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練拳少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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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從村子裡走出的那群孩子中,如今就只有蒙如翰和周夏在外遊歷奔波,為了修為境界,也為了磨礪本道,而其餘人要麼在學院,要麼在煉器宗,要麼就是已經去到了試煉之地,在那裡透過與邪門外道戰鬥來獲得生存得機會。

唯一相同的一點是,他們都在按部就班的做著各自的事情。

金全義在子押山的煉器宗分宗,一直跟在鐵流身後學習煉器,現在已經可以獨立煉製出煉器寸石級別的器皿,當然,修道也沒停下,現在已經是落丹境的修為。

金全義每天除了修道和煉器,剩下的時間就一直待在煉器室裡,和煉器熔爐待在一起。

他喜歡這樣的生活,喜歡看著煉器熔爐發呆,他的煉器訓練也都在發呆中進行。

就好比劍山上有一位夢中練劍的青年才俊一般,金全義在面對煉器熔爐發呆的時候,他整個人的心神都會以一種玄乎的方式進入熔爐,用另一種方式煉製並不存在的陣器,而且還可以透過這種方法增添修為境界。

說來也奇怪,在村子裡時常協助父親打鐵的金全義到了煉器宗,除了剛來的那幾天會每天操作煉器熔爐煉製出一些形似意不夠的簡單陣器磨具,再之後的日子裡,卻鮮有出手,除非是鐵流用命令的語氣讓他出手,他才會在眾人面前露出一手。

沒錯,就是簡單的露一手,但就是這一手,每次施展都會給鐵流帶來不同的驚喜。

就連這座煉器宗分宗的宗主王虧,昔日的煉器宗師,看了金全義的煉器手法,都會暗暗稱奇,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之情,驚喜之外卻又有遺憾,如果他的弟子中也有像金全義這樣具有極高的煉器天賦,完全就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弟子,那他這輩子就算是不回到總宗又有何關係,天地這麼大,何處沒有他的容身之所。

不過在遺憾的同時,王虧並沒有對自己的弟子有任何厚此薄彼的做法,更不會因為金全義的天賦,就嫌棄弟子的不如人,責備他們不用功。他認為一個人的煉器天賦固然不錯,但真正決定修道者能否在煉器這條路上走多遠的還是他們的本性和對本道,這一點,王虧自認為自己的弟子們就做的很好。

這一天,金全義操作煉器熔爐煉製出了一個拳套陣器,是他準備送給蒙如翰的,不過以他現在的實力,也就只能煉製出一個雛形,並不具備陣器的條件,剩下的工作還需要鐵流出手,包括鑲嵌魂種這件事,沒有煉器宗師的水準,是萬萬不能隨便動手的,要是一不小心,很容易導致陣器的損壞和魂種的毀壞。

一身粗布衣服的金全義站在房間外,因為一天光陰中,多大半的時間都是待在煉器室裡面,所以金全義的衣服總是穿著一身灰色襯衣,然後再外面套上一身粗布衣服,在他身邊站著鐵流。

鐵流雙閉環胸,粗壯的胳膊裸漏在外,上面有一隻黑色老虎的紋身,齜牙咧嘴,聲勢駭人,他問道,“你打算自己去送這雙拳套?”

金全義點頭,憨憨笑著,“說起來也好久沒見他們幾個了,想趁著這次來之不易的下山機會多轉轉,多漲漲見識,才能煉出更好的陣器。”

鐵流點頭,“聽起來也有幾份道理,需不需要讓子珊陪你一起下山,你這個人太老實了,下到山下,很容易受人欺負的。”

金全義一臉茫然的看著鐵流,在他的印象裡,鐵流是一個平易近人的中年人,但也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鐵流接下來的話,隨即便打消了金全義心裡的彆扭。

他說道,“別看我,這些話是子珊那個丫頭片子告訴我的,她還總是問我,你一個人待在煉器室裡發呆,會不會走火入魔,還讓我這個當師父的多關心關心你,別總因為你不喜歡動手煉器就不願意搭理你之類的。”

鐵流看向金全義,笑道,“子珊這個人啊,和他娘一樣,刀子嘴豆腐心,而你又和我有些像,外面看著踏實憨厚,其實心裡指不定再琢磨什麼壞心眼。”

金全義嚇的後退了一步,“師父,哪有人會這樣說自己,而且我和子珊也是朋友關係...”

金全義的聲音越來越小,沒想到被高他一頭的鐵流直接一巴掌打在後腦上,後者憤憤道,“你小子還真是一肚子壞心思啊,你是不是覺得我打算把子珊介紹給你當媳婦,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說說,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金全義笑道,“那還真是沒有。”

鐵流拍拍金全義的肩膀,“有自知之明是好事,我給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和子珊之間發生什麼,而是想讓你下山之後,幫著照顧照顧子珊,她這個人,雖然是個女孩,但是心大的比一個男孩還要粗心,屬於油瓶子倒了都不願意扶一把的那種,所以下山遊歷的這段日子,你這個做師弟的一定要多多擔待她,記住沒有?”

金全義將師父橫眉豎眼的看著自己,笑道,“記住了,師父。”

鐵流點頭,“你先下去吧,那雙拳套我下個月給你,還有一些法袍,法劍之流的陣器,你順帶帶給王多沾他們幾個。”

離開之際,金全義突然問道,“師父,你知不知道周夏的下落?”

鐵流搖頭,說道,“這個小子眼下可是活脫的很,才來到鹽山地界不到一年,就又搭乘翅船去了其他地方,之前在仙彩州也是,好像有做不完的事一樣,你要是想去找他,很難,慢慢等吧,也許不久之後你們就能相遇了。”

金全義告退。

鐵流站在原地,片刻,一臉怒意未消的王虧來到了鐵流的身邊,冷哼道,“那群王八羔子,真以為我王虧死了不成。”

鐵流笑問道,“宗主,又發生什麼事了?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你也說不定。”

王虧看著一臉幸災樂禍的鐵流,嘴角勾起,問道,“鐵流,你家子珊今年多大了?”

鐵流皺眉,“二十多歲,怎麼了?”

王虧從袖子裡拿出一封已經拆開的信件,說道,“那你這次可就要多幫幫我啊。”

——————

試煉之地在四洋的東方,是一塊四洋劃分給各個地區修道士的地界,主要是起到幫助修道士磨礪本道的作用。

試煉之地,又可以細分為內外兩個區域。

外區多是一些落丹境修為,透過與從渙散柱中出來的邪魔外道戰鬥,來到這裡的修道者都會和神鬼大廟簽訂一份協約,只有完成協約上的相關條件,才可以離開這裡。

離開了這裡之後,修道者有兩個選擇,一是回到大廟,可以憑藉那份協約成為大廟的契約人,第二條路就是進入內區,不過內區因為危險重重,死人很多,只有進階到成嬰境之後,才可以進入其中。

在外區,因為有渙散柱的關係,哪怕是成嬰境強者,也只能發揮出落丹境的修為,因為一旦超過這條界線,很容易會喚醒渙散柱中被封印的強大邪魔。

如果這些沉睡很久的邪魔甦醒,那麼對身在試煉之地的修道者而言,將會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試煉之地的邪魔的實力並不會超過進入者的修為境界,但是周圍惡劣的環境會平白無故的橫生很多意外,死在這種環境之下的修道者並不在少數。

相較於蒙如翰有一頓沒一頓的野外遊歷生活,搭乘著渡船,一心只想進階破關,沒有任何生存憂慮的周夏的日子,顯然要更加的滋潤一些。

當年蒙如翰在張雲安的陪同下,同樣是以人魁境的修為走過了邨州在內的三大州域,只不過他並沒有選擇進入學院求學,而是憑藉沖天穴的修為,隻身登上了神鬼大廟所在的翽暇山,最後憑藉自己的毅力和實力獲得了主管山門收徒的青竹長老的認可,成為了神鬼大廟的一員。而後的那兩年,蒙如翰就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裡修習拳道,少有下山,不喜與外人交流的他很快就被眾人遺忘。

他以為自己以後的生活就是這樣,雖然平淡,但勝在自己喜歡,可原本寧靜的生活,卻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被徹底打破。

蒙程在練拳的閒暇之餘,便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早一日進階到成嬰境,然後前往四洋的試煉之地磨礪本道,等到哪一天進階到了天境,能行那御風遠遊之事,便回到家鄉,和父親一樣,開辦一個武館,向村子裡的孩子們傳道授業。每當到了這個時候,蒙如翰都會拿出父親曾交給他的信件。離開村子前,蒙程曾經交代過他一些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讓他來到神鬼大廟的第一時間,去找一個叫做劉祈的人。關於劉祈這個人,蒙程並沒有說太多關於他的事情,只說他是自己的師弟,當初兩人離開師門下山遊歷的時候,劉祈選擇去了神鬼大廟,在那裡擔任拳道講師,而他去到了邨州,參與了修建村子的事情。

那天,他剛收起拳架,正準備回到房間休息的時候,院門突然被開啟。

穿著一身灰色長袍的男人來到了蒙如翰院子裡,靜靜的看著他。

翽暇山貴為中州五大神山之一,地貌無垠,小山頭的數量更是數不勝數,神鬼大廟的山門根邸就建立在其山巔之上,山腳下是神鬼大廟的所在,餘下的很多山頭都是還未開發的地界。這些小山頭上有的只有數米高,有的卻高聳入雲,與雲海接壤,可聽天籟。而神鬼大廟的門人數量也是出名的少,因此諾大的翽暇山便有了些荒無人煙的淒涼感。為了改變這種現狀,神鬼大廟便抽出本就不多的人手,在那些不高的山頭上修建了一個個小院子,以供門人居住,而那些高聳入雲的山頭上則是居住著八劍和長老這種修道大能。

因為蒙如翰剛進入山門不足三年,所以神鬼大廟劃分給他的山頭臨近學院,在一大片小山頭之中,而他有沒有在自己居住的院子前貼上比較顯著的標記,所以如果不花點心思,其實是很難找到的。

蒙程不認識眼前的中年人,但從他的裝扮來看,他就已經可以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蒙程並沒有在中年人面前自作聰明,拱手問道,“敢問前輩是?”

劉祈笑道,“你不是已經猜到我是誰了?”

蒙程直起身,眼神古井不波,說道,“八拳的劉祈前輩?”

劉祈點頭,“要不是你父親給我寫了一封信,我還不知道故人的孩子來到了我們這裡。”

蒙程突然摸向袖子,發現裡面的東西還在,一個不少。

再看劉祈,手指間夾著一封褐色信封,舉起,在身前晃動一二,“是我昨天收到的,不得不說,你父親拳法雖高,但是寫字的水平還是差了些。”

蒙程笑了笑,讓劉祈現在院子裡坐下,急忙從屋子裡端出來兩個杯子,一壺熱茶,給劉祈倒上。

劉祈接過茶杯,小抿一口,抬頭看向身形挺拔的蒙如翰,問道,“你練拳不喝酒?”

蒙程不太明白劉祈話裡的意思,只能如實說道,“父親曾經交代過,只有等我進階到了成嬰境,才能喝酒,要不然一身拳意很容易出現瑕疵。”

劉祈笑罵了一句,放下茶杯,說道,“別聽你父親胡說,當年在一起練拳的師兄弟中,就屬他喝酒喝的最兇,也沒見他落下拳意。不過我看你一身拳意縈繞,不見內斂,確實應該少喝點酒,要不然酒勁上頭,又不懂得收斂,很容易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不過今天我來了,你就可以放心了。”

劉祈站起身,環顧院子一週,頻頻點頭,“雖然你的拳法不怎麼樣,但至少品味不錯,很得我心,明日你就搬到稼碑山吧,做我的關門弟子。”

蒙如翰看著空無一物的院子,心裡充滿了疑惑,哦,還有一口用來存水的大缸,被他放在了院角,可無論這口大缸放在哪一個位置,都算不上裝飾物吧。

那劉祈為什麼要說自己的品味不錯,難不成是因為眼不見心不煩,院子空曠更適合練拳。

蒙如翰實在是搞不懂這個突然出現,沒說兩句話就想做自己師父的中年人,硬著頭皮問道,“晚輩不懂前輩是什麼意思?”

劉祈笑望向彎腰不起的蒙如翰,“你其實是想說不知道我在打的什麼算盤吧。”

蒙如翰直起身,再次硬著頭皮點點頭,心裡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管他那麼多做什麼,反正自己來到神鬼大廟已經算是完成了兒時的夢想,現在又有一個找上門的便宜師父,不要白不要啊。

蒙如翰看向劉祈,問道,“晚輩想問,前輩為什麼要選擇我成為您的關門弟子,難道真是因為我父親的那封信?”

劉祈反問道,“你以為呢?”

蒙如翰無話可說。

劉祈正色道,“我和你父親是故交,更是在一起修習拳道的師兄弟,當年就是因為他的存在,才讓我堅定了自己一定要在拳道上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的信念,所以我相信他的後代也絕不是泛泛之輩,至於為什麼讓你成為關門弟子,說實話,這也是我第一次收人為徒,而且我覺得一個人這一輩子,能夠收到一個契合心意的徒弟就已經足夠了。我的拳法不高,挑戰你父親十次,輸了十次,修為境界也不高,八拳之中,除了祁鉉,就只有我至今還停留在天坎境,所以,蒙如翰,難道你是不敢成為我的關門弟子?害怕超越不了我這個師父?”

蒙如翰神采奕奕,“當然不是,如翰拜見師父。”

在神鬼大廟中,講師收取弟子,是一件大事,尤其是收取關門弟子,更是重中之重,是需要舉行典禮的,而典禮的隆重與否也與講師在神鬼大廟的地位直接掛鉤,很顯然,八拳在神鬼大廟的地位並不低。

因此,劉祈收取蒙如翰為關門弟子的典禮,在翽暇山的半山腰的一座白玉廣場上舉行,彼時有很多神鬼大廟的大人物參加,八拳等人更是一個不少,如果不是當時八劍中的軒轅劍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繼承人,而八槍又有兩個人前往了試煉之地,前去接應各自的關門弟子,那這場典禮就算是匯聚了八劍,八槍和八拳等人。

上一次聚齊這些人,還是決定在四洋開闢出試煉之地的時候,那早已經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神鬼大廟的很多門人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家山頭上還有蒙如翰這麼一號人。驚訝之餘,又有不少人產生了疑惑,這個憑空出現的蒙如翰到底是何許人,能夠成為劉祈的關門弟子。

但凡是在翽暇山稍微走動走動的門人,都應該知道劉祈是對收徒一事最挑剔的人,不僅僅針對他人的天資,還有性格是否相投,腦子是否活絡,手腳是否麻利,眼裡有沒有活,都是他用來考量一個人的條件和標準。青竹長老平時也不是沒有向劉祈推薦一些天資不俗的門人,可大多數人都是隻見過劉祈一面就被否決,甚至還有些人,連一句話都沒說上,只因為劉祈的一句沒有眼緣就被送出了稼碑山。

因此劉祈在神鬼大廟的名聲並不是那麼好,不是討厭他,而是他的目光太高,導致於很多人在他面前連出拳的勇氣都沒有。

典禮之後,蒙如翰就離開了自己那座小院子,搬到了劉祈所在的稼碑山,每日站在山巔之上,一邊修習蒙程傳給他的拳法,一邊接受劉祈的指點,日出而立,日出而息,每天規律使然,少有意外。

關於按點休息這件事,劉祈很是看中,他認為真正的規矩就是一個人在該做一件事的時候,就應該做好那件事,至於其他的,只需要耐心等待時機便可,過於著急,只會讓事情適得其反。

就好比這次,蒙如翰一直在追殺一個來自四洋的拳道天才。

從試煉之地到四洋腹地,中途至少經歷了三次的生死關,而劉祈從頭到尾都只是冷眼旁觀,唯一的一次出手也只是幫他震懾了其他出手阻攔的死靈族的高手,更是沒有勸過蒙如翰一次,等到他的修為境界提高了一些再來尋仇。因為他知道現在正是蒙如翰證道的時機,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也許對蒙如翰的修為境界的提升沒有任何影響,但是越到最後,反倒越容易成為他的心魔,即使蒙如翰已經進階到了天境,心魔還是劉祈幫助斬殺的,但並不代表心魔不會死灰復燃。

一座無名山坳,數里之遠,與山谷兩側長滿了花草,生機盎然不同,此時的山坳內部處處充滿了殺機。

有兩人對面而立,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傷勢,有一人拳頭上纏著繃帶,繃帶上留有血漬,另一人的白袍已經被血染透了大半,剩下的另一半則是破爛不堪,就只剩下幾塊破布掛在上面。

山坳兩頭都被巨大石頭堵住,等於同時斷了兩人的退路,上方還有一個成嬰境強者在把守著,這裡儼然成了一個進退無路的絕地。

至少在蒙如翰的心裡是這樣想的。

就是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想的。

聽師父說,對方是四洋百年難遇的拳道天才,雖然至今已經百歲有餘,但真正成為修道士的時間也就二十多年,換算下來,對方的年齡並不比自己大多少。

聽師父說,對方生前是一名劍道的成嬰境強者,拳道是之後重新選擇的本道。

在修道士死去之後,他們的魂魄可以在存活七天,在這七天中,擺在他們的面前共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第一條路是直接死去,第二條路則是‘入魔’。

透過第二條路,修道士可以成為附身體,再次存活在大陸上,只是在走向這條路的修道士當中,只有特別少的一部分人才可以控制住心中的慾望,不讓自己成為一頭只知道殺戮的怪物。那些在四洋漫無目的行走和吞食其他死靈的,都是在茫茫殺戮中,迷失了自我心智的可憐傢伙。而在這些少部分控制住心中慾望的死靈之中,又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才可以重新踏入修道路途,透過在修道路途上的修習來證道長生,並以此獲得一個全新的身體。

四洋的修道士,只有進階到成嬰境才可以煉化出一個身體,這與七小國和王朝的修煉成人形又有些不同,不過與神使鬼差出神境的分身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面對同境界的對方,尤其是知道了對方的事情之後,其實蒙程挺為對方感到惋惜的。如果對方不是因為同門之間的背叛,錯認了好人,那麼憑藉對方的修道天資,以及所在山門對他的期望,現在應該已經進階到了出神境吧。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

蒙如翰突然放鬆了身體,舉在半空中的拳頭放在身體兩側,面對蒙程的示弱,李善非但沒有感覺到任何的輕鬆,還反而更加重視起來。

李善虛握起拳頭,一身拳意內斂於掌心中,後背微微隆起,右腳後撤半步,身體微微傾斜,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可在蒙如翰看來,卻猶如山嶽在前,罡風陣陣,纏繞在傾斜的山體之上,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山嶽壓在身上,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只有努力抬起頭顱,才可以看到山上的風景。

蒙如翰閉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到,那就索性不看。

李善輕笑一聲。

下一秒,身形消失在原地。

無聲無息。

蒙如翰突然扭動脖子,閉緊眼睛,想要側身躲閃,卻還是慢了一步,被李善一拳打在腰上,他的身體直接撞到了山壁上,彈起後,濺起一陣塵土。

就在蒙如翰快要落地之時,一掌墊在身下,拍在地上,向上一送,整個人在空中旋轉,出拳不斷,有的擋住了李善的拳頭,有的打在了李善的身上,而李善也有幾拳分別打在了蒙如翰的胳膊,腦袋和麵門上。

蒙如翰落地之後,雙腿微微彎曲,而後站直,雙臂趁著雙腿,顫抖著將自己撐起來,七竅流血。

李善的情況也沒有好多少,跪在地上,嘔血不止。

蒙如翰自始至終都沒有睜開眼睛。

他現在心裡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就是自己是站著的。

蒙如翰擺出一個拳架,是劉祈的拿手絕學,南拳。

腳踩罡步,蒙如翰面容模糊,突然衝向跪在地上的李善,然後左腳橫著停下,腳步戛然而止,右腳猛然踏地,蒙如翰一拳砸向李善的頭顱,卻反被李善一拳最先打在肚子上,罡風穿透了蒙如翰的肚子,破開後背,衝到山坳一頭的巨石上,巨石碎裂,無數個小石塊從巨石上掉落下來。蒙如翰的拳頭開始落在了李善的頭上,只是之前不知道又捱了多少拳,身上全都是拳頭大的窟窿眼。而反觀李善,睜大了雙眼,瞳孔發大泛白,無力的長大了嘴巴,血流不止已然昏死了過去。

在李善身後,出現了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袍裡的神秘人,神秘人向上空看了一眼,好像是在徵詢某人的意見,然後才將蒙如翰和李善分開。

將兩人平放在地上,黑袍人從衣服裡拿出了兩個小瓶子,將裡面的粉末倒在兩人身上,從兩人的傷口處傳來滋滋的聲音。

那是血肉正在重新生長的聲音。

劉祈從上空落下,站在蒙如翰身邊,向身旁人道謝,“多謝。”

那人笑道,“能得到八拳的感謝,真是折煞老夫了。”

那人問道,“我現在可以帶走李善了吧,他可是我族現在被寄予厚望的後輩之一,要是死在這裡,恐怕會提前引起兩族之間的戰爭,我想這也是你們不想看到的一幕吧。”

劉祈看向黑袍人,問道,“你們四洋就這麼上不了檯面,出門都要套上一身黑袍。”

黑袍人頓感不妙。

劉祈雙手負後,鬆鬆垮垮的站著,拳意突然傾瀉而出,猶如滾滾江水,盡數擊打在黑袍人的身上。

黑袍人傳來一聲悶哼,隨後便見腳下升起一陣黑煙,裹挾著黑袍人和躺在地上的李善來到山頂上。

黑袍人大笑道,“南拳,你是劉祈,今天的事情,老夫記下了。咱們山水有相逢。”

黑袍人腳下再次升起黑煙,裹挾著二人向遠處遁去,很快,煙消雲散。

劉祈收起視線,輕笑道,“真是囉嗦。”

一腳揣在蒙如翰的身上,蒙如翰痛吟一聲,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說道,“師父,我現在可是傷患,你就不能輕點。”

劉祈盤腿坐在地上,沒有絲毫的宗師風範,“哼,要不是對方留了後手,你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還有機會在我這裡打岔。”

蒙如翰笑出聲,可還沒等他得意太久,再次傳來陣陣痛吟,閉上一隻眼睛,咬著牙忍受著白骨生肉的痛苦。

蒙如翰輕笑道,“師父可捨不得我死。”

在兩人十幾年的相處中,蒙如翰可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

劉祈笑道,“看來你這次真是收穫了不少,都敢給師父撒嬌了。”

蒙如翰瞪大眼睛,無辜道,“有嘛,我怎麼不知道?”

劉祈又是一拳打在蒙如翰的胸口上,蒙如翰瞬間彈起上半身,面露痛苦,張大嘴巴,從裡面飛出一股黑氣。

蒙如翰上半身頹然摔倒在地上,再次昏死過去。

劉祈嘆氣,“真是讓人不省心,被人動了手腳都不知道,這下好了,沒有個把月,別想再出拳了。不過也快到了破關的時候了。”

劉祈站起身,腳尖抵著蒙如翰的身體,向上一挑,蒙如翰突然向上翻滾,被劉祈一手抓住,抗在肩上,向山坳外走去。

“這裡可不是一個用來療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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