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我來到這裡的理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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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勝業的姿勢,非常的符合這間席居屋的風格。

下面墊著蒲團,他自己則是跪坐在上面。

身前的矮桌上擺放著一個茶壺,從連勝業面前那仍裝有茶水的杯子上來看,茶壺裡面的茶水應該還是熱的。

姜贇也是不客氣,站在炕頭把鞋子脫掉之後,就盤著腿坐在了連勝業的對面。

“雖然覺得九劍鎮來了個很有骨氣的傢伙,算是一個驚喜。

但是你真的能扛過昨天晚上,還是挺叫我感到意外的。”

連勝業拎起茶壺,把姜贇面前扣著的茶杯翻過來,然後一邊給姜贇倒茶,一邊笑著說道。

“有什麼好意外的?”

茶水倒完了,但姜贇卻沒有去碰。

他雙手搭在自己的兩側膝蓋上,直著腰板,隨意的反問道:“昨天晚上來客棧裡的那群人很厲害麼?”

連勝業一聽這話,先是一愣。

隨後,他哈哈大笑道:“果然!你跟其他的人完全不一樣啊。”

看著哈哈大笑的連勝業,姜贇皺起了眉頭道:“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連勝業緩緩收拾住了自己的笑容,抿了一口茶水之後才說道:“我只是覺得,你真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傢伙。

那群人,說厲害麼,也確實算不上厲害。

如果他們來到我們野刀幫這邊,或許下場會比你動手要悽慘的多。

但是,他們的老大可是黃山長老的外甥。

我聽說你昨天晚上殺的頭一個人,就是那黃山長老的親外甥。

在九劍鎮,哪怕是外來的,也沒有人會想要招惹黃山長老。

這一點,鎮子上的門衛應該在入鎮的時候就說明了才對……”

姜贇一聽,便低頭思索了一下。

想到自己初來九劍鎮那日,門衛確實對自己提過黃山長老。

雖然他並沒有非常明確的告訴自己,在九劍鎮跟黃山長老做對等於是死路一條。

但是,他卻從側面對自己說明了,黃山長老並非是那麼好惹的。

他不喜歡馬,九劍鎮裡便不能騎馬,只能步行。

從這一點上來說,也算是個小小的提醒。

不過很遺憾的是,姜贇即便知道,當時他所面對的情況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連勝業帶人找上他的時候,算是給他的一個機會。

但是姜贇想的卻是不讓聞人妙失望,不教壞琴兒,所以硬著頭皮住了下來。

而從內心深處來說,姜贇也覺得,這麼一群大男人合夥欺負一個小孩子,也有點太不講道德了。

所以現在再來回顧一下的話,那就是從打姜贇接受唐逸的邀請,帶著人入住福來客棧後,他與黃山長老之間的衝突,就是再所難免的了。

“不過,你依舊膽子很大,還是敢跟黃山長老作對。

不僅如此,我還聽說,你把黃山長老的人全殺了之後,還丟到了路邊。

哈哈,這是要跟黃山長老宣戰麼?”

“沒想那麼多。”姜贇摸摸鼻子,苦笑著回答道:“我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啊,對我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的本意並非是要跟黃山長老徹底的撕破臉皮,你說我跟他之間連面都沒見過,對彼此都不算了解,就這樣搞的關係非常僵硬,這好嗎?這不好。”

“但是,黃山長老可沒你那麼好說話。”

連勝業呵呵一笑:“那些素未與他謀面,到頭來卻被他丟到亂葬崗去的人簡直是數不勝數。

你要聽聽他們的故事嗎?我可是知道很多呢……”

“這就免了吧,我對他們的故事並不是很感興趣。”看著連勝業非常有興致給自己講解一番的模樣,姜贇趕緊擺了擺手。

天知道他這一開口要說到什麼時候去,而且,從打自己進了這個門起,他跟連勝業就還沒聊到今天的正題呢。

也就是,為什麼連勝業要見自己。

“是嗎?”連勝業有些遺憾的道:“難得我還想說一次呢。”

“比起那個……其實我更在意的是,你今天為什麼會派人邀請我過來。”姜贇低頭看了眼自己面前似乎有些放涼的茶水,又抬起頭看著連勝業說道。

“從我進了這個門起,我們好像還沒說過這方面的事情吧?

還有昨天,你為什麼要說‘活得過今晚就會請我吃飯’這種話?你跟黃山長老難道不是一夥的麼?”

“跟他一夥?”姜贇本來也就是正常的詢問一句,但是連勝業的臉上卻浮現出極度不屑的表情:“那個踩著自己的親兄弟上位,過河拆橋又忘恩負義的小人,誰他媽要跟他一夥?!

要不是幫主下的命令,老子才懶得理那個白眼狼。”

進九劍鎮兩天,姜贇頭一次聽到有人敢這樣罵黃山長老。

此前姜贇遇見的所有人對黃山長老都非常的敬畏,就彷彿這四個字有著什麼奇特的魔力一般。

只要是談話中出現了黃山長老的名字,人們就一定會噤若寒蟬。

要麼就是怕的瑟瑟發抖。

哪怕是唐逸,在聽到黃山長老這四個字之後,也會陷入惶惶的沉默當中。

黃山長老,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這是困擾了姜贇一整天的問題。

昨天晚上睡著之後做夢,他在夢裡都夢到了黃山長老。

雖然看不清他的相貌,也聽不到他在說話,只能在一片朦朦朧朧當中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但是姜贇總覺得,那是一個很令人不安的背影。

充斥著危險與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覺。

好在黃山長老出現的時間不長,不一會兒就換成了聞人妙過來抱著姜贇說話,一場噩夢硬生生的變成了春夢,估計也就是因為姜贇太累,不然的話早就該醒了……

“你好像對黃山長老意見很大嘛!”姜贇挑了挑眉毛道:“他做了什麼對不起你們的事情?”

“呵……若只是對不起那還算好的了!”

連勝業撇了撇嘴道:“那個混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遲早有一天,我要親手剁了那雜碎!”

姜贇看著他咬牙切齒的模樣,忽然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看著連勝業左眼上戴著的眼罩,姜贇微微嘆了口氣道:“一看到你,我就想到了一個人。”

“誰啊?”

“……我的一位摯友。”姜贇上身微微向後仰去,雙手撐在了鋪在炕面的席子上頭:“我們兩個雖然不是親兄弟,但卻勝似親兄弟一般。”

連勝業看著姜贇有些落寞的表情,眨了眨眼,說道:“但是看你的樣子,你們兩個最近的關係應該不是很好吧?”

“你怎麼知道?”

“太明顯了。”連勝業指指姜贇說道:“你現在臉上那傷心的表情任誰來都能一眼看出來。”

“……”

姜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即苦笑一聲。

“所以,他怎麼你了?”連勝業微微挪了挪屁股。

跪坐了半天,腳後跟硌的屁股生疼。

“他是出賣了你,還是背叛了你?”

“嚴格來說的話,其實都不算。”姜贇搖了搖頭:“這裡面的事情很複雜,每個人的選擇都是有理由的。

他做出他的選擇,我不能怪他。

我只是……感到有些不平衡而已。

可能這是我自己的原因吧……”

“不平衡?”連勝業撓了撓頭:“既然你覺得大家走的路都是正確的,為什麼會感覺到不平衡?”

“……這件事說來話長,總之就是我為了某件事弄髒了自己的手,但他卻作壁上觀……

唉,說是作壁上觀也不盡然,我要怎麼跟你講呢……”

姜贇琢磨了一下,忽然間回過神來。

不對啊!自己好端端的跟他說這種事情幹嘛啊?

再說下去豈不是就要露餡了嗎?!

想到此姜贇趕緊岔開話題道:“你要是請我來,就是為了旁敲側擊出我的底細的話,那咱們的談話就到此為止吧!”

姜贇說著,便一臉氣憤的豁然起身,抓起衣服就要出門。

連勝業見狀連鞋都來不及穿,趕緊上前攔住姜贇道:“好好好,咱們不說那些了。

你不要這麼急著走嘛!咱們坐下來好好說,好好說嘛!”

“有什麼好說的?”姜贇皺著眉頭,卻是把衣服又掛回了一旁的凳子上:“從進屋開始到現在你就沒跟我說過你的目的,一直在左右言他,一直在打聽我的事情。

不管你叫我來是做什麼的,就算是你想要把我的腦袋割下去給那黃山長老當投名狀,你也或多或少的,應該展現一下自己的誠意吧?”

“我知道,我知道……”連勝業一臉尷尬的拉著姜贇坐回了炕上:“唉……其實也不是我不想說啊,而是我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說起。

來來來,你先喝口茶,壓壓火,別生氣了嘛。”

姜贇瞪了一眼連勝業,見他一臉尷尬無比的神色,便哼了一聲。

伸手拿起連勝業早就給他倒滿的茶杯,姜贇一口將茶水飲盡,隨後重重的將茶杯扣在了桌面上,語氣不善的道:“要說什麼就快說!我可沒有那麼好的耐心等你組織語言組織到天黑!”

“……”

連勝業瞅瞅姜贇那一臉惱火的表情,心想,自己這下可是真的惹到了這位爺了。

雖說連勝業並不懼怕跟姜贇幹上一架,但歸根結底自己找他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跟他幹架的。

現在的自己需要幫助……不,應該是現在的野刀幫,需要一個像姜贇這樣,不被九劍鎮那些條條框框束縛的人的幫助。

長長的嘆了口氣,連勝業將雙手放在了桌子上。

“在我開始說我請你來的目的之前,我希望你能夠耐心聽我講一個故事。”

連勝業看著姜贇的眼睛,認真的說道:“如果你不想聽的話,我也可以現在就告訴你。

這個故事,是跟黃山長老有關的。”

“?!”

“所有從外地來的人,無一例外,都想要搞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黃山長老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連勝業輕聲說道:“關於這件事,事實上,整個九劍鎮知道的人都不多。

但我們野刀幫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因為一些原因,我們……還有我,都非常的瞭解黃山長老這個人。

既然你如今已經站在了他的對立面,俗話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聽我說一說吧,這對你也有好處。”

姜贇皺著眉頭,看向連勝業道:“你不會是在誆我吧?

你們野刀幫說白了也就是九劍鎮的一個小組織而已,人家黃山長老是九劍鎮頂層之一,除了他會委託你們去做一些事情之外,你們在什麼地方還能產生交集?”

“說的也是。”連勝業苦笑了一聲:“你的想法,和大多數的世人一致啊。”

“不是我和大多數的世人一致,是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啊。”姜贇哭笑不得的道:“你能想象在京城裡面,皇帝跟一個乞丐稱兄道弟嗎?想象不出來吧?

這就是了。

如果你們真的跟黃山長老有什麼關係的話,又怎麼會過著現在這樣的日子呢?

我聽說九劍鎮裡的大幫派有好幾個,什麼青山幫,什麼打虎會,就是沒有野刀幫的名字啊。”

連勝業本來臉上還帶著苦笑,但現在一聽姜贇這話,表情立刻變的有些咬牙切齒。

“是啊,野刀幫在九劍鎮裡的確也就是個不入流的幫派——但那也只是現在來說!

再往前推十五年……不,十年!野刀幫的名字在九劍鎮有誰不知道?!”

連勝業雙拳緩緩攥緊,咬牙切齒的說道:“都怪那個小人!都是那個姓趙的王八蛋!要不是他的話……要不是他的話……”

姜贇一聽,心說這裡頭還有隱情啊。

這下換成他來勸連勝業冷靜一點了。

“你慢著點,先別激動……”姜贇趕緊給連勝業倒了杯茶水:“喝口茶先,壓壓火。”

連勝業一把接過姜贇遞過來的茶水。

因為他的動作太粗暴,導致茶水從杯子裡晃了出來,灑在了他的手上。

但可能是因為過於氣憤,滾燙的茶水灑在了他的手上,他竟絲毫不覺。

而且茶杯端到了嘴邊,他竟連吹都沒有吹一口,直接就送到了嘴裡,一口就喝了下去。

在姜贇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切的時候,連勝業忽然轉過頭來。

僅剩的那一隻眼睛裡露出一絲熊熊燃燒的火苗,他攥緊雙拳,對姜贇說道:“你不是想知道嗎?你不是有所懷疑嗎?

我這就告訴你,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訴你!”

“……不用那麼急也可以……”

“不行!就現在!”

“……”

………………………………………………

三十年前,有兩個年輕人結伴來到了九劍鎮。

他們本來是素不相識,但是在來到九劍鎮的路上,因為一些偶然的事件,導致了兩人的相逢。

具體的經過就不用多說了,無非就是你被山賊圍,我來幫你打這樣非常俗套的劇情。

身材高大,善用一把環首大刀的男人名叫韓負鼎。而身材瘦弱,看上去不會武功,實際上也不會武功的傢伙,叫做趙離。

雖說兩個人無論是身材外貌,還是武功高低都可以說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但是兩人卻意外的聊得十分投機。

簡單的聊了幾句之後,兩人找到了一處共同點,那便是兩人都是因為在家鄉犯了殺人的重罪,為了逃避處罰,才逃到了九劍鎮這邊來。

同為年輕人的小夥子,韓負鼎又是個性情中人。

當即便拉著趙離來到附近的一座破敗的土地廟邊上,隨便摘了些野果子當做貢品,就要跟趙離拜把兄弟。

趙離自然是堅決的推辭,因為他覺得自己文不成武不就,腦子也不聰明,還不會打架,跟韓負鼎這樣的人中俊傑結為義兄弟,他實在是高攀不起。

而且,就算結成了義兄弟,自己也幫不到韓負鼎什麼忙,除了拖他的後腿之外,趙離做不到任何的事情。

但是韓負鼎聽了趙離的解釋之後,更加感動了。

他說:“好兄弟!這種事倘若是放在別人身上,他們絕對會上杆子求著我來同我結拜。

然而,如今你攤上了這件事,你還要把我往外推。

這正說明,你有著難能可貴的品質啊!

我韓負鼎也不圖你別的,只要在九劍鎮這個陌生的地方,你能與我肝膽相照,相互照顧,這就足夠了。

比如我清晨起床,你能夠為我煮上一碗粥。

我晚上回家,你能夠為我做上一頓飯。

能夠如此,我便已是心滿意足了!

倘若趙兄你仍是不同意,那我便用這把刀將我的左臂卸去。

人生難得一知己,倘若不能與之結義,這與斷臂之痛又有何異?!”

韓負鼎言辭懇切,態度真誠。實在是令趙離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想要趙離拒絕的樣子。

那把刀都抵在他自己的肩膀頭子上了,在看他堅毅的表情,趙離要是搖半下頭,這傢伙就得一刀把自己的膀子剁掉。

無奈之下,趙離只好同意了韓負鼎結義的請求。

這便是韓、趙二人結伴來到九劍鎮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當時九劍鎮正在舉辦三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兩人入城之際,正好是進行決賽的那一天。

來自昭陽的自修劍客,一路披荊斬棘,闖到了最後的關頭,最終卻敗在了長樂宮的大弟子手裡。

不過他的實力依舊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畢竟,他也只不過是一個修野狐禪的人物,並沒有接受過門派弟子那樣系統化的訓練。

正因如此,雖然他落敗了,但他所得到的喝彩甚至要比那位長樂宮大弟子還要多。

十分天真的韓負鼎看著當時的那位劍客,非常傾慕的說,將來他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武功雖然不可能變成天下第一,但是一定要打出風采,讓世人知道,這世上的高手並非全部出自於門派。

對於韓負鼎的發言,若有所思的趙離不置可否。

這天夜裡,那位來自昭陽的劍客被發現死在了自己租下的客棧客房之中。

發現他死亡的人,是一個酒樓裡面的娼婦。

雖然沒有人真正的清楚那娼婦與那位劍客之間的關係,但是,那位劍客馬上瘋的傳聞還是立刻散播開來。

就在幾個時辰之前,雖敗猶榮的他還接受著大家的喝彩。

幾個時辰之後,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不過,九劍鎮的人們似乎對這件事並不意外。

這給初來乍到的韓負鼎與趙離,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兩人雖然都殺了人,但兩人基本上都是逼不得已。

趙離殺人的原因,是因為那個混賬少爺帶了幾個狗跟班,想要強姦自己喜歡的姑娘。

所以趙離衝動之下,就撿起一根路邊的樹枝,把那個混賬少爺的喉嚨給捅爛了。

但也許是因為他為了繞開那些守在外面的跟班,他來晚了一步。

那個姑娘已經被那混賬少爺給玷汙了。

性情剛烈的她,在趙離的面前,咬斷了她自己的舌頭。

那一瞬間,趙離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但是,他卻強撐著讓自己逃離了這個地方。

因為在咬斷自己的舌頭之前,那個姑娘哭著對他說了兩個字。

快走。

從這句話裡面汲取到了勇氣,趙離甩開發現他蹤跡的那些狗跟班,流著眼淚一路朝著九劍鎮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天,也不知道自己餓了多少頓,在遇到韓負鼎之前,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走在那漫長,不見盡頭的路上。

而韓負鼎所殺的那個人,是當地遠近聞名的一個好人。

或許有人會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個好人也會被殺?

那是因為,韓負鼎無意之間發現了這個‘好人’正在做的邪惡勾當。

他誘拐附近那些跟家人走失了小孩子,將他們賣給人販子。

相貌白淨漂亮的,甚至還有直接被他賣去做孌童的。

韓負鼎堂堂七尺男兒,豈能容忍這種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

怒髮衝冠的他上去就把人給砍了,但卻忘記了留下證據。

於是,他成了殺害好人的殘忍殺人犯。

卻不知那莊生意如今是否還有人在運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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