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寒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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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四海看著風昊丟給他的一本筆記,上頭都是風昊最近的煉器心得,臉上洋溢著的是不能自己的興奮!

一老奴佝僂著腰,伺候在付四海身旁,看其氣息內斂,含而不露樣子,應也不是個普通下人。

“二爺,風公子他…”

二人所在之處,乃是客船二樓,由巨大落地窗向外望,剛好能看到甲板上的風昊和姜梓童。

柳萬業跟了付四海數十個年頭,此時出聲,自然不會讓沉浸在煉器海洋中的付四海暴跳如雷。

付四海聞言,順著老奴目光看去,隨即笑著搖了搖頭,“無妨,我師父雖說脾氣不太好,也不愛講道理,但是…”

說著,付四海呵呵笑了起來,“但是一碼歸一碼,師父他總是分得很清。”

“不會出什麼事的,這女人,其實也沒做什麼。”

或許是應了付四海的話,風昊手中斬星刀隨手揮過,姜梓童仰頭閉目,一副等死做派。

只是等了半天,脖子上沒什麼感覺,手腕倒是覺得忽然一鬆。

被姜梓童一直帶在手上的萬福鐲,被風昊一刀兩斷,斬裂在當場。

手鐲落地,姜梓童愣了半晌,抬眼去看風昊。

“你…不殺我?”

風昊收了刀,搖搖頭,看著癱坐在地的美婦,無奈嘆氣。

“風某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應該也不至於太壞。”

說著,風昊起身伸手,把姜梓童扶了起來,“所謂冤有頭債有主。”

“冀州之事,就算沒有你參與,有鄧九公這欺軟怕硬的東西在,也是必然會發生的。”

風昊把姜梓童按在身旁的椅子上,自己也坐了回去,隨後轉頭看向茫茫大河,舒了口氣,“其實想一想,我不該怨你,倒是該謝你。”

風昊的話,讓姜梓童愈發摸不著頭腦,結合對方惡劣的性格,喜歡給別人希望之後再將其剝奪的可惡性格…

姜梓童覺得自己凶多吉少。

抬眼看向風昊,姜梓童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失態,故作鎮定,“謝…我,謝…謝我什麼?”

風昊瞥了眼姜梓童略顯蒼白的臉,還有她努力維持“雍容”的樣子,不禁苦笑起來,自己竟有這麼嚇人的?

“王后娘娘可曾想過,既然鄧九公必然會對冀州,對蘇家下手,那蘇家的損失,是不可避免的。”

說罷,風昊轉身正對姜梓童,“若是沒有娘娘的一句話,沒有娘娘活捉妲己的順嘴一句…”

風昊嘆了口氣,“鄧九公背後尚有馬元,天象真仙級的能人,縱然我給妲己準備了些防身手段,怕是也於事無補。”

“若沒有娘娘,鄧九公最開始便不會有所顧忌,妲己怕是早就凶多吉少。更不可能等到我去什麼東魯城了。”

姜梓童愣了半晌,她倒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此時聽風昊說了,頓時覺得,世界真奇妙。

她只不過為了試探紂王,才想著把妲己捉了,帶回朝歌。

而恰好鄧九公不敢直接找風昊報仇,跑到東魯抱大腿,於是她順勢而為,讓鄧九公去當炮灰,把妲己捉回來。

正如風昊所說,若沒有她的活捉要求,蘇府此時怕是剩不下幾個活口。

這麼一想,陰差陽錯之下,她姜梓童豈不是還救了妲己一命?

姜梓童想通了這點,隨後又皺起眉來看向風昊,這事不對啊?

既然自己算是妲己的救命恩人,那怎麼是如今的待遇?不但被拐跑了,還混成了個端茶遞水的侍女?這不科學!

“那…你為何要將我虜來?還…還把我…”

姜梓童覺著自己很委屈,憑什麼啊?你都知道這些,還分得這麼清楚,憑什麼讓本宮做個小侍女啊?

風昊微微一愣,隨後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說道:“娘娘,一碼歸一碼,雖然你不經意間救了妲己,但是…”

說著,風昊微微眯眼,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但你要將我的女人帶給別的男人,可也是事實吧?”

風昊撇嘴,不屑道:“有仇不報非風昊,我不過是嚇唬嚇唬你罷了,又沒想要你性命,你已經很賺了好麼?”

姜梓童微張小嘴,直愣愣地看著風昊,這人怎麼能如此無恥?還如此…堂而皇之?

一瞬間,多日以來對未來的不可期,對死亡的恐懼,因恐懼而生出的委曲求全,全都化作一陣輕輕的抽泣。

她氣憤,她委屈,偏偏又不可奈何,她打不過風昊,而且看得出來,這人絕不是被揍了不還手的那種。

出身和身份,再加上宮廷生活的習慣,讓姜梓童縱然想要嚎啕大哭也做不到,壓根就不會。

姜梓童三十又二,但此時看去,不過就是個梨花帶雨的二八女子罷了,抽泣一陣,姜梓童抹去眼淚,抬眼看向風昊。

她不傻,甚至相當聰明,否則在大內皇宮如何能穩居王后之位,還活到現在?

既然風昊不想弄死自己,那他剛才說他朋友的事,是為了什麼?

這人顯然是個做事必然有目的的那種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對她一個外人舒發什麼心中所想。

而與風昊相處了些時日,姜梓童自然也學會了如何與他打交道,簡單來說,就是簡單點,直接點。

沒了性命之憂的姜梓童,看向風昊的眼,開口問道:“既然老爺不想取我小命,那剛才…您那朋友的事…?”

風昊看姜梓童的目光,略微帶著些憐憫,這讓姜梓童本能地心中一慌。

再聯想到剛才風昊將她的萬福鐲給破壞掉,姜梓童心中驚慌更甚,但一時又沒想明白緣由。

然而姜梓童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便聽風昊輕聲問道:“嚇也嚇過了,這些日子應該足夠抵上你之前的小罪過。”

“所以,你有什麼地方可去麼?嗯,我是說,安全的那種。”

姜梓童略顯好笑的看向風昊,“我十六歲嫁入大內,鮮少與外界有交集,要說安全的地方?那怕是隻有大內和…東…”

風昊不待她說完,緩緩搖頭,“應該都不行。”

姜梓童似乎察覺了什麼,直接問道:“你…什麼意思?”

風昊嘆了口氣,隨手揮過,霧氣中正是一水鏡般的東西,裡頭依舊是某時某地,發生著的場景。

幽暗牢房中,一鬼卒手持骨鞭,冷笑連連,而被綁在牢房正中的,是一個赤身果體,傷痕累累的,李剛。

這李剛顯然不是什麼意志堅定之輩,痛楚和恐懼讓他不需要什麼威逼,就把知道的全招了。

而這一切,讓姜梓童如墮深淵,久久不能釋懷。

“閻王爺饒命啊,我就是個跑腿幹雜活的,沒犯什麼大錯啊。”

李剛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喊著說道:“是東伯侯,是姜恆楚遣人與了我千顆靈石,讓我做掉一女子,所以才…所以我兒才…”

鬼卒將骨鞭凌空甩了個響,冷笑道:“你可知那女子是誰?”

李剛趕緊搖頭,“不知道,這個真不知道,人家不說,咱也不敢問啊。哎呦,閻王爺,小的把知道的全說了啊,饒命,哎喲。”

風昊順手驅散了霧氣,低眼看向姜梓童,“那鐲子,是叫萬福鐲吧?你爹送你的?”

姜梓童面容悽苦,努力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你不是說,你封了這鐲子能力,讓他沒用了麼?”

風昊搖搖頭,“我又不是萬能的,更不是無敵的,總有些東西會超出我能力範圍。”

姜梓童抿著嘴唇,仰起頭來,深吸口氣,才將眼淚“嚥下”。

萬福鐲是姜恆楚送她的,正如她所說,有一定的定位能力,還有傳訊能力。

如此看來,爹爹,不,姜恆楚根本就沒信風昊用羅剎鳥編排的“王后之死”戲碼,而且透過萬福鐲,知道了她的大概位置。

可是,他為什麼想要自己死?是為了做實風昊編排的戲碼?

為什麼?自己死了對他有什麼好處?

姜梓童皺眉看向風昊,為了迎合風昊?不,不可能。他根本不怎麼在意,甚至沒怎麼聽過這人。

那是為了什麼?

風昊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知道,因為你的‘死’,朝廷與東鎮,關係挺緊張的。”

姜梓童心中暗罵,廢話,我是當朝王后,死在東鎮,朝廷必然會問責。

紂王與我的關係,旁人是否知道先不說,我是否給紂王添了子嗣也不說,我畢竟仍是當朝王后。

不管紂王願意與否,朝歌百官願意與否,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我死了,那就是朝歌,是大商的面子問題。

朝歌怎麼可能不追責?

想到這,姜梓童猛地愣住,風昊剛才的話什麼意思?朝歌和東鎮關係緊張?

而且看起來,這緊張的原因,是她姜梓童的死?

爹爹,不,姜恆楚想做實她的死,豈不是意味著他想要這種局勢?

姜梓童渾身劇顫,脊背發涼,瞬間便想透了其中緣由。

姜府被“惡賊”襲擊,導致姜梓童被拐走,這姜府本就是“受害者”。

府上護衛保護不力,但盡了力,也可以說是“非戰之罪”,而且姜文煥也死了!

偏偏在此時,她姜梓童也“死”在東鎮,作為姜文煥和姜梓童親爹的姜恆楚,就更是“受害者”一方。

朝廷此時一味追責,或多或少會讓人覺得不近人情,畢竟虎毒不食子,這事又不是姜恆楚樂意見到的。

由此一來,姜恆楚在人心和道義上,未必落與朝歌下風。

而朝歌和東鎮因此關係緊張,且持續下去的話…

姜梓童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下去的話,朝歌和東鎮爆發點武裝衝突,也不是不可能。

在平常看來,姜恆楚敢於朝歌對著幹,那就是大不敬,是反賊!

但此事一出,天下人會怎麼看?

是會覺得死了親生兒子和女兒,還被逼迫的姜恆楚是王八蛋?

還是會覺得一味咄咄逼人,要東鎮給個說法,找出兇手的朝歌,大商中央朝廷,是王八蛋?

姜梓童雖然不怎麼在意父兄琢磨的那些個事,但父兄有反商圖謀,她可是知道的。

姜梓童終究是忍不住,淚水如泉,順著臉頰滴落在地。

虎毒不食子?但姜恆楚,她的親爹,為了造反師出有名,在明知她沒死的情況下想把這個“死”做實了。

身為人,身為人女,如何能不寒心?那可是她親爹。

是一手將她送進大內,保姜家榮華富貴的親爹!

想到此處,姜梓童看向碎了一地的萬福鐲,便覺得心也如那些碎屑一樣,支離破碎。

因為…這萬福鐲的傳訊功能,有一部分,是連線到皇宮大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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