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艾詩列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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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燕國,極北,凜冬之地。

金阿嶺一年只下一場雪,一場雪下四個月。

一千多年前有虛氏住在金阿嶺下,那時候有虛氏是金阿嶺最大的部落。

一千多年前有竹氏的女兒士竹在白竹河畔脫下麻衣,掛在岸邊一顆小樹上,然後走進白竹河。

白竹河的水盪漾著士竹的倒影,士竹的屁股盪漾如荷葉。

一隻美麗的玄鳥優雅地落在樹上,又在麻衣上生了個蛋。

士竹怒不可遏地趕跑了玄鳥,又吞下了玄鳥蛋。

有虛氏首領帶著他的兒子,他的兒子牽著五頭牛走進了有竹氏。五頭牛,這是一筆讓有竹氏首領無法拒絕的財富,他把士竹交給有虛氏首領。

有虛氏的刀子來了,士竹未婚先孕,是個不潔之人。

越過千年時光長河,我們把目光放在有竹氏一個孩子身上,他逃過一劫,最後建立了孤竹部落。

孤竹氏是金阿嶺的原住民,也是燕人的祖先。當年,燕人的血脈裡還有白狄、赤狄、有虞氏等許多血脈,就像巴人的祖先還有文王少挈之妹子魚。

艾詩是純正的孤竹後裔,他與燕王延卿有同一個曾祖父。

好事者總喜歡弄個排名。

四大國色,沉魚之貌巧玉,羞花之顏芷蘭,閉月之姿玉嬋,落雁之美雲朵。

十高手歷來有爭議,勉強合理的順序是:

第一當屬無敵一世的天下第一潛龍伏白;

第二是大鬧黎都的胡塞惡鬼惡善;

第三是一生守護國土國民的人間驚鴻客江望舒;

第四是宋國大執戈、劍陵傳人繆斯;

第五是楚王朝大將軍封肅;

第六是楚王朝前任大將軍夫錯;

第七是在黎都死戰的黎朝大將軍江珏;

第八是劍陵繆苦;

第九是防禦之道苣臣;

第十是胡塞王貪狼衛秀。

這是楚王朝一位頗有資歷的老將給出的排面,爭議頗多。

比如胡塞一脈六位狠人,只有惡善和胡塞王貪狼衛秀上榜,衛秀僅僅排在末尾實在低了。

比如海民、艾詩兩位新晉武聖並未上榜,反而是並沒有武聖實力的苣臣上榜,未免有偏袒嫌疑。

比如江珏在黎都以一對七斬殺武聖海民,斬殺武聖胡狄兒,斬殺楚將季良,斬殺秦將喬叔,斬殺秦將唐謀,苣臣和封肅落荒而逃,這等戰力不進前三實在不妥當,要知道惡善還勉強算是被江珏伏誅。

比如梁州人認為峨眉謫仙應該是天下第一。

還有人認為洛邑那位深藏不露的啞奴最次也有前十實力。

爭論頗多,就不過多計較了。

天底下幾乎沒有爭議的只有五個名字。

盜聖,或者說神偷,這個名頭落在雲良頭上。

天下第一庸醫非蒲邈莫屬。

天下第一神匠歐匠問心無愧。

天下第一高手伏白無可爭議。

天下第一俠客艾詩小有爭議。

艾詩,燕國人,號稱北原馭獸者,人稱天下第一俠客。

燕國極北,凜冬之地。

一個無助的女人摔倒在雪地裡,一頭飢腸轆轆的猛虎撲了上去,一條鞭子迅捷如蛇鞭撻在猛虎身上,一個灑脫俠客遞出手,溫笑道:“沒事了。”

一個可憐的老人上長白山挖百年山參不幸摔倒了腿,他醒來的時候在一棟小屋裡,火堆噼啪噼啪。

“老人家,這麼冷的天,一個人來?”有人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藥湯。

老人家用嘆息醞釀措辭,用淚水串連故事,用嘆息結束傾訴。

那人走出林中小屋,踏雪留痕。人間有喜有怒有哀有樂,滋味百般。

北狄和燕國都與古老的孤竹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不過這並不妨礙兩個勢力之間的來往。他們通婚,也通商,偶爾還會藏著刀子。

赤狄臨近燕國,偶爾總會策馬南下燒殺搶掠,他們不光搶糧食、牲畜和財寶,他們還搶女人。

“當心中的理想大樹轟然倒塌時,我從微塵中站了起來。”有俠客隻身單騎往北而去。

燕人不一定識得新王延卿,但提起俠客艾詩之名婦孺皆知。

有人說艾詩曾隻身單騎往北而去,斬殺赤狄敗類數百人,救回了一百零七個女人。

有老人說他曾和艾詩哭訴孫兒被草匪劫走,第二天數十草匪帶著他那相依為命的孫兒跪在他面前請求饒恕。

有女人說她被一隻斑斕猛虎追逐,艾詩一鞭打跑了猛虎。

燕國人談起艾詩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就如同巴人談論起江望舒總是不吝溢美之詞。

燕國曾經有過一樁怪事,白竹城大夫之子大婚之日被殺,新娘被擄走。據在場的貴胄說搶親殺人的人疑似艾詩。

艾詩太好辨認了,他那根長鞭沒人能模仿。

白竹城兵士搜查白竹城周邊僻裡,每一個燕人都說不認得艾詩。

白竹城大夫勃然大怒,下令捉拿艾詩,那一日有上百個人帶著趕牛車的長鞭自首,都聲稱是自己殺了白竹城大夫之子,至於那個新娘,有人帶來了女兒或妻子,有人支吾其詞。

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燕王延卿赴會洛邑前招募燕國俠客隨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在等艾詩,可惜一直到出發之日還是沒見到艾詩。

燕王延卿剛離開燕國不久遇到刺殺,心灰意冷之時艾詩出現了。

艾詩在洛邑學宮的表現很是亮眼,畢竟能與繆斯戰平,這份實力放眼天下也沒幾人。

燕王延卿回國之後請求道:“先生可以出山否?”

算起來艾詩還是燕王延卿兄長,只是艾詩那一支以往有僭越行為,所以被革除了王姓,貶為草民。

從此艾詩這一支便在燕國銷聲匿跡,到艾詩這一輩才出了他這個大人物。

艾詩的叔叔艾曲早年去了魯國,如今更是位列三公,成了魯國柱臣,算起來還是魯帝小白的老丈人。

艾曲奉命來冀州燕國請求艾詩出山,那時候艾詩剛答應了燕王延卿,他不想出爾反爾,於是婉拒了叔父。

“艾詩,叔父以前聽過一個故事,你要不要聽?”艾曲見到艾詩點頭,開始說道,“一個人遇見一條河,他該怎麼辦?”

艾詩想了想答道“游過去。”

艾曲說道:“選擇游過去,勇氣可嘉,僅此而已。”

“請叔父解惑。”艾詩來了興趣,他倒想知曉叔父有什麼打算。

“原路返回的是庸人,繞道過河的只是野心家,遊過河的是匹夫,架橋的是君子,造船的是商人。”艾曲一口氣說完。

艾詩問道:“叔父會怎麼選擇?”

艾曲不假思索答道:“我會繞路過河。”

艾詩悄無聲息離開了燕國,連一隻鳥也沒驚動。

艾詩大張旗鼓地抵達了魯國,連一隻鳥都驚動了。

魯王小白欣喜不已,拜艾詩為大將軍,敕封艾詩為武聖。

沒有一朵花人人都喜歡,人也是如此。

魯王小白剛敕封艾詩,魯將滕雲就請求歸隱,魯王小白好言相勸,最終才勸住了滕雲。

孔雀開屏是傲慢的本錢,正如財富和權力是男人炫耀的資本,根本目的都是為了求偶。

艾詩和滕雲之間沒有深仇大恨,只是一山難容二虎,魯王小白夾在中間就像美色面對財富和權力的追求難以抉擇。

魯王小白承諾艾詩魯國軍隊任他差遣,魯王小白又承諾滕雲他不必聽艾詩命令。

艾詩知曉魯王小白讓步了,所以他也沒和滕雲起衝突;滕雲知曉這是魯王小白的底線,所以他儘量和艾詩不敵對。

權術權術,這才是帝王權術,或者是御下之道。

艾詩初來乍到就被委以重任,他有些受寵若驚,於是篤定主意要替魯王小白鞍前馬後。

此時吳越正和楚國交戰,滕雲又領軍干涉了秦淮和宋國的戰爭,艾詩決心趁機出兵徐州,坐收漁利。

已經被枝天子封為大將軍的江望舒領軍馳援吳國,在徐州與艾詩交戰,主將交手之間,艾詩不敵,負傷逃跑。

艾詩並不覺得恥辱,江望舒久經沙場,他這才是出山首戰。不過出山首戰敗了他還是耿耿於懷,就好比穿著新鞋子,出門第一腳就踩中了狗屎。

車輪碾碎野薔薇,野薔薇把花香留在車輪上,這叫寬容,要是把野薔薇換成狗屎呢?

艾詩在魯國表現得並不算好,甚至還有些愧對他這個武聖的名聲,至少和同一時代武聖比起來,他實在黯淡太多。

黎朝大將軍江望舒上扶黎室,下平巴國。

宋國大執戈繆斯斬殺衛秀,威震天下。

楚國大將軍封肅揮師東進,討伐吳越。

吳越大將軍海民率軍抵擋,兩戰封肅。

刨去這些武聖,艾詩連後起之秀都不如,比如黎朝那兩個和江侯關係莫逆的年輕人。江珏代任大將軍,先是在徐州重傷滕雲,再在陶關斬殺滕雲;冷麵將凌寒曾在塞上莽原與繆斯交手不落下風。

艾詩有幸見過天下第一潛龍伏白,他沒勇氣朝伏白出手,儘管伏白一方只有五人,儘管他的背後站著魯都守衛軍。

伏白威震洛邑之事剛傳到魯都不久,洛邑一個深藏不露的啞奴加上萬二洛邑守衛軍都奈何不得伏白,他又何必自取其辱?

一行五人,個個不簡單,震懾魯都的是提著霸王長戟的天下第一劍客伏白,一位白霜染鬢的老人是兩次駕牛車而來兩度立魯王的太師殷隱,另一個負劍老人還是殷隱的師兄,替殷隱趕車的是六年前就了無音訊的魯公子海,還有一位年輕女子又是後來美名與兇名並存的玉嬋。

魯王海繼位後艾詩有意回燕國,奈何燕國已經被北狄入侵,思歸當歸不得歸。

有個女人找上了艾詩,她是當時天底下唯一一尊女武聖,北狄女武聖、北帝秦淮夫人胡狄兒。

一隻蝴蝶扇動翅膀,一件華服褪下,蝴蝶的翅膀是一切罪惡的源泉,它輕輕一扇,暮色便黑了。

這位被後世稱為最下賤的女人讓天下所有男人瘋狂,她頭戴王冠,身著華服,她是北帝秦淮之妻,實在閃亮;她知道勾引,然後離開,這叫欲擒故縱;她武力卓絕,又是女人,實在閃亮,可惜照不到自己的骯髒。

艾詩看著這隻斑斕蝴蝶褪下華服,獻上致命之吻,他沒有反抗,甚至本能地迎合。不算胡狄兒的骯髒,她比四大國色還要迷人。

艾詩殺了魯王海,然後投靠秦淮,他看著北帝秦淮攬著胡狄兒,沒有嫉妒,只是有些羨慕,覺得這才是天作之合。

一個喪盡天良的縱橫家帝王,遇上一個水性楊花的女武聖,簡直是天賜良緣。

艾詩發現不單單是他一個人,至少有二十個人和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秦國將領們盯著秦淮和胡狄兒,左眼寫著羨慕,右眼寫著祝福。

偶爾有一隻斑斕蝴蝶在暮色裡飛進艾詩的屋子,拂曉前又悄悄飛走。

秦楚又在洛邑會盟,商議討伐黎朝之事,這一次,秦楚聯軍來勢洶洶。

秦將有北狄女武聖胡狄兒、北原武聖艾詩、秦國大將軍喬叔、秦國大將唐謀等,還有投靠秦國的原宋國司馬施慧,如今還是司馬。

楚將有楚國大將軍封肅、縹緲神山武聖海民、楚國鎮西大將苣臣、楚國鎮東將軍季良等,還有楚國國師木爾。

秦楚聯軍三十萬兵臨黎都,黎朝軍隊只有兩萬。

兩萬對三十萬,一場不可能有變數的戰爭。

第一個黎朝將領戰死,他叫秦殤,殺死了四個將領。

第二個黎朝將領出戰,冷麵將凌寒。

秦楚雖是聯軍,也在暗中爭一口氣,於是秦國司馬施慧下令讓艾詩出戰。

“聽說你是武聖,可惜了,是江侯的手下敗將。”凌寒很猖狂,他的話無疑激怒了艾詩。

艾詩手持馭獸鞭與凌寒糾纏在一起,不多時馭獸鞭纏住了凌寒槍。艾詩揚眉吐氣,只是這口氣不太順,他發現他收不回馭獸鞭了。

凌寒已經一槍刺來,棄鞭,沒有武器作為倚仗毫無勝算;保鞭,則要承受凌寒的致命一擊。

艾詩以前是個灑脫豪邁的俠客,今天他猶豫了,他來不及深究為何會猶豫,凌寒的一槍已經紮在他胸口。

曾經艾詩也把長矛扎進野獸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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