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武聖之戰(一)(1 / 1)
趙淼向江珏說完八大名(器)在場的弈士們已經吃飽喝足,又因為鄒固說過只談交情不論國事,所以這些大人物們都坐不住了,畢竟交情有恩有怨,說到恩大人物們有說有笑,談到怨則劍拔弩張,比如吳王流蘇和越王由生之間就險些撕破臉皮大打出手。
“屬實乏味,不如舞劍助興,叔叔意下如何?”吳王流蘇提議道。
“正有此意,”越王由生喊道,“淳于野,舞劍。”
“麻煩先生了。”吳王流蘇朝身後海民拱手說道。
“吾乃越國大將、武聖、兵家聖人淳于野,劍下不殺無名之輩,”淳于野出列說道,“你是何人?可有什麼戰績?”
“在下山下漁夫,無名無姓,請賜教。”海民拱手說道。
“沒有賭注屬實乏味,不如就賭這把劍,叔叔覺得如何?”吳王流蘇說道。
越王劍落在吳國手裡是越王心中痛處,甚至淳于野都不知曉劍是如何丟的,若不是今日看見這農夫打扮的海民手裡拿著越王劍,越王都以為是淳于野說謊。越王由生自然願意,只要能拿回越王劍便是割一個城池他也捨得,於是他說道:“怎麼個賭法?”
“若是你越國贏了,越王劍流蘇自然奉上。”吳王流蘇說道。
“若是輸了呢?”越王由生說道,“只是假如。”
越王自然對淳于野有足夠的信心,雖然敕封淳于野為武聖,為兵家聖人並未得到天下承認,不過淳于野率領越國軍隊在與吳國交戰中屢佔上風是事實。
“若是輸了,還請叔叔留下一根指頭,”吳王流蘇說道,“當然,若是我吳國輸了,不單單奉上越王劍,孤也割一個指頭,再割三城與叔叔。”吳王流蘇說道。
顯然,吳王流蘇勝券在握,否則無論是越王劍還是三城之地或是指頭他都不敢答應。
越王由生心裡打鼓了,吳王流蘇這般勝券在握的模樣讓他重新審視眼前這位農夫打扮的中年人。
“有把握沒?”越王由生問道。
“王上稍待,待臣下殺了這農夫,王上可要親自敬酒。”淳于野拍著胸脯說道。
“好,孤替將軍斟酒三樽,等將軍回來飲酒。”越王由生答道。有淳于野的保證他心裡有底,就看著這流蘇到底是哪來的底氣?
淳于野提劍朝海民而去,海民雙手持越王劍一劍刺出,堂堂越國兵家聖人,堂堂越國武聖淳于野最後一個念頭是回頭看了看越王由生,此時越王由生正在斟第二樽酒。
“公子怎麼看?”趙淼不管在場的大人物個個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笑著問江珏。
江珏沒答話,他在假想假如自己是海民,這一劍是不是也有這般風采;假如自己又是淳于野,又該如何應對這一劍?很純粹的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純粹到極致,彷彿農夫手把青秧插滿田,彷彿漁夫泛舟撒網。
海民抽劍,越王劍上還在淌血。他看也沒看一眼死不瞑目的淳于野,而是望著越王。
越王覺得自己彷彿是黑夜中的獨行者撞見一頭野獸,他端著酒樽的手微微顫抖。
“越王,得罪了。”海民朝越王拱手說道,然後提劍過來。
越王身後的兩名護衛拔劍上前,被海民一個眼神逼退。他按住越王的手,像一個老練的庖丁一樣揮劍砍下。三尺越王劍,分毫不差,說只取一個指頭便只取一個指頭。
越王由生額頭汗如豆大,他臉色煞白,氣喘如牛,硬是沒有叫喊出來,但還是硬氣。
海民和淳于野的比試不過眨眼之間便結束,看客們正覺得索然無趣又瞧見這一處大戲,大飽眼福,又開始推杯換盞。
海民提著越王劍回到吳王流蘇身後站立,模樣依舊和尋常農夫無異。不過有一劍擊殺淳于野的戰績擺在眼前,再無人敢小覷這位農夫模樣的武夫。
“吳王,這位大將又是何處覓得的?”楚王問道。
“楚王莫非是想挖牆腳?”吳王流蘇笑道,“聽聞楚王最能愛慕人才,只是這位海先生已經歸在本王麾下了。”
楚王熊冉吃了閉門羹,於是也不再搭話,只是小聲問道:“苣臣,封肅,你兩人覺得如何?”
苣臣答道:“看不出太多,雖說淳于野也是徒有虛名,但也算得上是二品中等,不好說。”
“封肅覺得呢?”楚王熊冉問道。
“很強。”封肅依舊惜字如金。不過很強兩個字,從封肅嘴裡說出來可不容易,能讓他說一句很強的不多,荊楚霸王夫錯是第一個,劍陵寐虎繆斯是第二個,梁州驚鴻江望舒是第三個,眼下海民是第四個。雖說封肅是第一次離開郢都,但楚國郢都大將幾何?稱得上很強兩個字的只有荊楚霸王夫錯一人。
“要不要去試試?”熊冉說道,“你大可放心,孤可不會打賭,孤只和木師賭。”
木爾在一旁陪著笑,熊冉不是嗜賭之人,十賭九輸,但是賭品沒得說。
封肅掂了掂手裡劍,出列。吳王流蘇見到封肅出列,再度朝海民拱手。海民提越王劍出來,兩人相對而立。
“怎麼稱呼?”封肅問道。
“海民。”海民答道。趙淼說了海民只是東海縹緲神山上的一個漁夫,無名無姓,所以叫海民。海民,泛指看海吃飯的黎民,正如農民是靠務農吃飯一樣。
“在下封肅,替王上守門的。”封肅抱劍說道。
兩人話都不多,兩人又持劍而上。封肅的劍簡約到極致,沒有一絲多餘動作,就連力道也是能省則省。海民的劍很純粹,純粹到沒有什麼繁縟招式,只是平平常常出劍。
兩個很相似的劍客一劍又一劍,平分秋色,難分高下。兩個劍客很相似,都是沉默寡言,都是簡單純粹。兩個劍客的劍也很相似,都是簡約道極致,都是純粹到極致。
“楚王手下還有這等人才?”吳王舉著酒樽遠遠敬楚王。
楚王沒答話,他盯著場中兩人,臉上盡是緊張之色。封肅很少出手,甚至楚王熊冉都不知道他的實力深淺,只知道不弱。所以他給了封肅一個郢都禁衛大統領的閒職,保護他的安危足夠了,物盡其用。
所以熊冉在郢都攔江望舒的時候把封肅擺在王宮門口,真正的重頭戲是西城門苣臣和白鹿大王鹿恩。封肅給了熊冉驚喜,論表現,在郢都攔下江侯的數人中他的表現最為出彩。
於是熊冉帶著封肅來到了洛邑,總待在郢都,實在是屈才了。熊冉愛才,也懂得用才,物盡其用,用人也是如此。
兩人交手過了百招,兩把劍交錯在一起,然後又分開,封肅退了三步,海民退了兩步。
“厲害。”封肅收劍拱手說道。
“承讓。”海民抱劍還禮。
兩個極其相似的劍客心心相惜,然後又各自回到兩位君王身後,都挺直地站著,站如老松。
“封肅那天留手了。”江珏凝重地說道。
那天,自然是指熊冉攔住江望舒那天,趙淼說海民是不下江望舒的武聖,是天下屈指可數的武聖,封肅能和海民平分秋色,卻敗給了江望舒,實在不該。
“或許他是念公子的情吧。”趙淼說道。
念自己的情?江珏笑了笑,自己不過是和封肅喝了一夜的酒,這算得了什麼情?不過事情已經過去江珏也不再糾結。在場的不是諸侯貴公子就是諸子百家聖賢才或是各國頂尖武將,只有江珏是個例外。洛邑是一盤裝下了整個天下的棋楸,眾位都是大人物,唯有江珏是個倉促入局的小人物。
小人物又如何?天下九州,處處盡是棋楸;黎民千萬,人人皆為弈士。
鄒固起身拱手說道:“諸位,除了遷都一事,我宋國還有一件大事。”
眾人都望著鄒固,等著他的下文。鄒固很滿意地說道:“繆斯,在兩個月前斬殺了胡塞王衛秀。”
滿座俱驚,胡塞王衛秀可是明面上的天下第一人,繆斯雖然戰力不俗,但比起衛秀恐怕還是差了些,畢竟四戰衛秀四次落敗。
第一次是在洛邑與衛秀比試,落得個重傷垂死的下場;第二次是宋驍給寇太后祝壽歸來時偶遇衛秀,繆斯和韓澤合力與衛秀戰平;第三次是在陽關斬殺蒙毅、兀柯,重傷沙毒之後再戰衛秀,落敗;第四次則是在季春時分,也就是在出使楚國之前和衛秀在陽關一戰,還是落敗。
“諸位不信?可見到胡塞來人?”鄒固笑道。
在座除了一向少於外界往來的梁州巴國,只缺了胡塞一國。和胡塞接壤的只有蜀國、宋國和北境聯盟,所以在座眾人也不知虛實。
“第二件事便是繆斯封聖,王上覺得有些草率,不過眾位將士確實竭力請命,所以王上特地讓繆斯在這裡讓諸位評判一番。”鄒固說道。
繆斯提劍而出,傲立在場中。顯然,這是宋驍要立威。
“公子,那日前來刺殺公子的除了楚王的人,還有一人便是繆斯。”趙淼說道。
她和石頭當日聯手和繆斯交手,後來郢都禁衛大統領封肅領著禁衛趕來三人才撤去。
“恐怕他不是來刺殺我的,”江珏說道,“如此說來就理清了,他應該是鄒先生派來救我的。”江珏說道。
趙淼想起繆斯說自己是刺客,莫非他真是來救江珏的?趙淼可不信鄒固會那麼好心。
“鄒先生不過是不想看見楚國多一尊武聖,救了我,自然留不住江侯,”江珏笑道,“可惜,便是沒救我熊冉也沒留下江侯,甚至楚國還是多了一尊武聖。”
多這尊武聖,便是稍遜海民一籌的封肅,便是為人低調的封肅,便是熊冉都看走眼的封肅。
“諸位,繆斯斬殺武聖衛秀,但夠不夠得上武聖這個名頭還另說,請諸位評判。”鄒固說道。
沒人敢動,畢竟鄒固都說了繆斯斬殺了衛秀,自認能比得上衛秀的有幾人?
趙淼撇撇嘴說道:“衛秀定然不是繆斯殺的。”
“為何?”江珏問道。
“師尊讓白師兄下山,只是白師兄一向不喜歡露臉,恐怕這天大的好處就讓宋驍撿了去。”趙淼說道。
又是伏白所為?江珏心裡暗驚,小聲說道:“死在伏白手裡的武聖有三位了吧?”
第一位,自然是貪圖寒星重刀最後刀有了人沒了的胡塞武聖衛靈,第二位是號稱伏白之下第一人的天下第二劍陵繆苦,第三位便是聲名鵲起的胡塞王貪狼衛秀。
趙淼狡黠答道:“可不止三位。”
江珏更是心驚,他走了何止千里路?走得越多,便越是發現這天下太大,以前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武聖一個個出現在眼前,北原馭獸者艾詩,東海縹緲神山海民,荊楚郢都禁衛大統領封肅,還有即將封聖的劍陵繆斯。
“吳王,聽說東海縹緲神山上有能力博海獸的海民,恐怕便是此人了吧?”鄒固問道。
吳王點頭說道:“正是。”
“讓海將軍出手指教一下繆斯如何?”鄒固笑道。
“海先生剛經歷兩場比試,要休整一番。”吳王流蘇答道。
“燕王,”鄒固又望向燕王延卿說道,“聽說北原馭獸者艾詩乃是天下第一俠客,指教繆斯一番如何?”
燕王延卿小聲徵詢著艾詩的意見,艾詩點頭,拱手灑脫笑道:“都是別人胡吹的,我不過是有些本事而已,上不得檯面。既然鄒先生有意,我也不好推辭,指教談不上,討教倒是可以。”
江珏今日大飽眼福,先是海民與封肅這兩位嶄新的武聖交手,再是繆斯和艾詩這兩位新晉武聖即將交手,這一趟來洛邑,實在值得。不過江珏又在隱隱擔憂,自己可是要來和聖人論道的,和在場的大人物比起來不說身份地位,單單是實力,自己一方僅有自己加上趙淼和石頭三人嗎,實在是勢單力薄。
少年郎可記得苗聖說過要篳路藍縷以肩挑道義,要披星戴月以手拿黎民。如今這道義就擺在眼前,道義二字,不知少年郎只能的肩頭能否挑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