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前倨後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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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樊禹卻懂。

他望向趙武義的眼睛,目光漸漸亮了起來。

樊禹唏噓道:“真是沒想到,我倒是有些小看了你,尋常人若是武道之心破碎,基本上就算是廢了,而你倒好,卻破而後立,有了再度崛起之勢。”

趙武義直視他的眼睛,道:“所以,我不甘死!”

“雖然我敗在了你的手裡,但也正是你那一擊,讓我明白了什麼才叫作武道槍魂,讓我明白自己走在了一條歧路上!”

趙武義轟然下跪,激動道:“所以,我願意追隨樊公子,從此為你征戰廝殺,只求你留我一命,讓我能夠傾盡一切,去追尋那一往無前的槍法,去追尋我心目中的武道!”

所有人悚然動容。

包括樊禹。

就連他也沒想到,這樣一個不入流宗門內的弟子,竟然有這樣恐怖的武道精神。

——儘管煙雨樓在旁人心目中,是高不可攀的武道大宗,但以樊禹的眼光來看,的確只是不入流的小宗派罷了。

若不是趙武義和自己大道不符,又有難以化解的殺身之仇,恐怕樊禹真要動了一兩分收徒之心。

但是,這種為了武道,為了夢想,付出一切,乃至生命和尊嚴的精神,也是有些打動了他。

樊禹嘆息一聲,大袖一揮,一道玄奧古樸的靈魂烙印,從眉心飛出,一閃沒入了趙武義的頭顱。

而他也沒有絲毫抵抗,放開心神,任憑樊禹留下印記。

片刻之後,樊禹臉色略有蒼白。

而趙武義則是身軀一震,他已經可以清楚地感到,自己的生死,從今往後,全在樊禹的一念之間。

樊禹意味深長道:“武之道,在於心,你能有重新凝聚出這樣的心境,為人奴僕,確實有些太過可惜了。”

“但你畢竟於我有殺身之仇,我是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你的。”

趙武義躬身,抱拳道:“在下明白!”

樊禹忽然笑道:“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有本事救我一命,那我們之間的恩怨,就可以一筆勾銷,而我,也可以撤去你腦中的烙印。”

聽到這話,趙武義身軀狂震,目中泛起希望之色,以及強烈的感激。

就連白成等人,也不由得呼吸急促,望向樊禹的目光中,多出了許多莫名的複雜意味。

只有雨洛例外,她巧笑嫣然,眼中只剩下濃郁的溫柔與崇拜。

在這一刻,樊禹心中也有一種豁然開朗之感。

——對於仇恨與寬恕,這前世數萬年修行都無法悟透的關係,今生短短十幾年,他卻已經懂得了更多。

但樊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是——無極子和風臨婉這兩個人,對自己所做的一切!

而這血海深仇,也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的!

因為,他們不光辜負樊禹全部的信任與感情,深深地傷害了他的內心,甚至更是讓他死了一次。

真真正正地死了一次!

有些仇,可以寬恕,但有些仇,卻是非報不可!

此時此刻,隨著樊禹心境發生變化,他身上的氣勢,也變得更加凌厲起來,如同刀鋒一般逼人。

白成六人心神顫慄,哪裡扛得住這身為一代符祖的威壓?

臉色紛紛一白後,當即跪了下來,求著要認樊禹為主。

“拜見公子!”

“拜見主公!”

“……”

天已經快亮了,將六人種下心神烙印後,樊禹的臉色,也像這天邊的曙色,泛起一層慘淡的鉛灰。

密林中,樊禹在雨洛的攙扶下,翻身上馬,徐徐前行。

而趙武義七人,在將戰場全部打掃乾淨後,如同侍從一般,畢恭畢敬地跟在他身後。

樊禹轉頭道:“好了,如今事已了,你們就不要跟著我了,後面有需要的時候,我自會來找你們的。但是,以後在人前,千萬不要暴露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趙武義恭聲道:“屬下等人明白!公子放心,等我們回到宗門後,自會撇清和周牧的關係,將此事徹底擺平,絕對不會連累到公子身上。”

樊禹點了點頭,又道:“都回去吧,還有半個月,帝國武道大比就要開始了,我希望到時候,你們都有參加大比的資格,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說完這話,樊禹一拍空間錦囊,就有十幾枚源力飽滿的果子,落到了眾人的手中。

趙武義駭然道:“這是……”

樊禹沒有解釋空間錦囊的意思,言簡意賅道:“儘快提升實力,隨時等我召見,其他的,就不要多問了!”

“回去吧!”

樊禹大袖一揮,趙武義等人便不敢有絲毫遲疑,紛紛一抱拳後,消失在了密林當中。

馬背上,樊禹目光深沉,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沉默不語。

片刻後,他捂住胸口,突然吐出一大灘鮮血,甚至還夾雜著絲絲內臟碎塊。

接著他身軀一陣搖晃,竟是連坐都快要坐不穩,差點倒在地上。

剛才的樣子,原來只不過是樊禹強作的偽裝!

雨洛趕忙扶住了他,焦急道:“你……你怎麼會受了這麼重的傷?”

樊禹有氣無力道:“是反噬……那一劍的力量,我根本掌控不住……”

雨洛玉手輕抬,毫不嫌棄地為樊禹擦去唇邊鮮血,然後將他抱了過來,放到自己的馬上。

她往樊禹體內,灌入一道源力後,才急促道:“那我們快進城,找個地方先好好療養一下!”

說罷,雨洛馬鞭一揚,就要絕塵而去。

樊禹卻拉住了她,搖頭道:“不,不要進城,有危險……等我傷完全好了過後,再進城也不遲……”

雨洛道:“為什麼?你已經在他們魂中留下了烙印,難道還怕他們告密不成?”

樊禹沒有說話,他已沒有力氣再說話。

然後沉沉地睡了過去。

樊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是正午。

只不過,他一睜開眼,看見的並不是那如火的驕陽,而是一片星空。

星空四面,光輝黯淡,繁如海砂的漫天星辰,都已經失去了顏色,不知死去了多少萬年。

唯獨星空正中,一團巨大的黑白兩色氣流,正在不斷交錯旋轉,形成了一個宛如磨盤的灰色圓形。

樊禹喃喃道:“混沌磨盤?我不是昏過去了嗎,靈魂怎麼會來到了祖龍逆鱗的內部空間?”

他能夠清楚地感到,自己的靈魂還是像之前那樣,虛弱到了極致。

但這虛弱當中,卻又發生了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變化,像是多出了一些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魂體一震,竟又感受到了混沌磨盤的一絲吸力。

只不過,這吸力也不像第一次進入這裡時,那麼粗暴和強橫,而像是一種溫柔的召喚。

樊禹心念一動,藉著這股召喚之力,便走了過去。

兩側足以撕碎靈魂的黑白氣流,也在這一刻自行分開,為他讓出了一條道路。

見此一幕,樊禹睜大了眼睛,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受到這種優待。

若是換了以前,他一進入混沌磨盤,根本來不及作出絲毫反應,便轉瞬被撕了個粉碎。

而這一次,他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觀察觀察。

隨著深入,樊禹漸漸發現,這股組成磨盤的氣流,竟然和他如今轉變後的混沌源力差不多。

只不過在層次和內部結構上,卻又複雜高階了何止億萬倍,以他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參透。

在這片空間中,彷彿並沒有時間流動的概念,不知走了多久過後,樊禹終於來到了磨盤的中心。

一直波瀾不驚的他,在這一刻,臉上表情終於大變!

——磨盤中心,果然還有另外的存在。

一個人!

這個人,渾身都籠罩在一層詭秘的灰氣中,像是睡著了那樣,緊閉著眼,身形和五官卻又都模糊不清。

在看到這個人的瞬間,樊禹渾身都忍不住顫慄起來。

這種感覺,就彷彿是他上一世,尚未登頂武道時,第一次站在自家師尊面前的時候!

在這種感觸的衝擊下,樊禹下意識地就退了幾步,卻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兩眼。

突然之間,這人驀地睜開了眼睛——一雙幾近純灰,沒有任何眼白和瞳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樊禹!

灰氣湧動翻騰!

而在這一瞬間,他的模樣也迅速清晰起來——五官稜角,飛一般地勾勒成形。

樊禹張大了嘴,再度朝後暴退,心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這人的樣子,竟然就是樊禹本人!

但是,這怎麼可能?

祖龍逆鱗,本是來自天外,這片內部星空,更是早已存在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而這片混沌磨盤,更彷彿是太古之前的造物。

但是為什麼,磨盤中心,竟然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瞬間縈繞在樊禹的心頭。

就在此時,那道人影開始劇烈地扭曲起來,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人攪動後泛起皺褶的波紋。

樊禹心頭一驚,突然發現,自己的靈魂也像水波一般流動起來,緩緩流向了那灰色的人影!

根本來不及思索和反應,他的靈魂,便與眼前這個神秘的靈魂,轟然交錯在了一起!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黑暗。

寂靜。

時間和空間,彷彿都在這一瞬完全靜止,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虛無,和永無止境的沉睡。

樊禹朦朦朧朧中,感到自己的意識,像是在虛空中流浪了無數萬年,經歷了漫長的歲月變幻,生死一線,跌宕起伏。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像是在與什麼恐怖的存在,進行一場決定了諸界命運的驚世之戰。

卻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只是一眨眼,只過了一瞬間。

然後,他眼皮微微一顫,便看到了雨洛那張明媚的俏臉。

雨洛驚喜道:“臭小子,你醒了?”

樊禹沒有回答,雙目充滿了迷茫之色。

此刻他全部的心神與意識,都還處在一片絕對的迷茫中。

混沌磨盤呢?

還有,那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詭異人影呢?

樊禹頭痛欲裂。

他微微打量了一圈,才發現,自己和雨洛二人,赫然正在一個深邃的山洞之內。

難道,剛才的那一切,又是幻覺不成?

根本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雨洛一手扶住他的腦袋,另一隻手則握住湯匙,將一勺熱粥送入了他的口中。

洞穴內,溫暖乾燥,還殘留著生火做飯的痕跡,足以見得,雨洛已經在這裡照顧他很久了。

在火光的照耀下,過了很久之後,樊禹的意識才漸漸凝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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