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胡塞惡善(1 / 1)
“公子,現在已經入了雍州,如今已經是宋國地界,務必當心,”趙淼說道,“過了雍州再入豫州,這樣繞道雖然遠了些,但沒有宋楚的爪牙。”
江珏點點頭,極目所見盡是荒涼與蕭瑟。本就五穀難生的胡塞惡土隨著那號稱天下第一的胡塞王衛秀被劍陵傳人繆斯斬殺後胡塞更是被宋軍踏了個遍。
“公子,有馬蹄聲,很急,很亂,也很多。”趙淼下馬將她那婀娜身段伏在地上側耳聽了一陣後說道。
江珏相信趙淼的判斷,但自己一行人從未招惹宋軍,一路上更是小心謹慎儘量避開城邑,專門挑人跡罕至的小路,行蹤應該沒人發現。
一個體型魁梧程度不輸石頭的莽漢手持一柄重刀,胯下是一匹烏青駿馬,呼嘯而過,身後數百都手持彎刀、身騎駿馬的兵士也呼嘯而過。
“胡塞鐵騎。”趙淼說道。
一行人隱匿住行蹤,不敢暴露身形。好在這群胡塞鐵騎呼嘯而過,並未注意到高處的江珏一行人。
亓官莊疑惑說道:“胡塞不是亡了嗎?”
“胡塞亡了不代表胡塞人死絕了,更不代表胡塞鐵騎就銷聲匿跡了,”趙淼說道,“赫天子還是在塞上莽原被胡塞人所害。”
“我看不見得,”江珏嗤笑道,“胡塞鐵騎能越過陽關抵達塞上莽原?不過是狡狐宋驍的託詞,誰不知曉塞上莽原是宋國的官家牧場?”
不過既然宋驍一口咬定在塞上莽原圍殺赫天子的是胡塞鐵騎那便是,畢竟無論是赫天子還是中山苟活下來的衛士都親眼所見那些人都身穿胡塞戰甲,手拿胡塞彎刀。
“如果我沒認錯,領頭的是胡塞勇士第一的惡善。”趙淼說道。
胡塞貪狼衛秀麾下有十八勇士,除了排行第一的惡善其餘十七位都是威名赫赫的大將,唯獨這排行第一的惡善宣告不顯。甚至不是趙淼說出來江珏都不知曉胡塞十八勇士排行第一的是惡善。
“你怎麼知曉的?”亓官莊問了一個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
“我是誰?”趙淼得意地自問自答,“我可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淼仙女。”
“還不是嫁給一顆石頭。”亓官莊還嘴。
趙淼抱著石頭的獨臂說道:“我喜歡,總比你這種軟弱無力的男人強。”
亓官莊憋紅了臉又無力反駁,只好作罷。
“看方向,惡善這是往東北去的。”江珏說道。
往東去,恐怕是要去找宋軍的麻煩。胡塞沒亡,胡塞人還在抵抗宋軍,這是一個好訊息。不過江珏自然不會去摻和胡塞的事,他還忙著去兗州,去黎都。孟先生在那裡,江侯也在那裡。
八月十五,宋王宋驍、楚王熊冉、魯王小白、蜀王吳歸四位諸侯在泰山封禪為帝意欲瓜分天下。
八月十七,北境八國聯盟相國秦淮、吳王流蘇、越王由生應大黎太師孟蘭之邀在黎都會盟,正式簽訂了兗州之盟。
這一場關於天下九州的大戰終於正式分為兩個陣營。宋國與北境八國聯盟全力開戰;吳越聯軍與楚國全力開戰;大黎一方江望舒親自領軍與魯國開戰;蜀國趁江望舒離開梁州的機會也大軍出川東關與巴國開戰。
再多的訊息,江珏不得而知,甚至自詡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趙淼也不得而知。
給自己起名的孟先生在兗州,賜自己姓的江侯也在兗州,江珏自然也要趕去兗州。
江珏沒打算插手胡塞之事,等胡塞鐵騎徹底消失了才領著眾人重新出發。
日落的時候一行人開始生活做飯,準備過夜。有了蒲音的加入趙淼也閒了下來,畢竟蒲音不單單精通藥理,和蒲邈在山中游歷時學了一身洗衣做飯的本事。趙淼拉著玉嬋和邵如意去尋水流,哪像這些個糙漢子幾天下來連臉也不洗一把,渾身更是髒兮兮又臭烘烘。
江珏在抓緊時間練劍,練劍一日都不能懈怠,白日裡要趕路,也只有抽空隙時間才能練劍。
亓官莊規規矩矩地盤坐在地上看自家公子練劍,江珏喊了一聲:“亓官,就你最弱,還懶。”
亓官莊指著蒲音嘿嘿笑道:“我可不是最弱的。”
江珏白了亓官莊一眼,說道:“你去煮飯試試?你來熬藥試試?”
亓官莊連忙擺手道:“我不行,我還是喜歡吃現成的。公子,我練刀,我這就練刀。”
君儀、劉長安也開始練劍,這可是下山前師祖的交代,再說了江珏都在練劍,他們也不好偷懶。
石頭左手持闊劍比劃,動作很慢,眉宇更是寫著沉思兩字。
江珏走過去問道:“少了隻手,不習慣?”
石頭難得皺眉說道:“公子,我現在實力弱了不止一半,恐怕要給你丟臉了。”
江珏佯怒道:“誰說的?誰不知曉你石頭如同神祇降世一連七日守住活泉關?少了隻手又如何?不照樣可以推動石頭?”
石頭苦笑著,沒作答,江珏看著有些心酸。
劍心,劍心,他忽然悟了,一臉熱切地盯著石頭,看得石頭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扭過頭。
“石頭,你知曉劍心?”江珏問道。
石頭點頭,說道:“劍心是白師兄畢生最高的成就,是以心馭劍,無所不破。”
江珏搖頭說道:“劍心可不單單是以心馭劍,而是以心鑄劍。既然可以以心鑄劍,鑄一隻手又有何難?”
石頭似懂非懂,還是慢悠悠地遞出一劍又一劍,江珏一臉殷切地望著石頭,石頭這幾日神情低落,江珏自然看在眼裡。正如他所說石頭是個英雄,他不願看到石頭就此意志消沉,他更想看到那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石頭。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便是這個魁梧又沉默的漢子在活泉關的表現,在江珏病倒時一連七日日日守關,硬是擋住了楚軍的步伐。
不知何時趙淼來到了江珏身側,剛沐浴的她猶如仙子下凡,兩眼水汪汪地望著石頭。石頭察覺到趙淼的目光咧了咧嘴。
“我現在當真是軟如無力的男人了。”石頭放下劍,有些失落地說道。
“傻瓜,”趙淼一把抱住石頭,說道,“你是我的英雄。”
石頭不光是活泉關守軍眼中的英雄,他還是趙淼的英雄,他本能地伸出右手擋在趙淼面前。
江珏走開了,沒有打攪兩人,讓這顆被趙淼罵作髒兮兮又臭烘烘還黑乎乎且硬邦邦的石頭享受難得的溫存。
玉嬋正背對江珏盤坐著,邵如意跪坐在她身後給她梳頭。
“這是什麼?”邵如意拽出來一根細線。
玉嬋趕緊一把捂住,不過江珏還是看到這一幕,忽然心頭一暖。
那枚讓黎都和洛邑的大人物絞盡腦汁的玉珏才是真正的子醜玉珏,不在洛邑,不在黎都,而是在枳西僻裡;不在鄒固手裡,不在孟蘭手裡,而是在他這個痴兒手裡。
月下有一匹烏青戰馬疾馳而來,江珏喊了一聲:“石頭。”
石頭瞧見那烏青戰馬直衝而來,一把推開趙淼,然後拔腿衝了上去。
一人一馬相撞,人倒地,馬也倒地。
石頭從地上爬起來,齜牙咧嘴朝江珏喊道:“疼。”
江珏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這才是石頭嘛。
趙淼一邊抹淚一邊喊道:“你嚇死我了。”
馬是先前胡塞第一勇士惡善所騎的烏青戰馬,胡塞第一勇士惡善隨戰馬摔倒在地不知死活。
江珏費力地將這個體型魁梧程度不下石頭的莽漢翻了個身,探了探鼻息說道:“沒死。”
蒲音趕緊拿著小酒葫蘆過來,揭開蓋子又翻翻撿撿,最後倒出兩顆黑乎乎的藥丸,放到惡善嘴裡。
“救他幹嘛?死就死了。”亓官莊說道。
蒲音搖搖頭說道:“救死扶傷是醫者的本分,我不會見死不救的。”
“要是敵人也救?”亓官莊問道。
蒲音點點頭說道:“只要沒死透都救。”
餵了藥丸過後,蒲音又用竹筒乘了熱水,試了試水溫,恰好合適。
“石頭,請你把他扶起來。”蒲音說道。
惡善體型實在太過於驚人,蒲音實在無力攙扶起他,只好請石頭幫忙。石頭過來扶起惡善,蒲音又一點點地往他嘴裡灌熱水。
做完這些,蒲音又支著火把拔了兩顆草回來,掰開馬嘴餵給口吐白沫的烏青戰馬。
“牲畜也救?”亓官莊又問道。
“是命都救,”蒲音答道,“萬物皆有靈。”
在這一行數人中蒲音最為不起眼,所以他主動承擔了做飯的責任。不過在這一刻,他卻最為耀眼。
清粥已經煮好,眾人喝粥的隙兒,蒲音又去割了一抱草丟在烏青戰馬嘴前,然後從小酒葫蘆裡抖出來兩顆藥丸塞進烏青戰馬嘴裡,說道:“吃吧,可別吐,吃了就好了,你這是累了。”
烏青戰馬長嘶一聲,彷彿在回應這位年輕的醫者。至於惡善,已經被石頭挪到了火堆旁,這也是蒲音的請求。夜裡氣溫低,若是隨意丟下他,恐怕鐵打的漢子也捱不住。
天與地之間,處處盡是棋楸;行走在天地間,人人皆為弈士。
「傳說中的胡塞十八勇士第一人惡善終於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