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誓師之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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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形勢如此,饒林濁巧舌如簧,一時也沒有反駁之詞。

漢帝見林濁沒有接話,以為他仍有疑慮,是以接著打氣道:“林卿也不必過於驚恐!朕可以承諾,傾天下之力馳援遼東戰事,器械糧草優先供應、予取予求,百戰之兵任爾差遣、絕不干涉。那金人也並非三頭六臂,近年來在遼東之所以屢屢得逞,無非欺我遼東師老兵疲、勢弱將寡,今卿挾數十萬虎狼之師北上,必能殺他個片甲不留!讓這些蠻夷見識見識我大漢雄風!”

林濁忽地偷偷瞄了眼漢帝,只見此刻那絕美的臉龐漾出瞭如夕陽般絢麗的紅霞,似水的雙眸也是激盪出振奮的彩光,想必她已經全然沉醉在那大漢雄風之中。

是也!外人皆以為,金人即便再是強橫,也不過區區十萬人馬,如今攜天下之力,大舉壓上,又豈有不勝之理!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林濁也不可能再反駁。可是心裡卻是五味陳雜,這金人能在遼東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想必是有些能耐的,而自己能力有限,素不知兵,隊伍也未整訓完畢,結局如何,實難預料!自己身處這亂世之中,只能聽天命,盡人事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抱拳道:“臣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滅金賊誓不還朝!”

“好!”聞言,漢帝竟是站起身來,大聲喝道!這份舉止與她平日裡的沉靜模樣截然不同。是也,千秋偉業,一功將成,她又如何抑制得住。

看著面前的漢帝,林濁只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那日纏著自己打聽好奇物事的人兒終是再也回不來。

一念及此,林濁覺著再留此處也無甚意義,便以忙於軍務為由告辭離去。

待出宮時,已是晚霞大放,日頭漸漸要落了下去。

……

這日夜裡,林濁也沒有再回通州,而是到了府上過夜,大軍開拔在即,他也想多陪陪兩位佳人。

見他滿面愁雲,火鳳凰、小柔也是猜到了幾分。火鳳凰心疼道:“哥兒,既然你心裡不安,莫不如我們激流勇退、歸隱山林,你為西北百姓做了這麼多,也算對得起天下了,何必再為那小皇帝賣命!”

小柔亦是隨聲附和,連連稱是。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可林濁知道,自己早已是這滾滾車輪中的一環,即便想躲,又如何躲得過去。於是也不與她們多說,稍作熱絡便以忙於政務為由,將她們請了出去。

獨自躺在床上,林濁思緒萬千,輾轉反側。

天使者是否真的有天庇佑?自己真的是來此拯救蒼生的麼?那這遼東一役是否又能平安得過呢?

在無數紛擾雜念中,林濁終於沉沉睡去。夢裡,他似乎見到了一張哭泣的臉,見到了一副莫名的水晶棺槨,以及那微微泛起的黃光。

霎時間,只覺脊背一涼,猛然驚醒了過來,再看向窗外,已是白明明一片。

……

從天都回來後,林濁便開始著手大軍開拔事宜。期間,林濁還想再去找找布索老頭,卻被告知布老頭一直仍未回來,也不知這廝是不是誠心躲著自己,軍務繁忙,林濁也無暇再顧。

經過整頓,林濁將通州大軍分作三路,同時向遼東寧州進發。馬鐵騮部近五萬人為西路軍,馬鐵騮為主將,林濁又派遣西北軍參將、楊展之兄楊國樑為副將;三萬禁軍為東路軍,吳天為主將,禁軍將領羅烈為副將;六萬西北軍為中軍,林濁自任主將,楊展、王澤為副將。

此役共點齊兵將十四萬,此外還有挑夫數十萬,糧草器械無數,漢國之精銳幾乎皆盡於此。

五月初一,黃道吉日,宜出征!

這日,漢帝親臨通州軍營,宴請此次出征的一眾將領,林濁、馬鐵騮、吳天以及楊展、王澤、楊國樑等人均是在列。

馬鐵騮初次面聖,自是不會放過此等表現之機,竭盡所能大肆慷慨激昂一番,恨不得立時便與那敵酋決戰!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個忠肝義膽的千古名將!

倒是讓林濁驚訝的,一貫穩重的吳天此時竟也會竭盡攀附之能,大肆表現。

看著這些人盡情表演,林濁只覺索然無趣,心中有些煩悶起來,便尋了個檢查軍備的由頭起身離去。漢帝已是沉浸在封狼居胥的煌煌偉業中,自是無暇顧他。

出了大帳,林濁只覺一身輕鬆。卻也不知去哪,漫無目的地走著,耳邊車馬之聲隆隆不絕。

“林帥!林帥!”

突然間,幾聲輕呼響起。

林濁循聲望去,喚他之人竟是白眉。自馬鐵騮歸附後,林濁一直未與之謀面,聽說這廝目前在馬鐵騮軍中混了個參將之職,也還算討巧。

他此番喚住自己,不消說,林濁已知道他的意思,當下左右一顧,確定無人後,便將他拉進了個廢棄帳篷。

“白老哥可好啊!外面人多眼雜,咱們還是在此處敘敘舊。”

白眉也不以為忤,當即說道:“是!是!還是大帥考慮周詳!”

“白老哥,你不來找我,我還準備去找你呢。目前在鐵戈將軍麾下如何?”

“大帥可是折煞我也,目前在馬鐵騮手下雖謀了個參將職位,但人家終歸防著我等,只是面上客氣罷了。小的還想再投大帥麾下,效犬馬之力。”白眉立時抱拳稱道。

聞言,林濁又再左右一顧,示意他小聲些許,再接著道:“你我二人,早就已兄弟相處,如今兄弟得勢,自會好好幫襯白老哥,只是如今卻有一事需要白老哥幫忙。”

“噢?”白眉頓時心下驚異,這林濁堂堂元帥之尊,竟還要自己幫忙?

卻見林濁在他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那白眉先是一愣,隨即一臉凝重、連連點頭,接著眉頭輕顫、面露喜色,最後抱拳行禮、匆匆離去。

也不知,林濁究竟跟他說了什麼。

送走白眉,林濁只覺心緒舒緩些許,又漫無目的四處蕩去。不知何時,竟是踱上一片高地,一眼望去,下方軍帳連綿不斷,望不到盡頭。

一眾眾兵士此刻或是正在整拾兵器、或是在拆卸營帳、或是在搬運草料,一片繁忙景象。

這些人,或正值幼齡、或已是壯年、或日漸遲暮,此次出征,路途千里,兇險萬分,不知又有幾人能回?而那些客死異鄉的,卻不知又是誰的孩子、誰的丈夫、誰的父親!

自己未經戰陣,可以說素不知兵,卻還要帶著這些人去兇險之地征討蠻夷!不知是可笑,還是可悲!這究竟是對還是錯?此刻,林濁也有些心緒煩悶、忐忑不安!

“怎麼?我們的大帥不在帳內面聖,卻在這裡發呆?”

突然,一陣清朗之音傳來,打斷了林濁思緒。轉身望去,卻是那冷冰冰的侍衛統領李曼!

她怎麼來了?

只見她依舊穿著那身紫色衛士服,高挑而冷豔,只是此刻打趣的俏皮話語平添了幾分嫵媚!原來,她也不是不解風情。

“那你呢?不在帳裡護著聖上,跑出來作甚?”

“和你一樣咯,見不慣!”聲音清冷乾脆,倒符合她一貫的秉性。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順著林濁的目光,見下方的兵士們緊張而忙碌,不由悠悠嘆道:“古人說自古征戰幾人回!他們中,可能也會有很多人回不來了吧!”

“戰事總是殘酷的,死傷無法避免,此種悲痛若不是親歷者又能知道多少呢?”

“林帥這是說我隔岸觀火,惺惺作態麼?”

未及林濁解釋,李曼卻自顧自坐了下來,幽幽說道:“你知道麼?我的父親、哥哥都是死在遼東。你說,他們死的那一刻,最後想到的會是什麼?”

說到最後,林濁只覺她語氣已有些許落寞,雙眸也漸漸蒙上一層霧氣,與平日裡的英武形象相去甚遠。看來,宮裡的人都是兩副面龐,武月是如此,李曼也是如此。

林濁也跟著坐了下來,慨然道:“他們都是大漢的勇士,也是家族的榮耀。我想,他們最後一刻,一定是在想著大漢,也在想著他們的親人。”

“是麼?”李曼輕輕知會了一聲,也不再接話,只是靜靜望著遠方。

良久,她方才輕輕吐出一句:“此去遼東,如你得空,幫我去看看他們好麼?我聽娘說,他們是戰死在瀋州城下。”

“一定!!”

沉默片刻,李曼突然站了起來,轉身離去。林濁正自詫異,這小妮子怎的說一出是一出,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卻見她漸行漸遠,驀地,突然停住了腳步,緩緩說道:“他們跟著你,應該會比我的父兄幸運。”

聲音很輕,似是在喃喃自語,又似是在刻意說與林濁。說罷,兀自加快了腳步。

林濁見她越行越遠,那抹紫色的倩影似是有著說不出的落寞與孤寂,於是朝著她離去的方向大聲喊道:“你就這麼相信我?”

沒有任何回應,那抹幽豔的紫色終是消失在嘈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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