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帷幕中的血戰(1 / 1)
遠離秋瓶縣的天空,黑色的雲如浪潮般湧來,狂風大作,雷聲震響,閃電似蛇,在雲中翻滾。
惡劣天氣之中,還有四人在高空飛行。
押送魂種的隊伍中,混雜著林子深的身影。
他被三人夾在最中間,手臂上纏繞著黑色鐵鏈,鐵鏈上面有用紅色筆墨抒寫的符咒。
符咒和符文不同,前者只會出現在陣器上面。
斷魂鐵鏈,可以封鎖修道士的魂鼎和魂種,令其無法施展神通,不過倒是可以使用經脈中的魂魄力,實現短暫飛行。
由於林子深經脈中的魂魄力有限,所以另外三人為了遷就他,飛的都不快。
天上打了雷,蒼白的雷光照耀在四人臉上,雨點漸漸密了起來,阻礙了視線。
左側的韋富貴擦去臉上的雨水,一張嘴,灌滿了風:“我們就不能等雨停了再走,雷這麼大,打在身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顧星雲在右側搭腔:“不做虧心事,不怕雨打雷。”
韋富貴撇撇嘴:“我還真應該躲遠點。”
飛在最前方的嚴府谷抿著嘴,雨水從臉頰兩側滑落,年輕人做事的時候,總是喜歡皺著眉毛。
“畫皮鬼和六奴,是廟主大人親自點名,一定要抓回的物件,絕對不能在我們手上出了差錯,這裡地處偏僻,多停留一刻,就有多一刻的風險。”
顧星雲目視前方:“我聽說封殺榜上前十的兇鬼,有三頭都和畫皮鬼有染,而且都早已不知行蹤,不知道畫皮鬼逃竄在外的這十年,有沒有和他們聯絡過。”
韋富貴全身溼透,衝嚴府谷喊:“你怕他們攔路打劫,所以連神通都不讓我們用。”
這點雨,一個闢水訣就能阻隔開,可卻被嚴府谷一口否決。
“神通會產生魂動痕跡,在那些高境界眼中,微小的痕跡,都會被擴大到數百倍,你也不想被人當成活靶子吧。”
嚴府谷的聲音,比臉色更冷,他總覺得這場雨不簡單。
來的太快,太突兀了。
他的視線越過雨水,看到了別處的晴朗。
魂鼎顫動,嚴府谷的聲音響起。
“你們看緊林子深,如果遭遇意外,一定要第一時間擒住他。”
韋富貴眼色古怪的看向身旁,一語不發的林子深:“你覺得這場雨,是救他的人造成的。”
“只能說有這個可能,現在我們手上的籌碼太多,任何可能都會發生,小心行事,事成之後,我請你們喝酒。”
顧星雲吧唧吧唧嘴:“便宜的可不行。”
交流間,從極遠的天邊,降落下一道銀灰色的帷幕。
帷幕表面波光流轉,暗亮分明,降落的速度很快,不多時,已經繞過四人身下,首尾相連,形成了一個圓。
被困在圓中的四人,減慢速度,沒有停下。
林子深不自覺的向後看去,眼中出現一個小點,他眉頭上挑。
嚴府谷心有靈犀的扭過頭,看到很遠的身後,憑空站著一個黃頭髮的矮個子。
他的眼力,要比林子深好上許多。
因此能看到更多細節。
比如矮個子的一隻手,完全沒入了帷幕之中。
這個圓,就是拜矮個子所賜?
多年的辦事經驗,讓嚴府谷不相信,此事只有矮個子一個人。
他的幫兇會藏在哪?
思索間,嚴府谷的魂魄力擴充套件開,如湖面上的漣漪,想要透過碰撞,來試探水面下是否藏著大魚。
魂魄力與帷幔相撞,不出意外的被彈開。
嚴府谷回過頭,快要靠近帷幕,他雙手掐訣,陣法盤在腳後一閃而逝。
青紅交間的光球,從他掌心中浮現,內部盤旋著兩條青紅色的小龍,兩龍間混雜著魂魄力。
嚴府谷雙手向前一推,光球眨眼穿過了帷幕,留下一個無法填補的洞。
神通迴風返火,可以讓時間倒流,時間長度由嚴府谷和對手之間的境界懸殊決定,最長時間,可達一刻鐘。
最短,則是無法施展。
這種情況,在嚴府谷的歲月中,只發生過一次。
那是在和廟主大人的一次切磋中,無論嚴府谷多麼努力,始終無法施展神通。
事後,廟主大人告訴嚴府谷,他的神通,在巨靈境之下,是施展不開的。
眼下,神通是順利的施展,說明對方沒有巨靈境及其以上的存在。
那就好辦了。
只要迴風返火可以施展,縱使間隔時間長,他也總能化腐朽為神奇,在危難之際,扭轉乾坤。
這就是嚴府谷在殺力不強的情況下,當上拜神將的原因。
“你們不要停。”嚴府谷和顧星雲交換了封殺布袋,留在三人身後:“我攔住他,你們只管向前走。”
韋富貴和顧星雲暗自點頭,各自抓起林子深的一條胳膊,加速前行。
身後,隨即傳來了交戰的聲音。
嚴府谷和矮個子戰在了一起。
縱使對方修為要高於嚴府谷,可在神通的作用下,嚴府谷接住了對方的每一次攻勢。
風暴從兩人之間掀起,衝擊在帷幕上,沒撼動分毫。
帷幕安靜的存在著,無論有沒有人在意,它都存在著。
可由於它的存在,讓四人陷入了生命危險,又怎可能沒人在意。
前行的三人,都感受到了背後奮戰的嚴府谷,他的情況並沒有那麼好。
拜神將和驅鬼吏的隊伍,一直都由三人組成,一個拜神將,兩個驅鬼吏。
人數上的懸殊,直接宣告了隊伍的領導人所屬。
三人不是第一次執行任務,在敵人出現的剎那,他們就已經心照不宣的,決定了留下來的人選。
敵人的目的很清晰,不是林子深,就是畫皮鬼和六奴的魂種。
那麼只要敵人暫時達不到目的,就不會和留下來的那人繼續糾纏。
只要他們三人能夠逃出帷幕,四人就都能活。
嚴府谷的神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扭轉或決定戰場上的結局。
讓他留下,是目前最為保險的決策。
林子深胳膊上傳來刺痛,他掙扎了一下,說:“我和那人沒有關係。”
韋富貴冷哼:“別耍小聰明,對你沒好處。”
“抓緊時間吧,那個洞開始癒合了。”顧星雲提醒。
抬頭看去,洞口正在縮小。
距離一刻鐘還有些時間。
這表示,矮個子的修為高於嚴府谷。
問題不大,只要三人順利離開帷幕,嚴府谷就可以找時間離開。
距離帷幕,只剩咫尺。
就在這時,洞口外,閃過一道光。
那道光很細,很快,很紅。
三人還沒瞧真切,刀風已然穿過了洞口,來到身前。
韋富貴眼疾手快,向右猛地推開林子深,刀風瞬間將其淹沒,雷光照耀在青年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道道微弱的白光,在青年的身上,留下了痕跡。
傷口很密,血染紅了韋富貴的身體,他顫抖著手,遞到嘴邊,卻沒有吹響。
喉嚨湧上血,一張嘴,就噴了出來。
雪白隼鳥躲在裙襬下,沒有主人的哨響,它不敢出來。
面具人身上的威壓,讓它感受到了恐懼。
韋富貴的經脈盡數斷裂,恐再難以施展神通,僅剩的魂魄力也不足以支撐他飛行。
他搖搖欲墜,緩緩下降。
顧星雲一手抓著林子深,陣法盤在他指尖上浮現,一道光芒閃過。
韋富貴的身軀暴漲,足有半個秋瓶縣大。
巨大的身軀墜落在了帷幕上,帷幕晃動一二。
一張鬼面具出現在洞口,眥嘴獠牙。
“交出魂種。”面具人沉聲。
林子深看了一眼,心頭一驚。
無論是面具,氣勢,抑或是刀法,都很像左宿。
但終究不是他。
矮個子也不是鍾昧用的障眼法。
他以為這場雨是那兩人作為。
如果不是左宿,那為何這人身上的氣息,和左宿那麼相像,曾一度令林子深認錯了人。
在他思索間,顧星雲已經帶著他,落了下去。
來到昏迷的韋富貴身邊,顧星雲將他的身軀縮小,攥在手裡,異常冷靜的看向上空。
面具人已經來到了帷幕中,低頭俯視他們。
那種眼神,林子深曾在十六年前看到過。
殺害村莊和爺爺的兇手們,面對他的無力逃亡,無不是這種眼神。
只是和十六年前相比,如今的他不再軟弱。
顧星雲一掌拍碎了林子深身上的鎖鏈:“你自由了。”
“條件是什麼?”
林子深揉著手腕,他不相信顧星雲會讓他直接離開。
“沒條件。”
顧星雲望向嚴府谷的方向。
矮個子已經壓制住了他。
“你要是願意,就來幫我。”
林子深嘴角勾起:“驅鬼吏可從不求人。”
顧星雲說:“我可不是在求你。”
“我們兩個不是他的對手,把魂種交給他們,我們都能活。”
顧星雲拒絕這一提議:“這是不可能的。”
林子深預料到了:“那就把東西還我。”
黑刀和竹劍,都在顧星雲手裡。
顧星雲從封殺布袋中掏出兩物,將它們變回原形後,交到林子深手上。
時隔數年,丈八重歸,讓林子深稍感興奮。
只是眼下還不是慶祝的時候,他不知道這兩人對自己是怎樣的態度。
隨便殺了,還是無事離開。
因此,一向喜歡主動的林子深,需要自己去試探出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