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孤城(下)(1 / 1)

加入書籤

“嗚!”

“嗚!”

“嗚!”

號角吹響,嘹亮而悲愴!

金人從城池的四面同時發起攻擊,每面都聲勢浩大,判斷不清主攻方向,或許每面都是主攻方向,畢竟這只是一座小小的孤城而已,而他們坐擁數萬大軍!

“放箭!”“放箭!”“快放箭!”

楊展是主城門守將,見金人已經迫近,突入弓箭射程之內,立時疾聲喝道!

漢軍兵士們聞聲而動,立時分成三排隊伍,以排為基準,對著遠處天際彎弓怒射,每排一射完,後面一排就立即補上,確保攻勢不斷!

“大哥,城頭危險,你趕快去城內坐鎮,這裡就交給我了!”事態急迫,楊展也顧不得軍中規矩,直接喊起了大哥!

林濁本想堅持,可想到金人如今四面攻城,確實需要有人坐鎮指揮,尤其是要協調預備隊伍隨時補防以及運送箭矢、滾木、紅油等軍需物品,也只能應承了下來。

再回望,殘陽如血!壯士如歌!

……

迎著漫天箭雨,金人還是無畏前衝,口中發出陣陣驚天怒吼,彷彿他們就是為戰鬥而生,悍勇爭勝、至死方休!

金人長盾手竭盡所能為袍澤抵擋箭矢,而弓箭手也開始朝著城頭勁射,金人弓強,即便是仰射亦能發揮出較大威力,且這城牆並不高聳,一時竟將城頭漢軍壓制下去!

而後方的大批兵士已經推著盾車、雲梯車到了城牆之下!

形勢危急!孤城搖搖欲墜!

見此情景,楊展忽地一把搶過周遭一兵士長弓,拉開滿月,對準下方一金人將領模樣的人就是狠狠一箭!

長箭劃破長空!那人應聲倒地,可金人攻勢絲毫未減,還是如潮水一般湧來!

衝在前頭的金兵已經開始用盾車衝擊城門,壯漢們在盾牌手的掩護下奮力揮動著木錐,不斷衝擊著城門。城門老舊,幾經撞擊,已有些搖搖欲墜!

而在城牆邊,金兵也已經透過雲梯車逼近城牆!這城牆太矮,雲梯車的高度甚至已經蓋過城牆本身,不少金人兵士在雲梯車上用弓箭俯射城樓上的漢軍,佔盡了優勢。

而云梯下的金人兵士賣力地推著車子前行,離城牆越來越近,似乎車上的兵士已隨時可以跳上城牆。

與此同時,不少扛著長梯的金兵也已冒死前衝,將長梯搭在城牆之上,兵士們開始縱梯上爬,而下方還有不少弓弩手對著城頭放箭掩護,配合得好不默契!

“放!!!”

城頭頓時一聲怒吼!

滾燙的熱油忽然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巨石滾木也如雨點般砸落!與此同時,一束束熊熊燃燒的火把如疾風驟雨般朝著雲梯、盾車砸去!

想不到,漢軍竟還有此殺招!雲梯、雲車、盾車都是木製,最怕的就是烈火!

一時間,城下哀嚎遍野!金人再是剛強,也畢竟血肉之軀,又怎敵得過這番狂暴攻勢!而盾車、雲梯、雲車等在漫天火把侵襲之下也開始熊熊燃燒,不多時便只剩殘枝剩木!

受此重創,金人損失慘重,又沒了攻城器具,卻聽一聲淒厲號鳴,那如潮水般的攻勢終於緩緩退去!

……

金人狼狽退去,留下遍地殘骸!

楊展終於鬆了口氣!再看看四周,喊殺聲漸小,金人應該是從各個方向同時撤了!孤城終是得保!

此城雖不堅固,但林濁心思縝密、未雨綢繆,帶了諸多防守器具,這時正好排上用場。金人儘管厲害,但以騎兵優勢為大,長於野戰、不善攻城,一時恐怕也難以奈何!

不過再看城樓,也是哀兵遍地、一片狼藉!城頭狹窄,兵士們面對金人疾風驟雨般的漫天箭矢避無可避,傷亡也頗為慘重,不過所幸一切噩夢都已過去!

楊展站在城頭,指揮兵士們趕緊救治傷員、整補器具,城牆上也是一片忙碌!

這時,林濁又抽調了一批兵士上來輪換,同時增補了許多防備器械,城頭力量有所補強,楊展也頓感輕鬆。

可城頭的漢軍兵士們尚未鬆一口氣。突然間,蒼茫的號角聲又再度響起!

循聲望去,遠方狼煙又起!其勢乃大,遮天蔽日,洶湧而來!

可待塵埃落定,再細細看去,走在前面的那群人似與金兵有些不同!他們蓬頭垢面、手無寸鐵,頭髮挽成髮髻,分明是漢人打扮!這一身銀盔甲冑雖是殘破,可也依稀能辨,難道還是漢軍?而他們身後,依然是那群前額光亮、結著髮辮的兇狠金兵!

“二狗子!”忽地,城頭傳來一聲驚呼!

卻見一中年兵士情緒激動、青筋暴起,忍不住喝出聲來!

這兵士是浙北人,與其侄兒一同在軍中服役,先前救援東路軍時,其侄兒被留下來斷後!原本想著恐怕已經凶多吉少,卻不想竟在此處見到了他,一時不能自己!

隨著他一聲驚呼,其餘眾人亦是如夢初醒!紛紛仔細尋去,又有不少人在那群人中找到了自己曾經的袍澤、同鄉、親人,呼喊聲一聲蓋過一聲!一聲淒厲一聲!

金人驅使的,竟然是被俘的漢軍弟兄!

那些被俘的漢軍們神情麻木,如豬狗般被後方的金人驅使前行!沒有人不畏懼死亡,為了心中那些許存活的希望,他們只能一步步前行,即便他們知道自己的前行意味著什麼!

眼看他們一步步逼近弓弩射程之內,楊展內心波盪起伏!現如今林濁不在,再等他去通傳決策,恐怕城池早已被攻陷!儘管他也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將,可此刻,他便是這座城牆的守護者!也是林濁堅定的依靠!

接下來應該怎麼做,楊展心裡明白得很!可他就是想要多等一等,希望會有奇蹟發生!或許援軍來了?或許金人撤了?或許前面的被俘兄弟醒悟啦?他也不知道在等待什麼,或許只是於心不忍罷了!而他卻始終不肯承認!

……

此刻,金軍大寨中,亦是有數人在高臺遙望。

“龍帥,本王這番小計如何?即便攻不下城池,也能攪得他軍心大亂!”忽赤冷然一笑,淡淡說道。

聞言,黑龍卻面沉如水,未有任何回應,只當他的話是耳邊風一般。眼看漢人俘虜離那孤城越來越近,漢軍即要張弓怒射,黑龍忽地眉頭一蹙,竟然緩緩閉上了眼。驀地,竟轉身離去,未跟忽赤有絲毫言語。

事發突然,眾人驚愕不已,場面頓時尷尬!卻見忽赤面色鐵青,顯然是怒意正盛,不過隱忍不發!素來只有他給別人臉色,哪裡受過這門子悶氣!只是礙於黑龍威勢,不好發作罷了!

他屈尊下顧,特邀黑龍觀戰,本是想借此籠絡利誘,拉進兩人關係,為今後奪嫡之戰尋得強大助力!哪知此人心高氣傲,素來不屑用強驅俘虜等卑劣手段,是以面露不悅,徑直拂袖而去!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殿下!龍帥性子直、脾氣急,是以處事之道值得商榷,但他一番忠心毋庸置疑,您勿要見怪!”見狀,黑虎忙出來打圓場。黑虎也是個忠厚老實之人,對黑龍亦是佩服得緊,於是趕緊幫他說話。

黑豹卻風言風語道:“龍帥挾大勝之威,有些傲氣也是正常,即便在大王面前亦有時衝頂,更何況殿下。”

聞得此言,忽赤更是面色青一陣紫一陣,終是不再說話,一臉肅穆地看著戰場態勢。

只是不知他心裡究竟是作何感想。

……

此時,金兵與那些俘虜混雜一起,已經進入了漢軍的弓箭射程。而就在這時,金人忽地戮力驅使著俘兵猛然加速,打算一舉衝到城下!那些雲梯、盾車都已準備就緒,似乎躍躍欲試!

驚變陡生!十萬火急!

楊展已無暇再顧,當即將鋼牙一咬,怒喝道:“放!”

此聲已出,漢軍卻還是紋絲不動,城下可都是自己的袍澤兄弟啊!又如何下得了手!

楊展立時喝道:“快放!!你們都聾了嗎?入伍的第一日起,你們就該知道家國兩難全!現在正是捨身取義的時候!快給我放!”

“放!”楊展別過頭去,可那號令卻鏗然如鐵!

軍令難違,眾兵士強忍悲憤,顫顫巍巍拉滿長弓,終是不再猶豫。

一時間,箭如雨下!

……

戰至夜間,金人終於退去!徒留下滿地屍骸,其中有漢人的,也有金人的,橫七豎八倒在那裡,再也分不清彼此。

楊展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所受的摧殘折磨,不光是肉體上的,更多的還是來自內心!他雖無懼殺戮,但向同袍放箭,實在是做不到!

此時,先前一直在後段城牆防備的王澤趕來,將近似虛脫的楊展接替下去,繼續堅守在城牆之上!

就在楊展、王澤等人在城牆上與金人大戰之時,林濁也絲毫沒有閒著,不停地指揮排程,補充人員物資,確保一切平穩有序!

而此刻,只見他正握著一隻通體烏黑的信鴿,緩慢走出屋去。手一鬆,那信鴿便如得令了一般,奮力展翅,飛向天空,那烏漆的顏色彷彿與這黑夜融為了一體,瞬間消失在天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