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賭(1 / 1)
張太恆俯下身將道痴扶起,看著道痴蒼白的臉色,微微一笑,打趣道:“堂堂怒目金剛,竟然如此狼狽,若是被當年那些仰慕你的人看到,會不會大跌眼鏡!”
道痴趕忙雙手合十,臉色郝然,道:“慚愧慚愧,貧僧修行至今卻還如此不堪,實在是給佛門丟盡臉面。”
張太恆見自己的打趣竟然被道痴當了真,哈哈大笑,輕輕甩了甩拂塵,讓其順著手臂自然耷落,道:“道兄莫要當真,貧道也是為了讓你身心能夠放鬆一些,畢竟能夠另闢蹊徑破解睡羅漢的睡夢三千,就算是當世恐怕也沒有幾人吧?”
道痴一如既往的謙虛,面色露出笑意,道:“不敢,只是資質愚笨,頭腦簡單,只能想到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至於破解我師兄的睡夢三千,怕也是大有人在。”
“道兄果真謙遜,不知可否下去一聊?”張太恆伸手讓位,試問道。
道痴微微一怔,心中頓時警覺,之前自己全心都在思考宗心的話,張太恆一句話,卻讓道痴心中開始思索,這老道士的來意。轉而他望向自己的身體,雖然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就連本是森森白骨的雙腿,也恢復了正常,但接連的催動怒金剛,饒是他金剛之身也難以扛得住,心中微嘆,也只得點了點頭,
張太恆微笑,長袖拂動,一隻三寸長劍自袖口飛出,迎風變大,化作三丈大小。老道士先一步踏上巨劍,而後道痴道聲謝,便也走上了巨劍,盤腿坐下。微風吹拂,三丈巨劍宛若風箏飛舞,竟自天外一往下界而去。
黑影人宗心消失之後,由他所佈置的天外光幕自然也就消散不見,對於現在天外發生了何事,林塵幾人不得而知。也可能林塵壓根沒時間去關心,天外目前如何。
林塵一番帶有訓斥的追問讓宋和青啞口無言,同時也讓氣氛瞬間變得冰冷。齊天已經暗自運轉修為,毫不懷疑只要林塵點頭,那把巨闕長劍,便會重重的砍在宋和青的腦袋之上。
“道門不會虧欠,只有我會愧疚,我會想盡辦法讓師父補償你的,如若不然,便讓我以命換命也未嘗不可!”宋和青沉默許久之後終於開口,林塵清晰的發現,他的眼神更加堅定。
林塵嗤笑,道:“憑什麼?你覺得以命換命無所謂,但是我想活著呀,我為什麼要和你換命?”
“因為。。。”宋和青再無底氣。
“因為你是道門中人,為了道門的振興,為了人間大義,為了你自己,為了你師父,為了許許多多,對不對?”林塵笑道。
宋和青抓住了救命稻草,練練點頭。
“關我屁事!”林塵嘴角勾起,眼神蔑過宋和青,突然覺得道門兩個字很是可笑。
而這等流氓行徑,宋和青愕然,齊天鬆開握著巨闕的手,小狐狸掩嘴偷笑。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傢伙,你倒是會欺負人,我這徒弟天生就不善言辭,自然說你不過。”
就在這時,只聽咻的一聲,一道清風飄過,緊接著一把巨劍之上,一個道士一個和尚走下來,走到林塵幾人身邊。宋和青見到張太恆之後頓時眼神一亮,連忙走到張太恆跟前。
張太恆伸手將宋和青擋在身後,與林塵面對面,微笑道:“小傢伙,知道我們的來意了?”
“你是道門的?”林塵問道。
張太恆點頭。
“是,他的師父?”林塵又指了指宋和青。
張太恆點了點頭。
“來找我,就只是為了拿走他傳給我的神魔混沌決?”林塵的眼神逐漸冷冽下去。
張太恆還是點頭,臉上笑意更甚。
“難不成道門都是一些道貌岸然的傢伙?”林塵冷笑。
張太恆依舊不改顏色,和顏悅色,沉思片刻之後,道:“我有辦法從你體中收回神魔混沌決,並不傷你性命,只是。。。”
“只是我恐怕不能修行了?”林塵悄悄退後一步,但卻都在張太恆的眼中。
已經大致瞭解來龍去脈的道痴儘管滿身是傷,但仍是一步擋在林塵跟前。雙手持禮,道:“道兄何必咄咄逼人?”
“道兄,並非貧道咄咄逼人,只是關係到道門興盛,關乎我道門經典,不得不重視。”張太恆一步不讓。
“只是,他還只是個孩子,而且似乎是你這徒弟先。。。”道痴直了直腰桿,聲音稍稍提高,望了望道士身後的宋和青。
張太恆臉上笑容收起,拂塵朝面前一揮,雙指併攏,有劍意隱隱迸發,他向前走出一步,道:“道兄,如今的你身軀孱弱,遠非我的對手。”
道痴輕笑:“道兄也要知曉,就算我如今沒有動彈之力,但一位天神境拼死一戰,我想你或許可以全身而退,你這位高徒就不會這麼幸運了。”
劍拔弩張,道痴強行運轉修為,只覺得包括經脈都如撕裂般的痛。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張太恆斂去劍意,眼神瞥向林塵。
道痴身體微偏,將林塵完全遮擋在身後,道:“真人不妨直說。”
張太恆踱步,摸了摸拂塵上的麓毛,笑道:“神魔混沌決乃陰陽聖祖所創,就像是佛門的須彌,是聖典一般,為了我道門經典不外流,我不得不收回,若這位小友不願廢去,那大可以拜我徒弟為師,成為道門子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自然不會再強求小友廢去功法。而且,小友的神魔混沌決是小徒所傳,讓他認一句師父,也不失公道。”
話音一出,林塵雙手緊握的發紫,雙眸中的殺意也逐漸顯露。
“如何?”張太恆又恢復滿面笑容。
“道兄,你這般是否太過強勢?”道痴腦後光輪浮現而出,只是光澤不再那麼耀眼。
“我已然退了一步,不知法師還要怎樣?”張太恆眉間緊鎖,語氣漸冷。
道痴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不瞞道兄,他的身上,也有我佛門聖經!”
張太恆瞳孔一凝,有些詫異,不過想到“人皇闖極樂,安然自在回”的傳聞,也又釋然了。但他畢竟是個老狐狸般的人物,轉過一念,呵呵笑道:“道兄,你在與我說笑不成?”
“不敢,而且,此人的身份。。。”
道痴湊到張太恆耳邊,低聲而語,不知說些什麼,但林塵見到那老道士看向自己的目光越發的驚訝時,便明白道痴是搬出了“人皇”的身份。
道痴說完之後,便撤回腳步,靜等張太恆的答案。而道門這位老天師思索,也難免天人交戰,最終還是開了口:“道兄以為如何?”
“解鈴還須繫鈴人,不妨問一下你身後這位小施主的意見?”道痴也是隻老狐狸,用人皇的身份壓了張太恆一頭後,將問題又丟給了道門。
張太恆眉頭一皺,有些不悅:“道兄,就算我敬佩人皇,但你也不必得寸進尺吧?而且,關於人皇之事我也只是聽說些皮毛,至於事情的真假,倒還有待考證。”
見張太恆開始暗諷自己的父親,林塵怎能再忍?一步走到道痴身前,抬手阻止了道痴的阻攔,望著老道士,道:“老道士,我敬你是前輩,方才與你說話客氣,但我父不管如何,他既然身為人皇,便定是於這人間界有所貢獻,你這般詆譭我父,是為哪般?”
張太恆哈哈大笑,也不避諱:“小娃娃,雖然你父親貴為人皇,老朽對其也很是欽佩,但你可知,在這人間界,有多少人怨恨你父?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執意要與神界作對,那一百年前那場人皇域慘況便不會發生!饒是他有所貢獻,以功過相抵來算,他也是歷代人皇的罪人,人界再不立人皇,你知道代表什麼嗎?代表著人間界在三界中將再無任何地位,人間界眾生將永遠淪為刀俎魚肉,任人宰割!”
“敢賭嗎?”林塵眼睛愈發凌厲。
“你要賭什麼?”張太恆眼神玩味,似乎在看一個小丑在耍把戲。
“不久的將來,我將會讓人間界再次擁有人皇,且是歷史上最強的一位人皇!”
林塵聲音不大,卻猶如晴空炸雷,讓張太恆震撼,他不會去小看任何一位修行者,但百年前神帝那道聖令之後,何人再敢提立人皇之事?就算是背地閒談,對人皇二字也是諱莫如深,可面前這位不過才十五六歲的少年,就算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也多少有些狂妄不自知。
“哈哈哈哈,狂妄自大的小傢伙,你可知你這番話若是被神界所知,頃刻間你便要粉身碎骨,就算是佛門的輪迴也救不了你!”
“怕了嗎?”林塵儘管知道激將法對老道士無用,但還是打算試試。
“好,我接了,賭注呢?”可沒想到,張太恆竟然接下了。
本意阻攔的道痴,看到林塵堅定的身影,悄無聲息的退到了後面,他已經知道,張太恆不會再強行廢去林塵的功法了。
“就賭你道門的興盛如何?若是我完成了賭約,你道門此生便是我麾下教派,若我完不成賭約,便還你一個道門盛世!”
林塵口氣大如天,但張太恆略略掐指一算,雖然什麼也算不出來,但一種天地給他的直覺是這個小子,無論是賭贏了也好,賭輸了也罷,最終的賭注他一定會兌現。這種盲目相信一個十六歲孩子的話,說出去怕是要笑煞世人。
“道門我不能拿來冒險,無論是輸還是贏,我都沒有這個資格,但是我可以,我堂堂天師的身份,似乎也配得上這份賭注,不過。。。”
“不過,我還是吃虧了,道門的興盛可遠遠不是你一個天師可以比擬的,所以,你要加註。”林塵道。
張太恆輕笑,道:“沒錯,你說吧。”
“讓我和宋和青一戰,若是我輸了,神魔混沌決拿去,若是我贏了,此番我也在意,你我分道揚鑣,靜等賭約實現。”
“可以!”
但當這兩個字說出去之後,張太恆便後悔了,沒想到自己活到了這個歲數,竟然被一個小娃娃擺了一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面前這個看起來陽光可愛的小傢伙,沒想到心機城府如此之厲害,抓住了自己詆譭人皇的話柄又以自己“道門興盛”這個弱點挾持,一步步將自己引到他的陷阱之中。
少年梟雄呀!
“看來我真的是老了,唉,不過既然話已說出口,青兒,莫要給為師丟臉。”
宋和青從其身後走出,給張太恆施了一禮,然後與林塵相互見禮。並不是說此般事情便是了卻,而是張太恆打算像一個賭徒一般,將“道門興盛”壓在了一個剛剛認識的少年身上,一切看起來是那般的荒謬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