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故技重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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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珏領軍安安心心在活泉關駐守,巴國無暇顧及綦地三城,楚軍又敗退,倒是無人打攪。至於追出活泉關,這個念頭江珏不是沒有過,實在是綦地自由軍單單兩萬人,能守住活泉關都是萬幸,更多的江珏不敢奢求。

中間趙淼找江珏說過該走了,畢竟只要守住活泉關便足夠保證關內三城。江珏放心不下,打算再過些日子再來去。這幾天以來江珏讓敬夫抓緊操練兵馬,畢竟綦地自由軍多數是鄉勇義軍,戰鬥力實在不足。

今日楚軍終於再度襲來,來勢洶洶。主將是楚國鎮北大將景瑟,此人是老牌名將,是在夫錯時代便活躍在楚國的四徵四鎮,所以宋楚當年險些起衝突時熊冉放心讓景瑟鎮守北境。景瑟是老牌名將,不是公孫驥、公孫休這等臨危受命的武將比得。

五萬大軍有序而來,陣勢好不駭人。

歷史總是驚人的一致,楚軍再派遣使者而來。亓官莊很是揪心,唯恐又和當年一樣,但江珏還是執意讓這使者進關。

“公子,請。”那使者遞上一卷竹簡。

江珏看也沒看,隨手丟在地上,說道:“是不是我娘又在郢都?”

那使者說道:“在下不知。”

“殺了吧。”江珏隨意說道。

他在乎每一個人,但敵人除外。對敵人憐憫、慈悲,便是對自己最大的傷害。

楚軍有人叫陣,喊道:“江珏,你娘在我們手裡,開關,否則難保你娘安全。”

江珏如何信他?自己就是在活泉關,便被楚人騙了一回,還要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不成?再說了,玄郎早告知自己自己孃親在江城,安然無恙,只是自己無暇去探望。

“回去告訴景瑟,總是使這些陰謀詭計,還對得起他那個響噹噹的名字嗎?”江珏站在活泉關上高喊。

有一乘戰車緩緩而來,活泉關上數百弓箭手蓄勢待發,只等江珏一聲令下。

戰車越走越近,三十步開外,江珏呼吸急促。

“怎麼了,公子?”亓官莊趕緊攙扶住江珏問道。

江珏擺擺手,沒說話。戰車後面,數千楚軍緊隨戰車而來。三十步,已經到了弓箭攻擊範圍,江珏卻不肯下令放箭。

“公子,放箭嗎?”敬夫詢問道。

“那戰車上,是我娘。”兩行清淚從江珏面頰流淌而出。

活泉關上,江珏身側的眾人一個個啞口無言。江珏的孃親就在楚軍手裡,楚軍距離關門不足二十步,除了戰車,還有撞車,這可是攻城利器。

楚軍終於停下了,先前叫陣那楚將挾持著江珏的娘喊道:“江珏,你看我可有騙你?開關,我自然放人。”

江珏臉色蒼白,嘴唇被咬出血。他無暇捋清為何娘會出現在楚軍手裡,他現在心裡又是亂糟糟。

又是這種無力的感覺,又要面對選擇。有時候,選擇擺在面前比別無選擇更加殘忍,比如現在。

“珏,你長大了。”娘喊道。

江珏再度淚流滿面,一別多年,幾度尋找,再見卻讓江珏痛徹心扉,不如不見。

“公子,楚軍距離關下不足十步了。”敬夫喊道。

“不準放箭。”亓官莊洪聲喊道。

“娘,珏對不起你,”江珏跪在城上,聲嘶力竭喊道,“放箭,迎戰。”

江珏昏厥了過去,敬夫代為指揮戰事。

楚軍此番來勢洶洶,但綦地自由軍也不是並無準備,數百弓箭手幾輪齊射,將走在前列的楚軍射成了篩子。

亓官莊悲憤難耐,想要開關迎戰。玉嬋喝道:“你家公子願意看到嗎?”

亓官莊把刀丟在地上,罵罵咧咧地抱著江珏離去了。

活泉關箭矢還是新近趕製的數十捆,箭桿好尋,箭羽好做,但弓卻極為不容易,這數百張弓半數還是綦民捐贈而來的。

江珏大病不起,亓官莊精心照料。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十八,楚軍被擊退,楚軍傷亡三千有餘,綦地自由軍無一傷亡。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十九,楚軍再度來犯,活泉關關門被破,但擊退了楚軍。楚軍傷亡五千,綦地自由軍傷亡四千。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二十,大雨,無事,活泉關箭矢已經消耗殆盡。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二十一,石頭領軍出關與楚軍交戰,斬殺楚將兩名。楚軍傷亡三千,綦地自由軍傷亡三千。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二十二,敬夫率軍出關與楚軍交戰,楚軍傷亡三千,綦地自由軍傷亡五千有餘。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二十三,楚軍未來挑釁,無事。活泉關糧草只剩不足五日之數。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二十四,玉嬋、邵如意、劉長安三位劍閣弟子領斥候繼續查探楚軍糧草路線,遭遇楚軍,邵如意負傷。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二十五,石頭、趙淼二人領軍出戰,石頭與楚軍主將徵北大將景瑟戰平。楚軍傷亡兩千,綦地自由軍傷亡兩千。

交戰數日,楚軍傷亡一萬七,綦地自由軍傷亡一萬四,這還是仰仗前兩日的箭矢消耗。楚軍傷亡一萬七,但還餘下三萬餘人。綦地自由民只有兩萬出頭,死一萬,重傷四千,還有戰鬥力的不過六千人。唯一的好訊息是這幾日幾位將領領軍出關迎戰的時間活泉關關門已經被修繕,但還是抵擋不了撞車的攻擊,也算不得什麼多大的好訊息。

屋漏偏逢連夜雨,除了人數的極大劣勢,活泉關糧草只剩下五日之數,這還是數千人戰死後騰出來的口糧,否則恐怕只能支撐三兩日。五日後,都不用楚軍進攻,恐怕活泉關不攻自破。

大黎歷五百零六年六月二十六,總算傳來了一個好訊息,玉嬋連日出去查探,終於探尋到了楚軍糧草動向。

數萬人的大軍,一旦切斷楚軍糧草供應,楚軍恐怕不比綦地自由民好過。

“公子,明日玉嬋打算領人去偷襲楚軍輜重隊伍,讓我和你說一聲。”亓官莊喊道。

江珏勉強點了點頭,算是知曉了。數年相逢,幾度尋覓,再見卻是生死之別,還是自己親手所殺。

“公子,你可不能倒下,我們少不了你。許多人要來探望都被我攔下了。”亓官莊說道。

這幾日江珏只是勉強喝些清粥,一概不問,一概不說,病得更重了。公子這樣,亓官莊也難受,綦地自由軍也難受。

亓官莊許多次想和江珏說戰事情況,但戰事實在不容樂觀。話都到嘴邊了他還是和著口水吞下肚子。若是讓江珏知曉,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亓官將軍,有人來探望。”門外守衛喊道。

“不見,誰也不見。”亓官莊正心煩意亂,說道。

門外有滄桑聲音傳來:“亓官莊,連我也不見?”

亓官莊可以攔下敬夫和巴陽軍,可以攔住綦地自由軍,可以攔住劍閣弟子,但無論如何也不敢攔這位白老。自家公子對這位白老可是分外尊敬,他又哪裡敢攔?

江珏聽見白老聲音傳來想下床迎接,但實在沒力氣翻身,只好半坐起來,讓亓官莊去迎接。

亓官莊攙扶著白老進來,白老坐下後問道:“老朽聽說小將軍病了,特地來探望。”

“有心了。”江珏艱難地抬起手行禮說道。

“小將軍的事我都聽說了,小將軍對綦民的恩情,綦民永生難忘,還請節哀,”白老說道,“綦民已經請願了,小將軍可以離去,若是牽連到小將軍,我們問心有愧。”

江珏都聽進去了,道理他都懂,但真要事情落到頭上卻不一樣了。他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願離去。自己說過要篳路藍縷以肩挑道義,要披星戴月以手拿黎民。若是連綦地三城的綦民都護不住,又如何心憂天下?

一面是孃親,一面是綦地五十萬自由民,這個無比艱難的選擇他還是做出了選擇,代價是問心有愧。哪一個選擇都會問心有愧,也沒有大小之分。

況且,有的時候,拿起了,就放不下,比如竹梜,再比如綦地五十萬自由民。

“小將軍,離去吧。”白老再一次說道。

江珏再一次搖頭,他的手掌不小了,已經拿得起綦地五十萬自由民,要他放下,比拿起更難。

要麼不拿,要麼別放。江珏拿了,所以不放。

“離去。”白老呵斥道。

江珏還是搖搖頭。

“唉,”白老痛聲說道,“小將軍,你不離去,我們綦民欠你的恩情如何還得清?”

“白來,”江珏說道,“小子已經辜負了綦民一回,自然不會辜負綦民第二回。請轉告綦民,活泉關不破,綦地寸土不失;我江珏不死,綦民一個不死。”

白老還想再勸阻江珏,江珏說道:“亓官,送白老出去。”

亓官莊只好將白老送了出去,然後又回來,安安心心地守著自家公子。

江珏掙扎著下床,問亓官莊:“亓官,戰事如何?”

亓官莊撒謊說道:“自然是我軍屢次擊退楚軍。”

“軍中糧草還有多少?”江珏再問道。

“管夠。”亓官莊圓謊說道。

“我軍將士死傷幾何?”江珏還問道。

“不過數千,楚軍死傷近兩萬。”亓官莊心虛地說道。一個謊撒下去,要一百個謊來圓,比如現在。

“亓官,你撒謊了,”江珏虛弱地說道,“去給我盛碗粥來。”

亓官莊眉開眼笑而去,公子竟然願意主動喝粥,這簡直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快準備肉糜粥食,公子要喝粥。”亓官莊一路跑一路喊。

江珏喝了滿滿兩大碗肉糜粥,又吃了一碗茶,恢復了一些力氣,他問道:“剛才你說什麼?”

亓官莊連忙說道:“玉嬋這幾日出去查探訊息,終於查探到楚軍的自重路線,明日準備去偷襲。”

“今日有沒有戰事?”江珏問道。

亓官莊點頭說道:“石頭又領軍出戰了,有他在,我軍傷亡小一些。”

“請其餘人來議事。”江珏吩咐道。

亓官莊又火急火燎跑出去,公子願意議事,自然無礙了,全靠白老來一趟,早知道該早些去請白老來。

眾人都聚集在房間裡,有如今的萬夫長敬夫和數位千夫長,有劍閣趙淼、劉長安、玉嬋三人。

“如意呢?”江珏問道。

“如意負傷了,正在養傷。”劉長安答道。

“莊安哪去了?”江珏沒見到莊安,詢問道。

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敬夫低聲說道:“莊安戰死了。”

說完,這個原本在巴陽手底下只有千人的巴陽大夫又在綦地統領兩萬人的漢子轉過身抹了把淚。他見到過太多袍澤戰死,太多熟悉的名字化為黃土一抔,但他那顆熱血沸騰的心並沒有麻木,反而一片清明。

江珏深吸了口氣,忍不住落了兩顆淚。前不久還把酒言歡的老兵莊安沒了,這只是他知曉的,還有多少袍澤埋骨沙場恐怕連名字都被黃沙掩埋,被大風吹散。

“說說戰事。”江珏問道。亓官莊明顯撒謊了,亓官莊他還不瞭解?

敬夫說道:“我軍戰死萬人,重傷四千,輕傷三千,還有戰鬥力的還有六千左右。軍中糧草本來只夠三日,現在夠五日了。白老又準備募集一批糧食送來,我推辭了,但白老執意要送來。”

江珏點點頭,繼續問道:“楚軍呢?”

“楚軍傷亡近兩萬,還有戰鬥力的有三萬多。”敬夫繼續答道。

一個個鮮活的數字擺在眼前,如今活泉關已經無力再戰,想要擊潰楚軍只能出奇招了。江珏對一切瞭然於胸,於是說道:“你們出去吧,我累乏了。”

“公子,你是綦地自由民的支柱,是活泉關大軍的支柱,你不能倒下,我們需要你。”敬夫紅著眼睛說道。

“我這是安心養病,明日偷襲楚軍輜重部隊我也去。”江珏沒好氣地白了一眼敬夫。

一群人悉數離去,玉嬋走在最後,小聲說道:“其實我爹去從軍了,也戰死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

江珏想起了玉牛,自己和那個沉默如一棵樹又固執如一頭牛的農家漢子相處過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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