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金鱗豈非池中物(1 / 1)
夜,多麼靜謐,這是人定之時,亦是殺人之時,同樣,也是逃亡之時。
敏感的偵查意識讓林嘉警惕的感覺到他如今在二龍山的處境很危險。
今晚,楊濤那邪惡的眼神像狼一般,狠狠盯著他,還好他編造出的神秘老人瞞天過海,那楊濤不甚懷疑,不然,日後定然有無休無止的麻煩。
這便是弱者的卑微,面對強者,沒有道理與正義的存在,強大的心理素質迫使他不卑不亢的編造出絕世強者的謊言,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活命而已。
王天霸,多麼慈祥的前輩高人,面對那神藥的誘惑眼中居然有猙獰之色,林嘉感到很陌生,身上竟然有滴滴冷汗滲出,因此逃出二龍山的念頭更加強烈。
早已過了人定時分,臨淵長老的園子裡因為王天霸與楊濤兩人的離開而清淨下來,月光對映在池水中,泛起點點銀霞,枝邪影疏,只有陣陣涼風颳起。
林嘉仔細思量之後,寫下了一封離別信,臨淵還尚在閉關之中,他不想打擾老人的清修,將那封真情實意的信夾在了臨淵長老最喜愛的一本《法華經》中,他收拾起行囊,向遠方遁去。
臨淵長老的精神境界超脫常人,林嘉信得過老人,倘若其有不軌之心,自那日認出離經叛道之體時,一掌滅殺了他也說不定。但是,臨淵沒有。
這二龍山臥虎藏龍,人人都有著自己的目的,林嘉就好像從天而降的攪局者,打亂了每一個人的計劃,於此,等同是夾縫中生存,不如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也沒有將要離去的訊息告知史明等人,時間緊急,他的異常表現也許會引起楊濤等人的懷疑。
佇立於莽莽蒼蒼的二龍山的一座峰頂,林嘉情緒複雜的看了一眼呆過數日的二龍山洞天,悽慘一笑,“龍山丹水淒涼地,一十五天棄置身,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一朵詭異神奇的黑色雲彩驟然閃現而出,林嘉縱身一跳,向遠方遁去,紫微大好河山無數,這二龍山卻絕非他的安身之處!
月光如水,星漢燦爛,這一路沿著丹水溯流而上,兩岸猿聲啼不住,使得逃亡的他心中倍感淒涼。
“何日能無敵天下?”
“何日能踏上歸途?”
漆黑的天空上只有凜冽風聲,他孤獨的聲音獨自作響。
也不知走了多久,這二龍山的兩座山脈甚是雄偉冗長,此刻還沒有走出,印著月光,遙遠處可以看到那仙鵝湖耀耀生輝,聖潔無比。
就在此時,一枚因射速很快而不明其狀的暗器與林嘉擦肩而過,可謂危險無比。
林嘉謹慎的回頭一望,身後二十來丈遠的空中有兩人駕雲而來。
“林師弟,這是要去哪裡?”楊濤的聲音傳來,還好黑夜中看不到其恐怖陰森的面容。
“林嘉,你這是要反出二龍山嗎?”王天霸厲聲問道,再也沒有一點長輩的呵護之意。
林嘉心中無比煩躁,如此小心,想不到這兩人還是不放心,追了上來,貪嗔痴六慾之苦,使得這兩人一定要從他嘴中挖出點東西來!
進入過十萬大山,得到過神奇丹木,這訊息要是傳出去,恐怕那些聖地門閥的大人物都會動容,這楊濤不僅看上了林嘉的拂塵,更想借他之手去看看那十萬大山。
王天霸天資有限,生命就要走到盡頭,尋常的延命之藥已經無濟於事,當他得知子孫後代都有吃過那丹木後,心中更加不平衡,求生欲迫使他心魔已生。
林嘉沒有絲毫停留,全力駕雲向遠處遁去,他清楚的知道這兩人的意圖,是要被逮住,絕對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此刻越來越接近那星輝燦爛的仙鵝湖,王天霸與楊濤見林嘉毫不減速,頓時惱怒無比,王天霸心裡更是不平衡,這才多久,林嘉就已經到了馭道境初期,再過一段時日,這小子難不成就要超越自己了?想到這,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將林嘉逮住,說不定他還有那神秘的丹木。
兩位老者瞬間提速,那楊濤不愧是第二秘境的強者,加速度愈發強大,甩開王天霸直取林嘉。
右手一震,赫然打出一掌威勢滔天的雙龍取水式,威壓之感使得高空氣壓急劇變化,這一掌拍中林嘉,不死也身受重傷了!
林嘉感知到身後近在咫尺的強大掌法,暗叫不好,他試圖去祭出那神奇拂塵來抵禦,誰知楊濤那一掌厲害無比,速度奇快,他已經來不及運足神力去催動那拂塵,只好右手奮力拍出,也打出一手雙龍取水式。
自然是螢火與皓月爭輝,第二秘境的強者隨意一擊也不是林嘉能抵抗得了的。
四條龍印在漆黑的夜空中糾纏,楊濤那一掌忽如寒風襲來,威勢無可比擬,直接震傷了林嘉。
口中腥氣湧出,大口的血液自林嘉口中噴薄而出,這是死亡的氣息,是無比恐懼的感覺,即使前日還飲酒笑風塵,兄弟共望月,但一牽扯到利益,那便只有弱肉強食這等冷血結局了。
林嘉像一片秋風中的葉子一般,生命走向枯竭,揚揚灑灑的向仙鵝湖墜落而去,不同的是他終究不似樹葉一般輕盈,略帶甜味的湖水瘋狂的從他嘴中灌入,使得身受重傷的少年清醒了一些。
這仙鵝湖奇深無比,水底十分昏暗,冷靜如林嘉,此刻決然不可貿然衝出水面,儘管實力差距太大,但他心中還想著僥倖,逃脫二人的掌控。
少年抱住一顆大石頭,沉重之力使得他抗拒浮力,在水底慢慢行走,強大的體魄在此刻表現的令人詫異,他一步步朝著前方走去,只要沒被岸上兩人抓住,就有自由生活的希望。
浩渺無邊的仙鵝湖在晚上顯得十分寧靜,除卻林嘉墜湖的噗通聲後再也沒有翻起一絲水花。
王天霸駕雲來到楊濤的身邊,看著那毫無波瀾的湖面道:“你方才出手過重,他不會就這樣死去了吧!”
楊濤仔細的盯著星輝燦爛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麼,“死不了,我最討厭追人,讓他受點傷,等著我來捉魚,豈不是妙哉!”
王天霸有些笑意浮現,道:“楊師弟還是跟年少時一般,喜愛捉魚啊!”
楊濤靜立虛空,那張面惡的臉上寫滿了恐怖,道:“本來想借助他的身份,從而得到臨淵的傳承,誰知這小子還有這樣的大氣運,進過十萬大山,還使用過丹木,他手上的拂塵也是神異不凡,可能是聖賢賜下的寶貝,道紋之理不同凡響,我一定要得到!”
王天霸搖了搖頭,想到前些日回到王家村,從後人嘴中得知村民們食用過那丹木,他就覺得錯過了大好機緣,那可是延命的無上寶貝。
此刻,他想立刻衝進湖中,將林嘉抓住,從其口中得知更多的有關丹木的訊息,只是這仙鵝湖中自古便有遠古兇獸,強大無比,夜晚,這裡便是禁區,那不為人知的兇獸在夜間甦醒,於白日沉眠,現在不是入湖的好時機。
“這小子不會命喪於此吧!”王天霸想到這裡,生怕這驚天秘密就此陳埋湖下,自己空手而歸。
楊濤哈哈大笑起來,凝視著王天霸道:“你以為從他嘴中能得到什麼東西,他只是一個弱者而已,即使他此刻死去,明日我進湖中將那拂塵取出,研究道紋,我們也說不定能進那十萬大山中,到時候,要多少丹木,給你多少!”
王天霸聞言臉上露出懷疑神色,他真的沒有多少生命可言,“你有完全把握嗎?”
楊濤瞪了一眼灰髮叢生的王天霸,深吸一口氣道:“八成把握能領悟那道紋之理,興許能借助其進山摘果,那拂塵恐還有著強大莫測的力量!”
王天霸略微思索,雙眉輕皺,這丹木是他最後的希望了,此刻只能與楊濤為伍,得到那拂塵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楊師弟果然有大智慧,將這小子打進湖水,一可以避免其萬念俱灰打出拂塵之力來對付你我,二可以借那湖中水怪來替我等試探,待明日,塵埃落盡,一切手到擒來!”王天霸因渴望丹木,而對楊濤畢恭畢敬,完全沒有以為做師兄的威儀。
楊濤臉上沒有表情,他這一生機緣巧合得到了一部手札,上面記載有黃白之術和道紋之理,他自百歲之後便一直深入研究,自認是二龍山中第一造化師,只是十分雞肋,畢竟造化師很少很少,要懂得黃白之術與道紋之理,連那晉國通行司的長老也不敢說自己是造化師。
“師兄,東西走向,各守一邊,以防萬一,不要讓這小子逃走了!”想到林嘉居然已經是馭道境高手,楊濤不禁駭然,這該是什麼天資,又想到那神奇的拂塵,眼中貪婪之色猶如泉湧。
王天霸鄭重的點點頭,朝遠處的對岸飛去。
仙鵝湖浩渺至極,水天一色,東西兩岸長達上千丈。
二人對岸而坐,雙眼閉合,精神之海一陣翻湧,龐大的精神力迅速籠罩四周,諾大的仙鵝湖一動一靜都無法逃離他們的掌控。
以精神力探測周遭十分傷神,一般人都不願過多的消耗自己的精神之力,這在短期內更加無法恢復,但二人為了保險,只好如此的投入了,最拼的要數王天霸,到了他這個地步,精神力更加缺失,最是難以恢復。
不遠處一直青蛙在淺水邊捕捉蚊蟲,噗通噗通,十分擾鬧,王天霸雙眼掙開,一個掌中刀快而厲,那光華剎那而至,直接將青蛙腰斬,內臟如豆花般流淌而出,那逃出生天的蚊蠅又有意無意的落在那蛙屍上,映著月光,這一切都是那樣的妖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