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子受德,奐勾子(1 / 1)
朝歌,摘星樓
一中年男子,半躺在張虎皮大椅上,眼前小桌放著的,是一杯酒,一尊壺,三兩時鮮蔬果,一卷半合書簡。
男子仰望天空,透過摘星樓透明的棚頂,看著時時變化的星雲軌跡,一時發著呆。
眼如鷹,目光犀利如劍。
面色刀削,線條剛硬,稜角分明。
只是此時的他,顯得有些懶散,還有些無聊。
幾聲腳步,輕柔舒緩,卻是沒能讓男子回頭。
姜梓雅一身宮裝,緩步快行,登上最後一階梯過後,緩緩下拜。
“陛下。”
帝辛,帝號辛,姓子,名受德,如今大商萬萬人之上的為一頂點。
誰又能想到,此時的他,此時的摘星樓方圓五百米內,竟連個護衛都沒有。
帝辛頭也不回,只是望著天,說道:“所以,梓童她…無事?”
姜梓雅額頭觸地,跪伏不起,“回陛下,姐姐她如今與那風昊在一起,性命無憂。”
帝辛嘆了口氣,點點頭,“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說罷,帝辛偏頭去看,“風昊,呵,一年多前,朕甚至都不知道這號人。如今可好…”
“你幫他,他沒起疑心?”
姜梓雅微微搖頭,“應是起了些疑心的,好在馬香玉在朝歌,臣也能與她說上些話,藉著她的緣由,矇混過去了。”
帝辛嗤笑一聲,“還是個情種,這種只睡過一次的,都還惦記在心上,怎麼成大事。”
說著,帝辛想了想,問道:“你幫他潛入姜府,沒引起什麼懷疑吧?”
姜梓雅趕緊搖頭,“沒有,這個臣下十分確定。臣下本是姜恆鹿之女,爹爹情況不好,處於姜恆楚控制之下,世人皆知。”
“臣下想要借他的手,讓爹爹處境好一些,合情合理,而且…也是臣下真心想法。”
帝辛想了想,隨即笑了起來,“就是嘛,這種事,就得真真假假,那些個蠢材動不動就編一整套假的,真是太特孃的菜了,還屢教不改。”
帝辛點點頭,隨手輕點桌面,“起來吧,別趴著了,撅著個屁股不累麼。”
姜梓雅似乎早就習慣了帝辛的說話方式,聞言起了身,跪坐在一旁。
帝辛瞥了眼姜梓雅,笑著問道:“說說吧,這個人,怎麼樣?”
姜梓雅微微一愣,不答反問,“陛下不是心中有數,才將…才將姐姐…”
帝辛皺起眉頭,笑道:“拱手讓人嘛,有什麼不能說的。”
姜梓雅微微低頭,抿嘴不語,過不多久,開口說道:“風昊這個人,貪財,好色,陰險狡詐,行事手段也相當毒辣。”
說著,姜梓雅嘆了聲氣,“但不得不說,與他相處久了,會覺得暢快自在一些,無需太多掩飾。而且這人…這人對沒有著實沒得說。”
“對他的女人…”
姜梓雅笑了起來,“陛下應該比我清楚,因他看上的女人而倒黴的人家,從天陰寺,到血衣門,再到盤蛇門,陳塘關,東魯…”
“算是順著咱們大商南部邊境,劃了一條線,由向北折到東魯了。”
帝辛瞥了眼姜梓雅,笑道:“你對他評價很高啊。”
姜梓雅緩緩搖頭,“陛下,這人行事過於張揚,雖然一路上掩飾做的很好,但難免有些地方顧忌不到。”
“長此以往,很難活到封神之戰開幕。”
帝辛撇了下嘴,喝口酒後躺回虎皮椅,“你在怪朕,不應當將梓童送入他手?”
姜梓雅猶豫幾分,突然說道:“陛下,他如今雖然號稱鬼皇道掌門宗主,可並不過十,將不過十,一宗上下一共就那麼幾人。”
“陛下,陛下既然心念姐姐,為何不將姐姐留在身邊…天下之大,哪裡能比陛下身邊更安全?”
帝辛輕笑一聲,面上表情絲毫未變,“梓童她十六歲入宮,如今已整整…十四個年頭了。”
“初見她時,朕便覺得,這就是陣理想中的女人。”
“事實上,梓童行事嚴謹,嚴於律己,更將後宮管理得井井有條,不愧是讓朕心動的女人。”
說罷,帝辛仰頭灌酒,笑道:“可梓雅,你知道我,如今要做什麼,要面對什麼吧?”
“統治神州近千年的,不是我們,而是它們。”
帝辛抬眼看向天空,看星雲交錯,看繁星隕落,“唯有蟬聯神榜,躋身神界,才能請得天神還我神州清淨,才能將蟲族…誅殺殆盡。”
說罷,帝辛笑道:“東伯侯野心勃勃,背後未必沒有蟲族支援。西伯侯聖名在外,可內裡如何,你比我清楚。”
“鄂崇禹老邁,不問世事,專心修道,可到底幾分真假?”
帝辛說著,兀自笑了,“朕堂堂大商之主,神州之主,要做些事時,卻發現滿座之人,盡是敵手。”
“讓梓童待在我身旁?政治,這玩意從來就沒有乾淨的。待在我身旁反而更危險。”
姜梓雅抿著嘴,沉聲問道:“所以陛下十多年來刻意避著姐姐,刻意不碰姐姐,就是為了…”
帝辛嗤笑一聲,“你想多了,我沒你想的那麼多想法。只是啊…如此一賢良淑德的女子,不該隨我一同赴死。”
“你也是。”
姜梓雅幾乎咬破嘴唇,緩緩抬頭,“陛下,臣下生是陛下的人,死…”
帝辛趕緊搖頭,“說實話,我挺怕鬼這玩意的。嗚嗚嗷嗷的,擾人清淨。”
說著,帝辛看向姜梓雅,“你這又是何必?我可是昏君來著,哦,還是紂王。”
“嘖嘖,你瞅瞅,紂!八百諡號就沒有比這更惡的了,嘖嘖。”
姜梓雅笑道:“陛下對姐姐一見傾心,臣下,不過有樣學樣罷了。”
帝辛搖搖頭,“小屁孩,走一邊去。去給我把孟舒喊來。”
姜梓雅應了一聲,退下摘星樓,倒是帝辛,自斟自酌,好不快活。
“最是無情帝王家,梓童被我拿去做挑動姜恆楚造反的誘餌,如今能脫離這囚籠,倒也是極好的。”
說著,帝辛狠狠咬牙,“不過說起來,自己的女人,親手送給旁人的感覺,還真是…特麼的不爽啊。”
過不多久,孟舒滾著圓胖的身子,一臉笑容上了摘星樓,而他身旁,則是一個帶著貼紙面具,身材壯碩的男子。
孟舒見了禮過後,問道:“陛下,召臣相見,何事?”
帝辛撇了下嘴,不耐煩地說道:“明知故問。老子現在都快造自己的反了,你說何事?”
孟舒哈哈大笑,“陛下,您弄的那封神戰令,給各諸侯的壓力還不夠。他們就算有心,也是無膽的。”
帝辛晃了晃頭,不屑道:“一群無蛋鼠輩,有心插一腳封神之戰,卻無膽跳出來與朕作對。”
“再給他們時間準備下去,朕可就不好對付他們了啊。”
說罷,帝辛捧起桌上書,“唔,反正這破書上,朕都是昏君了,既然如此…朕就把它坐實了算了。”
孟舒猶豫片刻,試探性地問道:“橫徵暴斂,驕奢無度,禍國殃民?”
帝辛嘿嘿笑了笑,“對!再濫殺無辜!”
“封神之戰開幕條件不是要亂麼?他們不是不敢亂麼?朕就逼他們亂!”
孟舒想了想,無奈說道:“陛下,這會死很多人哩。”
帝辛無所謂地聳肩,“我是昏君,我是瘋子!我在乎那些?也就是沒女媧,不然我就按這封神演義上說的,去調戲女媧去了。”
說罷,帝辛微微眯眼,沉聲說道:“不死,也不過是蟲族養殖的餌料和陪襯,多少年後還不是糞土一堆。”
“如此活著,還不如死了。”
帝辛再次嘆氣,“唯有爭上神榜,躋身神界,才能請得動眾仙下凡,將蟲族一網打盡啊。”
孟舒想了想,不再多言,只是又臨時想到什麼一般,突然問道:“陛下,那魔族那邊…?”
帝辛啐了一口,“一群孬種,甭管他們。中樞被腐化侵蝕成啥樣了,他們都還不知道!怪不得被蟲族打跑了,苟且在極寒之地,啐。”
孟舒苦笑,“原為人族的他們,現在都快成了蟲族的傀儡了。本應是蟲族代理人的陛下,倒是生出了根絕蟲族的想法,真是…”
帝辛哈哈大笑,臉上身上的血肉竟同時扭動起來,過不多時,一丈高壯漢出現在摘星樓中。
“妹想到吧?”帝辛啃了一口手中瓜,洋洋得意,“俺他孃的,就是不服,就是不忿!想控制老子,門兒都沒有!”
說罷,帝辛從腰間摸出個牌子,“哼哼,俺得去北邊晃悠晃悠,探探崇家兄弟真心實意,你們自己把戲演好了啊。”
“穿幫了老子能死你們。”
說完,帝辛想起什麼一般,對一旁的帶面具男子說道:“費仲,回頭你把尤渾喊上啊,該出餿主意,禍國殃民了。”
“反正啊,咱們幾個,一個都跑不了。”
帶面具的費仲點點頭,“臣下已經安排好了,這就去西岐選美,充實陛下後宮。”
帝辛一陣無語,“哥們兒,咱們是在造反,造自己的反,也是造蟲族的反,你弄一堆小娘兒來,光吃不幹活,不要錢啊?”
“換換換,換一個。”
帝辛話音剛落,面具男子整個人前後翻轉,披在背後的長髮下,一張漆黑麵龐突然滲出,手腳同時映象對摺…
“臣下尤渾,參見陛下。”
帝辛翻了個白眼,“行吧,這事交給你倆辦了,趕緊讓他們給我把反造起來。天下不亂,神戰不開,老子得熬到啥時候。”
說罷,帝辛突然想到什麼一般,“記住了,別露餡了,你們得叫我…”
孟舒和尤渾對視一眼,同時起身,抱拳拱手,“監查院特使,查魂使,奐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