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活出個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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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摘下獠牙面具,就是個打扮有些古怪的鄰家青年,長相清秀,模樣端正,走路不緊不慢,東張西望,因為是第一次來到秋瓶縣,所以對周遭的一切事務都感到很好奇。

走了一路,回到他租住的客棧--夢萍。

剛一進門,就撞見從裡往外跑的店小二李方。

林子深哎呦一聲,沒躲開,被他撞了一下:“小心點啊。”

“對不住了,客官,欸,林公子,您的病好了?”

李方撞了人,連忙道歉,一看是林子深,臉上多了笑意,再一看,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您的貂裘呢?”

因為百毒冰符的緣故,林子深除來到夢萍客棧的時候,身上穿了一件厚重的貂裘,因為整個客棧,他是獨一份,所以被李方牢牢的記在了心裡,林子深給出的答覆是得了風寒,今天再遇到,李方一眼就發現他身上的貂裘不見了,所以才問他是不是病好了。

林子深點點頭:“在城裡遇到一個老神醫,服了幾味藥,藥到病除。”

李方恍然大悟,看向對方身上的蓑衣:“你這身衣服?”

“害,身上沒錢了,就把之前那身衣服抵押了要錢,這身衣服是家裡的,被我拿了出來。”林子深隨便找了一個由頭,本打算將對方糊弄過去,沒想到平時很機靈的李方突然犯軸,連番詢問。

“林公子,您被騙啦,藥才值多少錢,您那身衣服少說也要五十兩,您把他交給我們掌櫃的,他能賣出五十五兩,平白少了這些錢,真讓人心疼。”

林子深也算是走南闖北十幾年,性子早就磨出來了,機智應對:“病好了,不比什麼都強。”

“這倒也是,對了,林公子你要是沒衣服穿,可以去城裡的綢緞莊,那裡的衣服物美價廉,掌櫃孫黎手巧的很,什麼衣服都會做,關鍵是人長得還漂亮,是城裡少有的美人。”

李方的表情突然變得很猥瑣。

林子深裝出吃驚的表情:“好的,我會去的。”

“李方,你個千殺的還不快去把飯給鄭掌櫃送過去,閒聊什麼呢。”

客棧裡傳來掌櫃的咆哮。

林子深才看到李方手裡還提著飯盒。

李方聽聞,掀開簾子就要往外跑:“林公子,等我回來咱們接著聊。”

林子深目送他離開,之後上二樓,回到自己房間。

他關上門窗,從爐鼎裡取出一張敝目符,張貼在房樑上,顧名思義,此符可以蔽人耳目,同時還能阻擋一部分魂動痕跡的外漏,是符籙四品階中的第三階‘式’。

是林子深當前能使用的,最高品階的符籙。

林子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方便被人打擾,更不能被人知道,一旦魂動痕跡外漏,很有可能會被殺害公孫負的兇手察覺到,打草驚蛇,會讓對方提高防範。

現在關於殺人兇手的線索少之又少,但是林子深有預感,公孫負絕對不是對方的第一個目標,如果兇手不是綠門的人,那麼整個流星寺都有可能是對方的目標,但如果是綠門的人出手,那麼最大機率就是殺人越貨,可兇手並沒有拿走全部的神仙草,這是一個可以用來追查的突破點。

還有一個讓林子深很在意的點,那就是公孫負身上的傷口,林子深告訴王僧他見過那種傷口。

“哼,何止是見過,那種傷口根本就只有我的陣器丈八才能形成,有人撿走了我的丈八,還用它來殺人。”林子深低吼。

丈八是一把竹劍,是林子深親手打造而成,可以作為陣器,提升他施展的陣法的威力。

世界上的修道者分兩種,符籙師和陣法師。

符籙師用符籙請神鬼,陣法師用陣法驅神鬼,無論是哪一種,都需要與神鬼簽寫靈契,也就是吸收魂種,吸收了魂種的修道者,會根據魂種的宿主的神鬼身份,從而獲得‘神使鬼差’的稱呼。

修道者一生都會和神鬼糾纏在一起,或追殺或相伴,這是命運,任何人都逃脫不了。

大多數的修道者都只能選擇神鬼其中一方,成為自己力量的源頭,可林子深不同,他不僅僅是符籙師,同時還是一位陣法師,只因他身具兼備神鬼之力的體質,能夠同時吸收神鬼的魂種。

就那兩個人所言,世界上擁有這種體質的人,萬年來不超過五個人。

得益於這種稀缺罕見的體質,林子深的修行速度是尋常修道者的兩倍不止,戰力更是翻番。

符籙師需要符籙來施展神通,符紙為媒介,陣法師則依託於陣法,媒介是陣器。

如王僧的煙桿‘兩口煙’,林子深的竹劍丈八。

陣器是陣法師不可缺失的一部分,林子深當年因為逃亡,不小心將丈八遺落,等他返回去尋找,發現陣器上的魂動痕跡已經被抹除,無法搜尋。這些年,為了找到丈八,他甚至還重拾過僱奴的身份,大大小小的家族和黑市,找了幾百個,無一例外,沒人見到過,沒想到竟然在小小的秋瓶縣發現了它的蹤跡。

無論如何,林子深都要找到殺人兇手,重新奪回丈八。

做這件事的前提就是,需要解除魂種的封印。

沒了陣器,暫時無法施展陣法,那就只能使用符籙師的手段。

林子深將從王僧那得到的神仙草吃進肚子,感受到草汁淋落在魂種上的溫暖,心神內斂進入丹田,魂種上增添了新的裂縫,更多的魂魄力從裂縫中湧出,匯聚到四肢百骸和經脈中,林子深感受到了更充盈的力量,落丹境的修為正在慢慢恢復。

一刻鐘後,林子深睜開眼,雙眼爆射-精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現在的他已經有了三分之二落丹境的實力,只要再找到一顆神仙草,就能完全恢復全部修為。

這兩個月林子深為了逃亡,也為了解開魂種的封印,日夜逃亡,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眼下終於看到了希望,身體突然傳來了疲憊感,他看了一樣天色尚早,便和衣睡下。

等到林子深醒來,已經到了下午,脫下蓑衣,內衣,從爐鼎裡取出一件乾淨的白衣換上,外面披一件小褂,抽出蓑衣裡藏了整整兩大-麻袋的符籙的竹片,掛在腰上,將蓑衣和獠牙面具收進爐鼎,最後手指輕輕一彈,一粒幽藍色的火焰從指尖射出,撲在換下來的衣服上,頃刻間燒燬掉,沒留下任何痕跡。

那張敝目符還貼在房樑上,林子深留有大用。

他走下樓,朝站在櫃檯後面的掌櫃要了一壺燒刀子,一碟炒花生,一碟冷盤,一碟豬頭肉,隨後便來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夢萍客棧和大多數有說書先生的客棧的佈局一樣,衝著門口的方向有一高臺,桌子繞著高臺,環環而繞,形成半圓,臺上擺了一張小方桌,上面放了一塊疊的四四方方的毛巾,一壺茶,一個杯子,一個板尺,這些東西都是說書先生鐵嘴張的吃飯物件。

鐵嘴張是秋瓶縣說書先生這一行當裡,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人物,口齒伶俐,眼睛傳神,腦子活泛,死得能給你說成活得,最喜聞樂見的還是他肚子裡那些總也道不完的神鬼軼事。

凡人最愛聽這些故事,所以他的場總不會缺人,無一例外。

按照和掌櫃商量好的約定,鐵嘴張上午在別處講,過了午時三刻,就要來到夢萍客棧吃午飯,吃過午飯再休息一會兒,就到了他開張的時候,可眼下已經過了時間,桌子上為他準備好的熱茶都換了兩壺,卻還沒見他人影,每天就等著他這張嘴的老主顧們都已經等的不耐煩,私底下開始嘀咕起來,掌櫃的額頭上冒了汗,心裡問候了鐵嘴張祖宗十八代,臉上還要賠笑,嘴上說些大家稍安勿躁的話。

林子深一落座,就感受到身後而來的目光,他一扭頭,卻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高臺,或焦急或看笑話。

他權當是自己的錯覺,坐在那,喝酒吃菜。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鐵嘴張從外面走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個包裹,累的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忙著和大傢伙賠罪,都忘了和掌櫃的打招呼。

他去到客棧專門準備的房間,放下包裹,換上衣服,擦乾臉上的汗珠子,露出微笑,走上高臺,左手握著板尺,右手輕抬板尺一端,抬離兩指高,鬆手,啪的一聲,板尺敲在桌子上,頓時,響聲如一塊巨石砸進了湖裡,驚散了所有魚群,片刻後,漣漪盡散,湖平如鏡。

整個客棧落針可聞。

鐵嘴張微微一笑:“諸位都等急了吧,鐵嘴張先在這給大家賠個不是,屬實是今天遇到了一件大事,就是因為這件事,才讓老夫廢了以前立的說書前不喝酒的規矩,沒辦法,求人辦事,就要按照別人的規矩來。在開始今天的故事之前,我想先問諸位一句,有誰知道,今天城裡發生了命案。”

沒人應答,林子深臉色不改的放下筷子,側目看向鐵嘴張。

剛才消失的目光都出現了。

林子深來到秋瓶縣的當天下午就聽過鐵嘴張的快書,透過向李方的側面打聽,林子深瞭解到鐵嘴張這個人很了不起,只要是在秋瓶縣發生的事情,就沒有他不知道的,哪怕是一些在‘逸聞’上都少見的,關於神鬼界的一些傳聞,他都有辦法打聽到。

因此林子深想知道,關於公孫負的命案,鐵嘴張能靠自己的手段打探到多少。

林子深原以為要再等兩天,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迅速。

他希望能在鐵嘴張這裡聽到些不一樣的東西,要是順便再逮住一些小老鼠就更美了。

鐵嘴張面對被命案兩個字鎮住的眾人,滿足的點點頭,憋住話不說,開始喝起茶來。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要是這些人一個個都表現的無所謂,那他今天的酒不就白喝了。

說起來今天也真夠兇險的,要不是縣太爺突然回來,他這條命恐怕都要搭進去,不過能借此獲得第一手情報,也值了。

只要他今天把公孫負的死以說書的形式講出去,那他在秋瓶縣的地位就無人可撼動,至少十年之內,沒人能超過他,這將是他這輩子最榮耀的時候,這是那位大人親口保證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是書上的說法,放在神鬼界和凡人界涇渭分明的西暇山世界,凡人根本就碰不到修道老爺們施展神通的畫面,也就是每年神寺開門,招收神子的那幾天,能看到大寺老神仙露一手點石成金的神通,否則怎麼會有人這麼熱衷書上的故事。

至於會不會被縣衙追究,或者是流星寺找上門,他才不在乎這些。

人這一輩子,不就活個面。

值了。

真到了那時候,恐怕他想死,眼前這幫整天靠聽書做夢的老少爺們都不答應。

他要是死了,誰來給他們圓修行的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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