萬般利劍化為拂塵之須飄落在地,最終卻也只能化為一聲嘆息,搖了搖頭,“妖女,你。。。不得好。。。。”

整幅陰氣畫卷,戛然而止。

風昊站在原地,胸口彷彿被壓了塊大石頭,憋悶至極,周身靈力吞吐不定,與那陰氣交錯糾纏,往復“推搡”。

末了,風昊背後一扇全紫幽門猛然現形,鯨吞海水一般將所有陰氣盡皆“吸”入其中,半點不留。

風昊面色慘白,心境略有不穩,血海翻騰了好一陣,才再度歸於平靜。

半晌後,那扇幽門也終於在血海之上緩緩下沉,不見蹤影。

一次性超度如此多的陰氣怨魂,更兼那老道怨氣尤其之重,委實消耗了風昊不少靈力,而原本,風昊不該如此衝動行事。

但陰氣畫卷中,天陰寺和尚們所為所言,實在是讓風昊怒不可遏,怒氣蓬勃之下,差點心境不穩,走火入魔。好在,有驚無險。

漫天陰氣盡皆消散,已入夜的天空無星無月。

風昊眉頭一緊,邁步走入道觀中央一堂形建築中。只見一土黃小錘,被數道金光糾纏鎮壓,“氣若游絲”。

風昊試了幾次,想要將那金光所出之佛像踹倒,奈何根本做不到。

未曾想,時值此刻,一張黃色符紙突然由風昊錦袍屁股處鑽了出來,只見符紙青光一閃,竟化為一柄虛幻利刃,將那數道金光斬斷。

風昊愣了一瞬,那符紙不是之前涿縣老道,太二送給他的?而且,明明已經被風昊丟了,怎麼竟然又冒了出來?

又在這時候幫他解決了個小問題?風昊笑著搖頭,“這便是所為機緣?因果?”

風昊拾起小錘,轉身離了道觀,站在道觀門口,望向南邊的燈紅酒綠,光頭攢動,冷笑一聲。

“雖說本已無斡旋餘地,如今。。。老子要讓你們,寺滅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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