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人外人(1 / 1)
甄逸仙用手臂撐著腦袋,半邊臉都被擠扁了,唉聲嘆氣道,“我啊,原本也是打算遊歷野外部落的,不說別的,至少要先把萬沼林走完,然後再學你走一走其他山頭,說不定還能再遇到同我們一起參加邪教會的那批人,到時候又能混上一杯酒,然後就去試煉之地,等自己什麼時候進階到了成嬰境,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可是沒想到啊,我還沒走完萬沼林,就收到了咱們這位叱吒谷的大公子給我寫的信,讓我務必來四洋一趟,字字誠懇,天地可鑑,我那個時候就在想,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大公子寫出這樣一封懇求人的信,結果等來到了這裡我才發現,原來大公子是缺一個幫他行走背書箱,吃飯遞碗筷,睡覺鋪床被的書童啊。”
甄逸仙盯著溫子隼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真是信了的鬼。”
溫子隼面不改色,喝了一口水,“我又沒說一定要讓你來,王龍閉關了,我身邊又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其實如果你不來,我大不了再等他十年罷了,這有什麼值得好抱怨的。”
甄逸仙突然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指著溫子隼的鼻子,最後只憋出了一句,“你等的了十年,人族等不了。”
人族和四洋之間的談判,天峰也是參加了的,只是山水邸報上記錄的少之甚少,所以林子深對那場談判的瞭解,僅知道談判破裂,人族和四洋定下了十年之約,剩下的一概不知。
溫子隼默不作聲,扯動了一些嘴角。
甄逸仙將碗裡的茶水一飲而盡,權當借茶消愁,把茶碗扔到桌子上,甄逸仙雙臂環胸,一直看著溫子隼。
今日見到溫子隼,他也是想打算問問那場談判到底說了什麼。
溫子隼瞥了一眼甄逸仙,問道,“你看我幹什麼,那場談判的失敗又不是因為我。”
林子深給兩人各自倒上一碗茶,將剩下一小半涼茶的茶壺放在桌子中間,問道,“其實我也一直很好奇,那場談判到底講了什麼,提到了什麼,或者說涉及到了什麼,才會讓兩方代表鬧得不歡而散。山水邸報上也只是提到了一些邊角料,並沒有牽扯太多,難不成是某個勢力封鎖了訊息?”
甄逸仙笑出聲,話是對林子深所說,眼睛卻是時時刻刻都在看著溫子隼,“你這話倒真是問到溫子隼的心坎上了。”
林子深看向溫子隼。
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溫子隼端起茶碗,沒有著急喝,竟然往碗口吹了吹,才遞到嘴邊,小抿一口,放下茶碗,說道,“甄逸仙,你真是夠了。”
甄逸仙搖頭,“我覺得還沒夠。”
溫子隼看向林子深,說道,“當年王朝和野外部落談判,其實是我們先提出來的,主要內容就是想讓野外部落停止在我們人族領地做得一系列事情,而相應的,我們人族也會收回試煉之地,將四洋完全交給野外部落,其中涉及的東西有很多,我就不一一闡述了,可以說,當年兩方談判之時,幾乎將所有對他族的先後手都擺在了明面上,一件件的談,我們人族原本打算用恐嚇的手端強迫四洋撤出王朝,而在萬沼林生活的邪門外道,如果他們不惹事生非,是可以一直居住在那裡的。原本一切都相談的很融洽,可是有一件事觸犯到了大廟。”
溫子隼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四洋提出他們可以撤出在王朝的所有人馬,但是我們必須做出相對應的補償,只一個試煉之地是不行的,我們還必須拿出一部分門派所在的山頭,讓那裡成為四洋的一箇中轉站,如果哪一天四洋需要來到王朝,那麼他們就可以在那裡調養生息。”
“而山上的所有人,必須搬出所在的地界,不能有一個人停留。”
溫子隼喝下一口茶水,“將山頭拱手相讓還是小事,畢竟因為千年的封山,山上的修道者已經很少了,就算是全宗遷徙往別處,也不是太過大動干戈的事情,可是四洋在提出這個條件的時候,觸犯到了三峰的底線,那就是規矩。”
“三峰成立的年頭並不比神鬼大廟少,只不過因為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一個巨靈境,所以才會落下神鬼大廟一頭,之所以封山也是因為一件只有那些枯坐于山洞中的老人才知道的事情,我們尚且不提。可就在三峰成為中州所有門派的執牛耳者的時候,四洋突然提出這樣一個條件,這完全就是不把三峰放在眼裡,純屬找死的行為。要不是三峰至今稍微完全恢復,當年的那群四洋,早就死在萬沼林了。”
林子深問道,“為什麼要把談判地點設立在萬沼林?是四洋的主意?”
溫子隼冷笑,“要是在中州談判,要麼將地點設立在神鬼大廟,要麼就是三峰,你覺得到了那個時候,四洋他們還敢提出這個條件嗎,十年,足夠兩族做很多事情了。”
林子深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其實四洋並不想讓這場談判成功,他們是在故意激怒人族,好有理由拉上精靈族和窟獸族,到時候人族就是三面楚歌的地步,屆時,人族一定會權衡利弊,如果無法開戰,恐怕就不是一座人峰可以了事的了。那我們現在是否可以確定,四洋已經和其餘兩族勾搭上了。”
溫子隼輕笑,“魔族一直待在青龍雲山,那裡環境優美,靈氣盎然,最適合修道士修行,何況也是蘊藏地區所在,如果飛羽州還是靜觀其變的態度,那他們就一定不會輕易答應四洋的要求。而初代神鬼就不好說了,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初代神鬼是從萬年前存活到現在的存在,這也就表示,他現在已經是神境修為了。在四洋待了萬年之久,想必他早就等不耐煩了,想要染指王朝了吧。”
林子深思量道,“據我所知,現在神鬼大廟的太上長老和天峰的太上長老都是巨靈境,再加上菊白水,那我們這裡就可以派出三名巨靈境,四洋不會有機會的。”
溫子隼笑道,“林子深,你什麼時候這麼天真了,你怎麼就能確定菊白水一定會幫我們?”
“對啊,你哪來的信心?”
有聲音從旁桌傳來。
人峰是王朝北部的一座孤傲山峰,地位位於天地人三峰之尾,其身下還有大小山峰近百座,將人峰圍在正中,呈簇擁之勢,人峰便有了‘人峰人上人,百峰第一成’的著稱。其麾下的山峰數量要比地峰和天峰的數量,加起來還要多上一半。
因此當年身為三峰之首的天峰打算封閉山門的時候,人峰是鬧得最兇的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封閉山門的。
位於人峰山腳下的世俗王朝曾盛傳著一件往事。
千年前人峰封閉山門的前一天夜裡,從人峰山巔處突然升起一團火光。
起初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因為人峰向來是仙師居住的地方,整日雲霧繚繞於半山腰,即使有人下山,也都多半騎乘著坐騎,只在山下停留片刻,並不會過多幹涉塵世間的凡人們的生活,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留下老黃曆了。
眼見火光越升越高,最後變成了一顆綻放著熾黃色光芒的圓球,熾黃色光芒愈發明亮,最後映照著人峰數千裡的地界亮如白晝,讓那些習慣躲藏在黑夜夾縫中生存的鬼物無處可去,一時間,人峰山腳處哀嚎聲四起,黑氣瀰漫,遍佈了王朝的市井小巷,要不是天峰的太上長老及時出手,用法器及時收攏了那些鬼物的魂種,放在天峰幫著彌補一二,然後又親自去了一趟崖州,將那些魂種交給彼時四洋的族長枯骨容,這才避免了王朝和四洋之間的第二次大戰。
因為早在萬年前的兩族大戰之後,王朝就已經和四洋簽訂了協約,只要不冒犯生活在塵世間的凡人,四洋就可以自由出入王朝的領地,而相對應的,王朝也要劃去崖州的一部分領地,建造出了試煉之地,供王朝修道者磨礪本道。
只要任何一方違反了協約,另一方就可以無條件對另一族發動戰爭,其餘兩族也可以在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的前提下參加對違反協約一族的征討。
當年天峰的太上長老南州子親自來到了人峰,舉辦了封山的典禮,才讓人峰稍微收斂了一些氣焰,可沒想到還是發生了這種事。
那天過後,天峰和地峰便在無人可知的情況下派出了一批門人入住人峰,一方面是為了讓三峰門人交流修行心得,另一方面更是為了能夠盯住人峰的門人,防止他們再次發生這種事情。
除了人峰,地峰和天峰也都有其餘兩峰門人入住。
在一視同仁方面,天峰一向做得很好。
其實不只是人峰,就連一向不爭不吵的地峰在決定封山的前一夜鬧出了不少的動靜,只是相對於人峰的矚目,地峰要低調很多,只是將身邊的大山搬來搬去而已,當時也是南州子親自出面,說服了那位背山修道的地峰大長老,才讓三峰的封山順利一些。
如今距離三峰封山已經過去了一千年有餘,距離三峰開山也過去了十幾年的時間,而距離三峰成為王朝所有門派的執牛耳者也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
三峰雖然有天地人之分,而且三座山峰之間的距離也是相距甚遠,但是從根上講,他們都是同一個門派的師兄弟。
天峰是老大,所有掌握了很大的話語權,地峰是老二,但是從上到下,從大長老到最小的一個弟子,都透露著一股與世無爭的心境,所以當年南州子才會先去處理人峰的事情,因為在他的認識中,那位背山修行的師弟絕不會做出讓他失望的事情。
事實也確實如此。
人峰成立的時間最小,是三座山峰中歲數最小的一個,在南州子的眼裡,這位面容依舊,時間從未在她的臉上留下片刻痕跡的師妹是最難搞定的。
無論是性情,還是修道天資,還是為人處世方面,師妹的天賦都要比南州子好上很多,但也正因為如此,當初三人共同的師父才會將天峰峰主之位傳給南州子,而不是更適合的師妹潯州子。
南州子起初一直對師父的決定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那件事的發生,也許就是師妹對那件事的處理方法違背了三峰成立的初衷,才與天峰的峰主之位失之交臂。
這天,天氣晴朗,雲海之上,金霞輝煌,一座宮殿被建造其中,宮殿通體金黃色,前面是一條白玉小路,小路兩邊長滿了青翠欲滴的小花,花瓣上留下點點露珠,呈碧綠色。
有一人造訪,從天下來,穿透雲海,不沾一點雲彩,手託拂塵,輕叩金色大門,聲聲震響,迴盪在雲海中,宛如天籟之音。
大門被從裡面開啟,從裡面走出來一位身著金衣的貌美女子,女子比來訪者低了整整一頭,於是便站在臺階上,與南州子平視,驚喜道,“師兄,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南州子笑道,“山上的事情都解決了,三峰出世那天沒有通知你,聽說那天你正在閉關,爭奪王朝門派執牛耳者的時候,也沒有通知你,其實是不敢,想著以你出神境的修為,要真到了現場,恐怕又要和黃昭子廟的那些人大打出手了,去年王朝和四洋談判之時,本想著讓你代表三峰出面的,以你的脾氣,說不定還真能鎮住那幫混蛋,他們也就沒有膽子提出那件事了。於是那天我便讓溫子隼來到了這裡,我手下的這些弟子中,也就他和你最親,可是回去後他卻說沒有看到這座宮殿的影子,起初我還覺得奇怪,事後才想明白,原來你已經把這座宮殿煉化成了丹田小天地的一部分,所以才可以收放自如。”
潯州子伸出手臂,輕輕打了一個響指,只看那座宮殿大放光芒,饒是南州子已經是出神境的修為,但還是要避其鋒芒,不由得後退一步,在身前晃動了一下拂塵,眯著眼睛,笑道,“師妹,你這一身的修為不下山可惜了。”
潯州子收起宮殿,手上也多了一個拂塵,身上的金衣隱約有金光流轉其中,線條勾勒出一隻只吉祥瑞獸。
潯州子說道,“師兄,不妨直說你這次來我這裡的目的。”
南州子笑道,“師妹,還是那麼快人快語,這次來是想請你下山。”
赤足的潯州子行走在雲海上,收起那座宮殿後,那條白玉小路也成了她手臂上的一個白玉鐲子。
南州子跟她身邊,靜等下文。
潯州子問道,“師兄是想讓權?不做那高高在上的天峰太上長老了。”
南州子不由得老臉一紅,“師妹就不要拿師兄打岔了,我的脾氣你還不瞭解,當一個修道者已經是需要全力而為的事情了,再來一個天峰峰主,實在是殫精竭慮,也是時候休息休息了。”
潯州子停下腳步,目視前方,說道,“我可以接你的班,但是師兄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無名山峰的山腳下,人來人往,人聲鼎沸,更有不少攤販在道路兩側擺攤,無意中拼湊出了一條寬闊的街道,既方便了行人上山,更是為自家生意開拓出了一條新道路,一時間,叫賣聲四起,好不熱鬧。
依靠著山巔處的那座萬年秋渡點,稍微有家店鋪的商家每天都會迎接不少的客人,上山的暫且不說,行人少有時間住在這裡,大都是停留半天光陰,然後便著急忙慌的上山,唯恐誤了搭乘翅船的時辰。只看那下山的,哪個不是累的腰痠背痛,汗流浹背,恨不能直接睡在大街上了事,畢竟從山上來到山下,俗世凡人沒有兩個月的時間,根本就走不完那條山中青石路,往往都是這些人會在山下多逗留幾天,不會那麼在乎房價,想著好不容易下了山,怎麼都要在這裡流連忘返幾天,才算是讓自己不辭辛苦的下山有些價值。
一座涼亭茶館外,有兩張桌子相鄰,一桌坐著三位客人,皆是年輕人模樣,看其中一人風度翩翩,儀表不凡,一定是哪戶富貴人家的少爺,眉眼間都是清秀之氣,說不定還是一個有好才情的公子哥,再看另外兩個人,一人青衫竹箱,舉手投足間盡顯規矩,每次抬頭看人,也都是耐心聽人把話講完,都是特別像教自家孩子的那位先生,無論做何事,都是不急不慢的性子,從不會打斷別人的言論,而另一個人看著像是遊俠的裝扮,揹著一個長條盒子,茶館老闆經常聽他家孩子經常唸叨,每個遊俠都會拿著一把劍,或是背在身上,或是橫放在腰後,那個長條盒子應該是劍匣子之類的物件,而且看對方每次喝茶都是一口飲盡,頗有些豪俠的風範。
這要是被自家孩子看到了,指不定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他可是嚮往外面的天地很久了。每天吵著嚷著要搭乘翅船離開這裡,要不是那位教書先生盡職盡責,給自家孩子說了不少關於外面的事情,無論是世俗王朝還是修道者,也算是滿足了孩子對外面天地的渴望,要不然,她這個做孃親的恐怕早就從這裡搬走了。
另一張桌子前坐著一位高大的中年人,面白無鬚,長髮披散著放在背後,一身白色長袍,襯托的中年男人愈發的不俗氣,茶館老闆只能想到這個詞語,而且細看之下,那人怎麼那麼像自家孩子的教書先生。老闆拍了拍自己的臉,使勁揉了揉,再看,原來一點都不像,自己真是熱糊塗了,待會一定要好好的喝上幾杯涼茶解解暑才行,要不然自己一個恍惚去給別人打招呼,結果發現卻是認錯了人,那才是真的丟人嘞。
兩張茶桌離的不遠,中間隔著一條長凳的距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每當到了翅船降落在渡點的這幾個月,就是茶館最忙的時候,每天客來客往的,幾乎沒有歇著的時候,尤其是像現在的豔陽天,熱氣蒸蒸,能有個座位喝上兩口涼茶解解暑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哪有條件要求這麼多。
茶館老闆是一個婦人,獨自經營著這家茶館已經十年有餘。
來到這裡的原因是因為那年,她的丈夫在家中病死,留下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和一個三歲的孩子,舉眼無親,她便帶著埋葬了丈夫之後,所剩無幾的銀兩來到這裡,先是開了一家茶棚。每天晚上,都要去十幾公里之外的大河打水,為了以便第二天有足夠的涼茶販賣,她在這裡預留了三口大缸,等到把大缸全都打滿,也快到了丑時,往往睡不了幾個時辰,就到了開門的時候,平時還要照顧自家孩子,所以這幾年,婦人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老的很快,值得萬幸的是,自己從那些艱難歲月中扛了過來,孩子也已經長大,去了距離這裡不遠的掬興國上學,那裡有個教書先生,很是盡職盡責,教會了自家孩子不少的道理,都是書本上沒有的,聽說那個教書先生平常時候還會去地裡幹活,她想著等過陣子不忙了,就去城裡拜訪一下那位先生。
桌子前的三人聽到聲音,紛紛回頭張望。
恰巧那人也正好回頭。
菊白水看到三人,笑道,“林子深,好久不見了。三位,今日可算安好?”
溫子隼是叱吒谷新一代的弟子中輩分最高的,身為少谷主,在他參加邪教大會之前的那幾年,他都是跟隨在師父身邊修行,走過了不少的名山大川,自然也聽師父說起過當今世界上僅有的幾個超脫二乘境。
其中更是對菊白水大加讚賞,說他身為四洋一族,在修道本就不易的情況下,進階到了二乘境,而且還能恪守本心,拒絕了魔教的邀請,更是大快人心,當時年幼的溫子隼並不知道恪守本心的說法從何而來,對於後面的大快人心更是摸不著頭腦,經過這些年的遊歷,才算是明白師父口中的大快人心是怎麼一回事。
菊白水除了是大陸上僅有的二乘境之一,也是最受歡迎的小說家之一之外,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王朝的四君子閣的四位閣主的其中一位,甄逸仙恰好是王朝人士,而且四君子閣祖師堂的位置距離陰山也並不遠,所以甄逸仙也是認識菊白水的。
據說前幾年的陰山會議原本是打算邀請菊白水的,最後卻因為王朝和四洋之間的談判而就此作罷。
其實甄逸仙是見過菊白水的,還是在自己爺爺家的院子裡,只不過甄逸仙當年不過六七歲的孩童,彼時爺爺也沒有對菊白水做過多的介紹,只說他是自己的老朋友來看望自己。甄逸仙知道菊白水的真實身份的時候,還是在爺爺病逝之後的第三年,菊白水來村子裡看望爺爺的墳墓,和他閒聊了幾句,說了一些關於黃昭學院的好話,才讓年歲不大的甄逸仙在心裡種下了修道的想法。
可要說在這三人中,菊白水和誰的牽扯最深,還要屬林子深。
當年林子深隻身去了邪教大會,遇到了前去獵殺的四角蛇,要不是菊白水從中作梗,及時搭救,林子深早就被吃了,也就不會有此後的種種。當時菊白水為了得到一杆符合心意的毛筆,已經走遍了大半個大陸,無意間窺探到大廟的異象,便來到這裡和林子深做了一個交易,也是在那場交談中,他才知道了關於林子深的一些隱秘事情的真相,以及這個世界的些許秘密。
因此對待這三人,菊白水會主動和溫子隼微笑致意,畢竟對方的師父是大陸上僅有的二乘境,於情於理自己都要有所表示,也會和甄逸仙打招呼,對方是自己老友的後輩,當年甄逸仙年幼的時候,兩人就有過關於本道的一場談心,雖然尚未走上修道路途的甄逸仙並沒有說出太過驚世駭俗的言語,可還是讓菊白水讓他另眼相看了一番。而對方林子深,菊白水卻是值得說出好久不見字眼的人。
林子深說道,“原來您還記得我,菊先生。”
菊白水起身做到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條長凳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放在身前,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茶壺。
見空出一張桌子,茶館老闆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抹布,細細擦乾淨桌面,雖然現在的茶館已經要比當年的茶棚大上了不少,可還是難免有客滿無座的時候,因此婦人便在茶館外擺放了四張桌子。
這不很快就拉攏了一桌客人,婦人連忙讓店夥計端來涼茶和一些瑣碎吃食。
自己回到茶館裡面,站在櫃檯後面,慢慢翻看賬本。
片刻,婦人輕輕的打了自己一巴掌,這都多大歲數了,還學那心泛桃花的少女。
真是丟死個人了。
可是那位高大男子,真是越看越喜歡。
不知什麼原因,一向活跳的甄逸仙在菊白水面前卻異常安靜,正坐在長凳上,只顧著低頭喝茶,全然不敢抬頭搭話。
菊白水主動向他說道,“要是你爺爺知道了你現在的情況,一定會很高興的。”
甄逸仙乾笑兩聲,繼續喝茶,然後雙臂橫著疊放在桌子上,腦袋輕輕往上一放,竟然睡著了。
好傢伙,幾個眨眼的功夫,甄逸仙就幹掉了小半壺涼茶,就不怕脹肚,還能睡得著。
林子深笑道,“菊先生,真是害人不淺啊。”
林子深在菊白水面前倒沒有那麼多的忌諱,非但沒有忌諱,還敢在這位神境面前開上一兩句無傷大雅的玩笑,也許是年少時一起走過一段路的原因,當年還是林子深出面,才讓菊白水能夠以最低的價格住入不留客棧的。
菊白水眉頭一挑,半低下頭,問道,“此話怎講?”
林子深使勁拍著身邊甄逸仙的肩膀,絲毫不介意會把這位兄弟拍‘醒’,說道,“我這位大兄弟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當年我們一起參加的邪教會,他一個人一把劍就敢挑戰四洋,那可是一大群的邪魔,其中還有一個實力接近成嬰境的,結果最後硬是被他一個人給打殺了,你可別覺得我是在胡說八道,這可是我親眼所見的。可是你現在再看看,見到了你直接就被嚇暈了,哪還有江湖豪俠的風範,你說這是不是你的錯?”
菊白水輕笑,給自己倒上一碗茶,“那我自罰一杯?”
在場三人可不敢讓他喝罰酒。
林子深連忙舉起茶碗,說道,“菊先生說的是哪裡話。這碗茶你敢喝,我們可不敢接啊。”
溫子隼接過話茬,“晚輩敬先生一杯,小時候就聽師父談起過先生的事蹟,卻無緣一直相見,今日得此緣分,一定要好好的喝上一碗。”
三人碰杯,慢慢喝著。
甄逸仙突然抬頭,滿臉痛苦,糾結著要不要說出自己的痛楚。
林子深放下茶碗,笑道,“要不要讓我陪你一起去茅房?”
甄逸仙罵罵咧咧,直接站起身,不在乎其他兩人的目光,去了茶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