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寧集的抉擇（1 / 1）
黑夜裡，月璃送走了將軍，距離他帶著寧集離開，只剩最後幾個時辰。
將軍所言，軍隊越快到達北部，便越好，所以讓寧集早些離開，月璃對此也沒有任何異議，只是有許多人，可能來不及告別了。
走上城樓，月璃仰望上方，看到了那個站在城頭之上的身影。
月璃悄悄走了上去，來到了那人的遠處。
夜王今夜沒有帶面具，或許是因為周圍沒有其他人吧，這樣看去，發現王爺的臉上多了許多的滄桑。
灰白的頭髮已經很明顯了，在黑夜之下已經能夠看的很清楚，月璃遠遠的看著，有那麼一絲的心痛。
站在城頭之上，王爺望著遠方，不知在看些什麼，內心又不知在想些什麼，月璃想要走過去，但想了想之後，感覺還是算了，還是不去打擾吧。
這時，黑衣男子深吸口氣，然後轉過了身，從側邊看去，月璃發現，王爺的背更加的直不起來了。
在黑衣男子的面前是一階階樓梯，他一手扶著大腿，緩緩的挪動著步子，慢慢的向下走去。
走到最後一階時，就因為比之前的稍微高了那麼一點兒，黑衣男子一個踩空，就要摔在地上。
突然，一個少年出現在了男子的身前，扶住了他，令他沒有倒在地上。
男子看了過去，問道：“還沒走嗎？”
將男子的身子扶正，少年問道：“王爺知道我要離開？”
黑衣男子看了眼少年，然後又笑了笑，沒有說話，站直身子，緩緩向前走去。
“真給我猜對了。”
少年跟在男子的身後，有些疑惑，於是問道：“王爺希望我留下嗎？”
男子看了眼少年，然後問道：“若是去了，打算何時回來？”
少年搖了搖頭，說道：“我希望能夠再次回來，也希望能夠早些回來。”
男子看向前方，眼神中有些失望，對著身旁說道：“離開之前，再陪我走一走？”
少年嗯了聲，緩緩的跟在黑衣男子身後。
“曾經我也會像你一樣，每日跑到說書先生那裡，聽一聽那些書中的仙俠故事，一日不聽，就會感覺少了些什麼，我甚至會把自己想象成書中之人那樣，御劍飛行，揮手斷江，抬手搬山……都是些多麼厲害又神奇的事情啊！真希望有那麼一天能夠成為像他們那樣的人，就算辦不到，也想親眼去看一看，但我當時卻連一個修靈者都不算，甚至連成為修靈者都辦不到，我無數次痛恨自己沒有像別人一樣的天賦，痛恨命運不該如此的不公，但我卻無法做出任何的改變。
我有時會趴在學院的大門處，遠遠的看著裡邊，那裡是我做夢都想要進去的地方，我有時甚至會偷偷的溜進去，近距離的觀望那些修靈者，我當時是多麼的羨慕啊！他們都是上天眷顧的人呀！就算再怎麼羨慕，也無法像他們那樣。
最終我發現了一種神奇的力量，它能夠讓我修行，我當時開心壞了，覺得我也是足夠幸運的，所以我就拼命的修煉，即使我瞭解那是一種不正當的手段，但我還是要繼續，那種靈力貫穿經脈的感覺真的是太舒服了，然而就這樣，我得到了一切我想要的，可最後卻發現還是無法完成我最初的那個夢想，我很悲痛，我成為了一個很強大的人，但我還是不開心。
後來我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得到了那種力量，若是當時自己不去嘗試，當做什麼也沒有看到，而自己也不一定一生都無法修靈，就算是個普通人又如何？反正總比現在要好，總比現在要離開家鄉都困難無比，而好的多。”
黑衣男子眼望前方，眼神中是悲涼，無法再挽救回來的悲涼，別人不知道的是，這種悲涼已經存在他眼中數十年了。
實力強大了，能做的事情很多，能辦到的，無法辦到的，都會盡量去辦到。
可是遺憾要如何挽回？若是時間回到當年，也許男子會更早的死去，但至少不曾有遺憾，就算是個普通人又怎樣？就不能跨洲遊行了嗎？
男子繼續說道：“我當年有想過自己去尋求世外高人，仙法高超的天師，但當時覺得自己是那麼的痴心妄想，白日做夢一樣，可現在覺得，自己當時為何不再傻一點呢？就算真的去尋求世外高人，也要比成為一個傀儡強吧？更何況，又不是沒有世外高人存在。”
少年靜靜聽著，是啊！王爺為何不去尋求世外高人呢？為何偏偏讓你得到了那東西，為何偏偏讓你成為了那個最不該成為的黑鬼？
少年望著前方，時間能夠回到從前該多好啊，那樣的話，王爺或許就不會這麼的悲傷了。
走在城牆之上，男子眼前所看到的是遺憾，終生的遺憾，而少年也在為此遺憾，從年少時便開始了，多麼純潔的夢想啊！連去追趕，都無法辦到，這是多麼的惋惜啊！
將男子送到了城牆的最邊緣處，然後少年離開了。
回頭望去，男子坐了下來，眼神依舊放在遠方，遺憾是什麼？或許就是這個背影吧！
少年不知道男子到底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他內心所期盼的到底是什麼，或許是成為一個御劍飛行的仙人，或許是一個行俠仗義的提酒遊俠，總之不會是被囚禁在這一個小小的城市裡。
可就算再怎麼遺憾，壽命到了盡頭，還能再做些什麼？
王爺啊！你本不就是一個心狠意決之人嗎？為何不還像以前一樣？總之比現在要好啊！心中有那麼多的事情，決心將它拋開又如何？真的那麼難嗎？
轉身離去，少年只希望王爺能夠更開心些，再次見到他時，不再是這麼一個憂鬱的人。
“你真的想好了？”靈海內的白薺問道。
“對我來說，不管在哪都一樣，都可以修行，反而離開了，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月璃道。
白薺說道：“你目前的實力還不能保證你在中洲一定安然無事，所以這對你來說，其實並不算是好事。”
“雖然確實如此，但我又能如何選擇呢？”
靈海內，白薺嘆息一聲，問道：“你難不成忘記你是誰了嗎？”
“我記得。”
“那你為何還要如此在乎那女子？”
月璃望著前方，深吸口氣，說道：“放心吧，再生之後，她是我第一個在乎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了。”
白薺站在靈海內，無奈搖了搖頭，說道：“但願如此吧。”
其實月璃還少說了一個，那個莫名其妙成為他認為最重要的女子。
又或許不算是，因為在那時，月璃還在繼續的是那七年記憶，月璃認為，在那時，並不算是重生後。
第二日，城門之下，寧集抬頭看著，這個從小長大，卻又不怎麼喜歡的地方，終於要離開了嗎？
此時的寧集，不知該笑，還是該傷心呢？
看了會兒之後，寧集轉過了身，這一走，便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將軍讓我們趕去西部，先見一位軍中將領。”月璃走在寧集的身旁說道。
寧集嗯了聲，沒有再多說什麼，只管向著前方走去，即將看不到城門，他也不曾扭過頭去。
兩位少年並肩而行，一位身穿白衣，像是位富家公子，另一位則看起來有些衣衫不整，民灰色的上衣顯得很是老土，甚至低賤，在他的背上掛著把長劍，與他的個子極其的不符，而那長劍看起來又像是城中甲兵所持的，若是給別人瞧見了，會認為這莫不是偷來的？
在他的背上，還懸掛著另一件兵器，是一把刀，這個模樣看起來還比較漂亮，像是一把好的兵器。
在兩人的身後牽著兩批馬，兩位都沒有坐上去，不知是坐不上，還是其他原因。
月璃走在寧集的身側，會覺得這孩子挺懂事的，竟沒有一點兒的害怕，真不愧是將軍的兒子。
這時，月璃問道：“寧新年紀跟你差不多吧？”
“小一些。”
月璃哦了聲，然後說道：“剛聽到這個訊息，我會覺得將軍挺偏心的，不能就這麼讓你來承擔，但我也不好說些什麼。”
寧集道：“什麼能不能的？不就是為質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月璃聽了之後愣了愣，然後笑了笑，這真的是寧集嗎？似乎變了個樣子，比以前更加的勇敢了，更加的有擔當了。
月璃扭頭看去，那雖然是無所謂的樣子，但還是能看到有那麼一絲的傷心，遠離家國，要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這是他這個年紀能承受的了的嗎？前路有意想不到的危險，寧集哪來的心思去面對啊！
所以在月璃看來，寧集真的已經很不錯了，至少在同齡人裡邊。
雖然寧集那麼說了，但月璃還是感覺將軍這樣做不妥，這本就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承受的事情啊！
其實月璃不知道的是，在前天，將軍已經找過寧集和寧新兩人了。
……
那天也是黑夜，在將軍府裡，大將軍將兩個兒子都叫到了屋裡，兩人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所以到了之後都面面相覷。
雖然寧集不喜歡父親，但是父親說什麼，他也不敢不聽。
於是在那天夜裡，父親告訴了兩人這件事情。
“去一個，你們自己來決定。”
兩個孩子各自看著對方愣了住，這樣的事情，到底該如何抉擇？
許久之後，兩人都沒有回答，將軍也沒有再問，最後說道：“既然暫時做不出選擇，那麼就先回去吧，等明日，我再來找你們。”
兩人聽了之後，都回去了，在那一夜，兩人都沒有睡好，一夜的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然而就在第二晚，將軍還沒有找到二人，而寧集卻獨自找到了寧新。
看到寧集之後，寧新立馬驚慌了起來，他不知道這位哥哥接下來要做什麼，逼自己嗎？但感覺不太可能。
見到寧新之後，寧集說道：“我去，你在家好好待著。”
寧新愣了愣，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寧集竟轉身離開，寧新看到後趕忙追了上去，說道：“會很危險。”
“就因為危險，你才不能去。”
寧新再次愣了愣，這一刻，他認為眼前人最像是個哥哥，這一刻會令他終生難忘。
寧集說完後，直接離開。
望著哥哥離去的背影，寧新眼中的淚水緩緩流出，我知道我是個廢物，連修靈都做不到的廢物，可我不想被你用這樣的方式來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