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1 / 1)
距離南北兩城決鬥的時間,就只剩下了一天。
這些天,林子深一直待在客棧裡,除了短暫的休息時間會離開房間外,其餘時間都在修道。
他還在修繕自己的修道路途。
整個西暇山世界大致由凡人居住的凡人界和修道者的神鬼界兩部分組成。
其實凡人居住的凡人界就是世界本身,畢竟修道者的數量要遠遠少於凡人。
只不過多了修道者之後,就有了凡人界和神鬼界的區別。
修道路途可以視為修道者的天資和前程。
有些修道者的修道天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他們面前的修道路途就是一條泥濘小路,要不了多久,就走到頭了。
而有些修道者的修道天資卻是得天獨厚,所以擺在他們面前的修道路途就是一條陽光大道,不僅茫茫無際,一眼望不到邊,而且其中還會多出一些分岔路。
那些分岔路就是選擇。
修道者在修道之前,都會確定自己的本道。
只有找到適合自己的本道,修道路途才會走的不那麼坎坷。
為了節省資源,尋常的修道者都會選擇一個本道,只有少數像林子深這樣的,才會兼修雙道。
可對於那些天資過於優秀的修道者,即使自己不主動去修習其他道途,也會因為天賦的原因,而被其他道途找上門來。
這就是所謂的修道路途之上的分岔路。
這些分岔路雖然是從修道路途中分支而出,但是前途究竟如何,根本就無法勘測,即使是臨星門的秘法‘載星’也無法尋知。
不過林子深倒是知道其中一點,這些分岔路往往決定了修道者的其他‘身份’。
比如林子深除了修道者,還有殺手這一‘身份’,所以他在修習人道之餘,還可以修習刀道。
誠然人道和拳道有修習其他道途的機會,但是如果不是林子深透過其他方式分散了自己的精力,恐怕刀道也不會這麼嫻熟。
所以要想走上那些分岔路,就必須找到適合那些道途的‘身份’。
眼下林子深是不想再修習其他道途了。
只是分岔路實在是太過顯眼,哪怕他關閉了靈視,也依舊可以看到。
就在林子深百思不得其解,究竟要不要再修習其他道途的時候,陳泥久給他出了一個主意。
那就是讓他去往中州尋訪讀書人之餘,多去拜訪那些擁有獨門秘術的家族門派,說不定可以在他們身上找到答案。
林子深睜開眼睛,暫且不去想這件事。
來到窗邊,向下看去。
話說這個陳泥久已經偷偷摸摸一個多月了,眼看著就要到決鬥的日子了,他們二人已經約定好了,決鬥開始的當天,就是二人展開行動的日子。
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麼。
沉思之間,客棧掌櫃上了樓,敲響了林子深的房門。
林子深關上窗戶,開啟房門,讓掌櫃進來,發現他還帶著一位頭戴幃帽的女子。
掌櫃進入房間,向林子深介紹道,“這是我的一位朋友,聽聞你和韓掌櫃認識,特意來尋你的。”
女子摘下幃帽,滿面愁容,就要向林子深跪下,泫然欲泣道,“敢求林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林子深連忙伸手攔住女子,抬頭看向周雄,問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周雄聳肩,撇撇嘴,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見女子情緒有些激動,林子深便先讓她坐在凳子上,給她倒了一杯熱茶,讓她緩一緩。
女子雙手捧著茶杯,雙眼失神的盯著桌面。
林子深將周雄拉到一邊,問道,“老實交代,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雄解釋道,“具體事情我也說不清楚,我只能告訴你,整個仙彩州只有你才能幫她。你身上還有沒有韓掌櫃的酒?”
林子深頓時傻眼,“搞了半天是來喝酒的,你不是有韓有雪給你的釀酒方子,你這裡不就在賣韓有雪的酒嗎?”
周雄攤開雙手,“實話告訴你吧,她的情況有些特殊,我雖然有韓掌櫃的方子,但是完全沒有韓掌櫃的那份意境,所以這件事就只能你來。”
林子深剛想說些什麼,就反被周雄推到了那位發呆的女子旁邊,笑道,“水姑娘,你家小姐的事情就交給他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你...”
林子深還沒來得及攔住周雄,後者已經眼疾手快的拉開房門,跑了出去。
女子慢慢抬起頭,大顆的眼淚開始掉進茶杯中,抽泣道,“林公子,我家小姐...”
林子深擺手,坐在女子對面,問道,“你先別哭,把事情慢慢告訴我。”
女子點頭,擦去臉上的淚水,深呼吸了幾次,緩緩開口,“我叫水珠,是水家大小姐的貼身丫鬟,今天我原本是照例去為小姐更衣,可我剛到房間門口,就看到門框上閃過一個黑影,然後我就發現門被從裡面反鎖了,等我還不容易把門撞開,跑進房間的時候,發現小姐躺在了地上,周圍都是黑氣。等我好不容易把小姐背出房間,老爺和夫人就趕來了,還有我們家常年聘請的醫師。她給小姐診過脈後,說是那些黑氣進入了小姐的身體,封閉了她的丹田,導致魂魄力無法流進脈絡中,想要救活小姐,就必須服下煉丹宗的丹藥和韓有雪的酒水。”
“韓有雪是仙彩州有名的釀酒師,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但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下落,就在這個時候,我家的那位醫師聲稱收到了同門師弟的信件,上面說這裡有一個人身上帶了韓有雪的酒,就命我來尋求。”
水珠突然放下茶杯,側身閃過,跪在林子深的面前,磕頭不止,“求林公子賜酒,救救我家小姐吧。”
林子深費力將水珠從地面上攙扶起來。
水珠哭泣道,“眼看著決鬥就要開始了,可是小姐卻出了這樣的意外,要是不能準時參加決鬥,小姐一定會產生心魔的。”
林子深讓水珠坐在位子上,輕聲問道,“我且問你,你家的那位醫師的師弟叫什麼名字?”
水珠停止哭泣,滿臉淚水,呆呆的看著林子深,“我也不知道,只聽到我家醫師稱呼他為張師弟。”
林子深笑道,“原來是這樣,放心吧,我會救你家小姐的,你現在就帶我去。”
水珠擦掉臉上的淚水,喜出望外,“真的,多謝林公子,我們現在就走。”
跟著水珠,走出了客棧,離開了街道,隨後便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
水珠走在前面解釋道,“這條路是通往我家的小路,林公子小心一點。”
林子深點頭,“放心吧。”
沿著小路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來到了水家後門。
水珠從袖子裡拿出鑰匙,開啟鐵門,快步走向一個院落。
那裡早已經聚滿了人。
心急如焚的水家老爺水卓,哭鬧不止的水家夫人白霜,水家醫師孔華,孔華師弟陳泥久和一干水家奴僕。
看到水珠回來,水卓快步上前,詢問道,“找到了沒有?”
水珠點頭道,“找到了,就在後面。”
林子深緊隨其後,走進了大院。
水卓雖然已經急得渾身冒汗,可還是忍不住大量了林子深,該有的禮數一個不少,詢問道,“敢問先生是那韓掌櫃?”
林子深還禮,“我不是韓有雪,不過身上帶了幾壺韓有雪的酒,希望可以幫上忙。”
孔華上前,“有酒就行,我這裡就有現成的丹藥。”
說著,孔華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錦繡盒子,從裡面拿出一顆丹藥。
林子深從胸口位置拿出一個青色酒壺,笑著遞給孔華,看著她用酒讓水家大小姐將丹藥服下。
沒過多久,縷縷黑氣便從水稚的七竅中鑽出,隨後被孔華收進了一個玉瓶中。
水稚慢慢睜開眼睛,看著眼前聚在一起的眾人,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水家夫人此時也顧不上什麼大家閨秀,摟著‘起死回生’的女兒,抽泣不止。
見女兒沒事,水卓將林子深,孔華和陳泥久引薦到一旁,拱手道,“今日小女之事,真是多謝三位了。”
三人還禮。
陳泥久攬著林子深的肩膀,笑道,“水老爺太客氣了,這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
水卓笑道,“我馬上就大擺宴席,一定要好好的謝謝三位。”
林子深擺手道,“宴席就不用了,我們還有急事,就先走了。”
“且慢。”
水卓伸手阻攔林子深和陳泥久,身後走來兩個奴僕,每人手上都捧著一個盒子,
“這是我為二位準備的謝禮,還請你們一定要收下。”
陳泥久替林子深接過盒子,大笑道,“水老爺真是太客氣了,那我們兄弟二人就不客氣了。”
收起謝禮,林子深和陳泥久二人刻不容緩的離開了水府。
路上,林子深問道,“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陳泥久竟然罕見的露出緊張的神色,“快走,別回頭。”
頭一次見陳泥久露出這種表情,林子深瞬間領會,低著頭,右手伸向背後,握住刀柄,以防出現什麼意外。
可走過了兩條街,也沒見任何事情發生。
林子深忍不住問道,“到底..”
“別說話,快走。”陳泥久出聲提醒道。
直到回到了客棧房間。
也沒見任何事情發生。
陳泥久躺在床上,長出一口氣。
林子深歪著頭問道,“你到底發現了什麼,有人跟蹤我們?”
陳泥久搖頭道,“沒有啊。”
林子深也算是服氣了,皺眉道,“那你讓我小心一點。”
“廢話。”
陳泥久騰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來到桌子旁,將從水府那裡得到的謝禮放在桌子上,一一開啟,一時間,整個房間都被映照得五顏六色。
“咱們手上有這麼珍貴的東西,要是弄丟了怎麼辦?”
陳泥久煞有介事道,“快看看,都有什麼?”
林子深忍不住看向那些五彩斑斕的寶物。
一條白玉帶,一根白玉柱,上面雕刻出一頭齜牙咧嘴的水怪,眼睛是紅色的寶石,屁股坐在白玉柱上,其長的爪子抓在白玉柱上,鬍鬚翻飛,纏繞白玉柱子一圈,此外還有一大盒子的金元寶。
陳泥久竊喜道,“太好了,這次就算是準備妥當了。”
林子深受到光彩的吸引,一步步走向白玉柱。
就在他伸手觸控之時,陳泥久突然爆喝一身,一掌打在林子深的胸口上。
疼的林子深向後退了兩步,眉頭緊皺,吐出一大口黑水。
陳泥久眼疾手快的蓋上玉盒的蓋子,從藥典中拿出兩張鎮壓符籙,分別貼在房間的門上和窗戶上。
隨後陳泥久又抽出一把桃木劍,站在門口,將木劍豎立在身前。
劍身上有紅色的紋路,劍柄處則有一顆紅色圓珠,擰轉木劍,好似看到有鮮血在紋路中流淌。
而這時,林子深腳下的那攤黑水,也變化成了一頭黑色怪物。
看模樣與白玉柱上的水怪別無一二。
林子深捂著胸口,退到窗戶邊,微微扭頭,看向窗戶上的符籙,是一張雷人治水符,瞬間瞭然。
而後便拿出自己這些天在房間裡攥寫的幾種符籙。
分別是萬里冰封符,御水符和露元盾。
各三張。
那頭怪物晃晃悠悠的站起來,不停的搖晃自己的腦袋,就好像一個撥浪鼓。
腦袋撞擊肩膀,發出輕微的水波聲。
水波聲化作漣漪,不斷的撞擊二人的丹田,令二人心中產生陣陣噁心的感覺。
陳泥久閉上眼睛,心神迅速關閉了丹田小天地的大門,劈出一劍,劍氣迅猛,直直的打在怪物的身上,將其一分為二。
林子深則是直接扔出了萬里冰封符,將怪物的身體冰封,然後又隨即扔出露元盾,層層套在怪物的身上。
這時林子深才感覺到身體中傳來異樣。
丹田小天地的某個小角落中,一滴黑色水滴流進了石縫中。
林子深頭暈目眩的倒在窗戶邊,雙手無力的撐著窗沿,快要閉上的眼睛看到陳泥久急衝衝的來到自己面前。
然後他就暈倒了。
等到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陳泥久背對著他,不知道在鼓搗什麼。
林子深坐起身,咳嗽兩聲,問道,“怎麼回事?”
聽到身後傳來聲音,陳泥久便放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身,看著臉色蒼白的林子深,笑道,“你中邪了。”
林子深還覺得腦子迷糊,心裡直犯惡心,丹田倒是風平浪靜,問道,“什麼意思?”
林子深不是不知道陳泥久所說的中邪是什麼意思,只是不明白,自己都已經是成嬰境修為了,為什麼還會這麼容易上當。
陳泥久給他倒上一杯熱茶,先讓他慢慢喝著,自己坐在位置上,慢慢的說出事情的真相。
“不只是你,我也中邪了,我們都被騙了。”
陳泥久突然這樣說道。
林子深手捧著茶杯,還沒有喝茶的慾望,問道,“被水家騙了?”
他看向桌子上的冰雕。
冰塊裡面有兩個身體。
準確的說是各自有一半身體。
陳泥久沉思道,“我現在還沒想明白水家到底是不是幕後真兇,不過這其中一定有他們的參與。”
林子深實在是不想動腦子,“我倒覺得水家不會,明天就要舉辦決鬥,他們水家也有份,我想明天出場的多半就是那位水家大小姐,他們沒理由用自己女兒的性命和前途開玩笑。我雖然不懂醫術,更不懂為什麼韓有雪的酒可以抵禦那些黑氣,但是我還是和野外部落打過一些交道的,那些黑氣就是野外部落的產物。”
“魍魎雲?”陳泥久問道。
這些年他遊走大陸,也去過崖州,雖然沒有涉足野外部落的領地,但是在試煉之地也是見到過很多魍魎雲的。
“不是。”林子深很快就否決道,“如果是魍魎雲,水稚早就廢了,我想應該是某個野外部落的手段,看來浮萍城已經被野外部落滲透了,你為什麼說水家是參與者,難道我們被野外部落針對了?”
陳泥久點頭道,“我想事情的起因應該與蘇家的那兩個孩子有關。不過這應該是我的事情,畢竟你沒有和他們接觸過,至於你為什麼遭人暗算,應該是城外的那件事。”
林子深恍然大悟,“你是說我幫助神鬼大廟獵殺野外部落?可是我並沒有出手。”
陳泥久笑道,“現在王朝和野外部落正是關係緊張的時候,也可以理解為兩族之間隨時都可以開戰,雖然我們和他們簽訂了十年之約,但是也難保他們不會在這十年的時間裡,做出些小動作。神鬼大廟作為大陸的第一大門派,同時也是大陸的執牛耳者,他們可能不屑對野外部落做這些事情,但是野外部落也就未必了。這也就是你為什麼會先中招的原因。”
林子深喝下一口溫水,沉思道,“我現在可是天坎境修為,能在瞬間利用法術將我制服,難不成對手是天勢境?”
陳泥久否認道,“不可能,如果野外部落出動天勢境,神鬼大廟一定有所察覺,就那些傢伙而言,不可能乖乖認伏。我已經研究過了,這頭怪物源自百洋,名叫聲鬼,是一種可以透過聲波侵擾修道者丹田的水怪。這種水怪可不常見,而且我也已經通知了我那位師姐,只要她在那些黑氣中有任何發現,一定會及時寫信通知我。”
林子深笑道,“看來他們為了報復我,還真是捨得下血本啊。”
陳泥久卻又陷入了沉思,“畢竟你是成嬰境修為,哪怕名不見經傳,但是隻要能把你除掉,屆時兩族開戰,少一個成嬰境助陣,他們也會多一份勝算,成嬰境不多,是針對所有種族而言的。可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如果他們真的想要除掉你,單憑一個水怪,可是遠遠不夠的。”
林子深問道,“說說你的部分,又發現了什麼?”
陳泥久點頭道,“這些天我一直來往冰寒谷和綠杏酒館,一是為了幫助冰寒谷治療他們的冰寒,順便掙點路費,二來就是想要多打聽一些蘇家的事情,尤其是關於那兩個流落在外的孩子。”
林子深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對蘇家的事情這麼上心?”
陳泥久笑道,“你可能有所不知,南城的蘇家可是浮萍城四大家之一蘇家的分支,而南城蘇家作為一個分支,之所以能夠成為南城的一流大家,原因就在於他們傳承了宗家的秘法‘無量’。”
“浮萍城門派勢力有四門,而四門之下是五小人,然後才是四大家,而四大家之所以排名還要在五小人之下,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四大家的體制為家族,而三派,四門乃至於五小人都是門派勢力。而四大家又之所以緊隨這些享譽整個仙彩州的門派之後,原因就在於他們手上都有著各自的家族秘法。”
“秘法本應該是家族絕學,鮮有向世人明目展示的,所以其餘三家手裡到底掌握著什麼,對於外人而言,也只是徒有虛名而已,根本無法求其正解。而蘇家不同,因為他們的家族秘法‘無量’可是曾經被某人當眾展示過的。”
林子深手捧茶杯,出神道,“誰?”
陳泥久笑道,“蘇家的家主蘇寨,當年他為了籌集賭資,曾經當著那些賭徒的面,展示過‘無量’,還告訴那些人,‘無量’被他放在了蘇家老宅子裡,想要得到‘無量’,首先就要得到蘇家宅子,所以蘇寨藉著家族秘法的名聲,很快就籌齊了賭資,殊不知就是這最大的一場賭局,害了她他的命,還讓蘇家就此滅亡。”
林子深問道,“照你這麼說,蘇寨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死了,‘無量’也應該被買走蘇家宅子的人得到,你又何必趟渾水,還把我搭了進去,你真以為你是那些人的對手?”
陳泥久嘿嘿笑著,沒想到只是這麼幾句話,林子深就已經猜到了事情的本末。
他說道,“沒錯,我之所以讓你逗留在這裡這麼多天,就是因為我已經得到了訊息,買走蘇家宅子的人,根本就沒有找到‘無量’,所以我就還有再拼一把的機會。”
林子深皺眉問道,“沒有找到,你是怎麼知道的?難不成你知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