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好,我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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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去疾的到來讓活泉關氣氛發生了一些微妙變化,部分鄉勇義軍對武去疾當初拋棄綦民避難巴陽這種行徑有些不齒,部分則認可這個綦民的精神領袖,餘下部分則不冷不淡。

於是武去疾的處境有些尷尬,畢竟江珏已經深得人心。江珏主動找武去疾談心,談話內容沒人知曉。

過了三日楚軍來了,楚將依舊是徵北將軍公孫驥,領了三萬人馬而來。

在得知活泉關守將是武去疾後楚軍陣前叫罵道:“武去疾,你這個拋棄子民避難敵國的小人怎麼又回來了?”

“武去疾,你爹死在宋軍手裡,你兄長死在宋軍手裡,你還苟活著有什麼意思?”

“別管他們,”江珏說道,“我們不出關迎敵就是,反正綦民都已經撤到關內了。”

武去疾早就在多次戰事中磨礪了性子,楚軍的罵陣他一笑置之,這份心性都沒有他還願意當個南疆大夫?

起兵抗楚也好,避難巴陽也罷,甚至是南疆不戰而降,這些都是為了綦民,武去疾問心無愧,嘴巴長在別人身上別人怎麼說他管不著。

任憑楚軍叫陣、罵陣,江珏和武去疾就是不開關迎敵,三萬守軍守三萬敵軍,依託活泉關天險萬無一失。江望舒囑咐的收住活泉關保住關內三城便可,所以兩人拒不應戰。

楚軍有使者前來,武去疾客客氣氣地迎了進來,他倒想看看楚軍有什麼打算。

“這是我軍軍師給江珏小將軍的密信。”楚軍使者把一卷竹簡遞給江珏,然後策馬離去。

江珏開啟竹簡看過之後臉色蒼白,他把竹簡丟進火堆,一臉恍惚地看著竹簡燒成灰燼。

“亓官,牽我馬來,取我刀劍來。”竹簡化作灰燼,江珏喊道。

亓官莊牽著兩匹馬,背上揹著一包裹竹簡,手裡提著刀劍。他知曉自家公子要去做事,至於做什麼他不關心,反正他要跟隨。

“發生了什麼?”武去疾瞧見江珏異樣,連忙問道。

“沒什麼,你守好活泉關。”江珏勉強笑著說。

說完,他牽著馬,提著一刀一劍打算出關。

“將軍這是要迎敵?”守關兵士問道。

“算是吧。”江珏應和道。

武去疾攔不住江珏連忙叫來荊琦君,荊琦君瞧見江珏已經在關門口連忙追上問道:“你這是發什麼瘋?”

“沒發瘋,做個小事,做完就回來。”江珏說道。

白執領著鄉勇義軍集結在後面,江珏轉身鞠躬說道:“諸位,珏愧對大家的期望,要當個逃兵了,有武去疾在活泉關不會丟。”

“將軍救綦民於水深火熱之中綦民感恩戴德,執說了追隨將軍便絕無二話,除非將軍殺了我。”白執決然說道。

“白執聽令。”江珏喊道。

“在。”白執竊喜,以為江珏回心轉意。

“約束好手底下的人,凡事由武大夫做主,”江珏說道,“不準出關。”

白執長嘆一口氣,點頭。

“發生了什麼?你說啊。”荊琦君急不可耐,天曉得江珏忽然發什麼瘋,早知道便不放那楚軍使者進關了。

“這是珏的私事,不應該牽扯大家,”江珏苦笑道,“珏欠諸位一碗酒,若以後有機會必定酣暢大飲。”

自然是私事,關於孃親的線索豈不是私事?

楚軍就在關外百步開外列隊迎戰,江珏和亓官莊出了關,大聲喊道:“關門。”

江珏去意已決,武去疾只好狠下心關門。荊琦君在關門閉上前追了出來,笑吟吟說道:“我可沒有馬,還請公子捎帶一程。”

“說不定會死的,”江珏認真地說,“亓官他是我的人,所以我知道勸不住他,你不一樣。”

“我也是你的人,佔了便宜不認賬嗎?”荊琦君伸出手,想要江珏拉她上馬。

“回去吧,若我能活著回來一定娶你。”江珏不知道該怎麼勸說,荊琦君性子也執拗,和自己一樣。

荊琦君搖搖頭。

江珏只好拉她上馬,荊琦君攔腰抱著江珏,把頭靠在江珏背上說道:“你就是個痴兒,天曉得你發什麼瘋,誰叫我愛上你了。”

少年郎策馬而去,身後是活泉關三萬袍澤,身前的楚軍三萬。

到陣前時江珏下馬左手牽著荊琦君,右手提著杜若劍,亓官莊牽著兩匹馬。楚軍兵士想要過來收繳兵器,亓官莊提刀護著江珏,公子既然讓取刀劍哪有任人收繳的道理?

“就不收繳兵器了,小將軍是客。”一個清秀青年說道。

“秦孟亭!”荊琦君一字一頓說道。

這清秀青年便是秦孟亭,被樊荼盛讚才能勝過他的後起之秀,在江城之戰中與蘭戈一同指揮大軍,有儒將風範。後來與荊琦君一同被苣臣擄去了鳳凰城,又拜在木爾門下。江望舒單騎赴會營救二人時秦孟亭不回來,他想給江侯行了大禮,江望舒攔住了,只說了一句:“你我非親非故,哪裡用行禮。”

“聽說你當上了黍離行宮宮主?”秦孟亭見到熟人笑道,“差點忘了現在不是。”

江珏緊緊握著荊琦君的手,望著秦孟亭說道:“我孃親在哪?”

荊琦君和亓官莊終於知曉為何江珏會突然發瘋,原來是秦孟亭在背後搗鬼。

“自然在郢都。”秦孟亭答道。

郢都,那是楚國都城,是繁華不輸洛邑的大城。江珏不知曉為何孃親會在郢都,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孃親的下落。

“吾王對小將軍可是讚歎有加,還請隨我回郢都。”秦孟亭說道。

“好。”江珏自然不信秦孟亭所說的楚王都對自己讚歎有加,自己什麼斤兩江珏還是有數的,只不過在活泉關揚名而言。

“公孫將軍,小生告辭,”秦孟亭朝公孫驥拱手說道,“吾王說了,半個月內要聽到好訊息。”

公孫驥臉色陰晴不定,熊冉大度是真,對有功之臣他自然大度,但對廢物卻不見得,兄長公孫麟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活泉關內,白執破口大罵:“武去疾,我念在老司馬份上對你恭敬有加,江珏小將軍救了數十萬綦民,如今他蒙難你視而不見?”

武去疾有苦難言,於公,開關迎敵便是違抗了芥子和江望舒的命令;於私,他和江珏也算有些交情,雖然不知曉江珏為何出關,但這樣袖手旁觀他也是被逼無奈。

畢竟關內有三城之地數十萬綦民畢竟這是戰爭不是兒戲。

“我追隨江珏小將軍去了,武去疾你這個懦夫,一次又一次讓人失望,”白執大吼道,“開關。”

“不準開。”武去疾大喝道。懦夫他也認了,關門不能開,活泉關不能破。

“武去疾,你這個懦夫,以為人人和你一樣是個懦夫?”白執呵斥道,“我兄長白霖就是信了你這個懦夫的謊話。”

“你忘了江珏小將軍說的了?”武去疾怒斥道。

“你還記得江珏小將軍呢?”白執嗤笑道,“數十萬綦民能過活泉關是江珏小將軍的功勞與你無關,活泉關三萬鄉勇義軍追隨的是江珏小將軍不是你這個懦夫。”

語罷,白執推開守關兵士開啟關門,然後提刀出關而去。他沒有鼓動其餘鄉勇義軍隨他而去,數千鄉勇義軍隨他出關。

白執哈哈大笑,除了武去疾,綦民皆是好兒郎,鄉勇連阿呈向祁子遞他的獨子樊荼首級何其悲壯?連阿之父以老朽之軀與楚將熊協陳江何其悲壯?綦地鄉勇義軍一次次揭竿而起何其悲壯?

公孫驥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氣,若是拿不下活泉關恐怕兄長公孫麟便是前車之鑑。見到白執率軍殺來公孫驥下令出戰,沒有了江侯,也沒有了小將江珏,就憑一個避難他國的武去疾又能折騰起多大浪花?

“走吧,”秦孟亭見到江珏回頭望廝殺成一片的戰場說道,“郢都還遠著呢。”

江珏嘆了口氣,他先前和武去疾說過一切由武去疾說了算,自己本來就沒有什麼行軍打仗的經驗,還承諾幫忙武去疾約束手底下的人。可惜自己失諾了,自己這一走恐怕是白執執意要出關。

他自然聽得出來秦孟亭話裡的意思,只是楚人當真如此高看自己?一個活泉關少了自己又如何?雄關天險,三萬義軍。

或許還真少不了自己,江珏聽著戰場廝殺聲,除了白執那莽漢領軍殺出來還有誰?好在天色快暗了,這場本就無端的戰事應該很快落下。

千餘楚軍簇擁在江珏三人左右,名為保護實為提防,畢竟秦孟亭可金貴著,畢竟江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人。

荊琦君依舊賴在江珏身上不走,她喜歡和江珏同騎。

江珏不用遮遮掩掩大膽地摟著荊琦君,畢竟她已經算是自己的女人。

秦孟亭一行人在野外過夜,荊琦君靠在江珏肩頭,她有些小竊喜。

“好。”江珏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個“好”。

“什麼好?”荊琦君回頭問道。

“我娶你,等見到孃親就過門。”江珏說道。

從荊琦君出活泉關,又走進了江珏那顆粗糙又冰塊的心,有女如此,夫復何求?

他終於體會到為何杜若甘願受辱也要保全夫錯,最後與夫錯一同死在彩屏河畔。

生當同床共枕,死亦同棺共槨。

荊琦君羞得把頭埋進江珏懷裡,嗔怪道:“你就是個痴兒。”

“以後要叫夫君,”江珏小聲說道,“琦君,我給你說了你不要生氣。”

“你說。”荊琦君也小聲說道。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我在乎的姑娘。”江珏覺得還是要給荊琦君坦白,畢竟隱瞞和欺騙是感情中最不能忍受的兩樣。

“有多在乎?”荊琦君反手掐住江珏腰間的肉,笑著問道。

江珏冷吸一口涼氣,露出肩頭那個淺淺的牙印,說道:“她叫雲朵,喜歡牧羊而歌,這是她留下的……啊。”

話音未落已經變成一聲哀嚎,荊琦君得意得揚起俏臉說道:“我也留了一個,現在公平了,不許再有其他人。”

“好。”江珏點頭,兩個女子都這麼厲害他哪裡還敢招惹別人?如今兩個肩膀一邊一個牙印,他也沒有第三個肩膀。

“你口中的那個玉嬋呢?”荊琦君哪會信江珏的空話,說不定處處留情。

“我騙你的,”江珏只好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你都說了她死了,對不對?”

玉嬋自然沒死,她不光沒死還活得好好的。江珏記憶中孃親沒說過和江珏的娃娃親,但無論是玄郎還是伏白都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有這門親事又如何?江珏自然不認,就像他不認玄郎這個白撿的外公一樣。

江珏很倔,這大概是遺傳自孃親,印象中孃親也是一個倔強的女人。

“那盧家的穀雨呢?她往你身上膩的時候也不見你躲閃,”荊琦君想起江珏和穀雨斤斤計較算錢的時候便好笑,“你不是貪財嗎?要是娶了穀雨整個盧家都是你的。”

“我和她話都沒說兩句,你都說了是為了錢,我這還不是攢納彩錢?以後有機會給樊宮主弄點好酒。”江珏誠心說道。

“好。”荊琦君忽然覺得江珏也不是一個感情愚鈍的人,只是以前他不在乎自己。

荊琦君猜得沒錯,江珏的心冰冷、粗糙,裝得下的人不多。所以江珏在知曉孃親訊息後不管是不是陷阱依舊要出關,因為他在乎孃親啊。

“夫君,”荊琦君聲音微不可聞,叫出這麼羞人的稱呼太難為情了,“那蘭埔米妮呢?你放得下?”

放下,區區兩個字,寥寥十一筆,真要放下又談何容易?

“你後來去沒去過蘭埔?”荊琦君問道。

江珏搖搖頭,蘭埔是個傷心地,兩個他在乎的人都在那裡,一個叫阿五,一個叫米妮。

江珏這輩子穿過最舒服的鞋子有三樣,一樣是阿三換著花樣編的草鞋,一樣是雲朵送給自己的狼皮靴,還有一樣便是米妮親手縫的鹿皮靴。

“有些人,有緣無分,所以我不想強求,”江珏認真地捧著荊琦君的臉說道,“我只想珍惜眼前人。”

兩個笨拙的舌頭交纏在一起,如蛇交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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