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楚囚(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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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當真是石破天驚!

話音剛落,林濁噌地一下彈了起來!驚道:“什麼?你把我送到天都!你意欲何為?是準備放了我?”

林濁再也裝不住淡定,飛身躍過木桌,一步跳到忽齊兒身前,雙手緊緊抓住她的粉肩,一臉期盼地看著她,耳朵也湊得老近老近,生怕錯過了什麼!

“哎呀!你弄疼我了,你先聽我說!”忽齊兒眉宇微蹙,顯然是覺得有些不適!

林濁這才意識到此舉孟浪,忽齊兒儘管爽朗,但畢竟還是個姑娘家。只是她剛剛言及將自己送回了天都,怎得不激動難耐!

是以,這一路相送,省卻了沿途的百般危難,此份情意與膽識著實難得!

待林濁放手後,忽齊兒才接著悠悠道:“林兄,你聽我慢慢說來!世事無常,這三個多月算得上風雲變幻、斗轉星移,換了一副天地!很多事情,你根本無從想象。”

見她說得這般神色肅穆、言語鄭重,林濁心知定是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當下也不打岔,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忽齊兒接著道:“其實,在漢國徵遼後不久,我王就仙升了,只是大敵當前,大王子秘不發喪,對外稱是受王上委託統御全域性,全族上下知道內情者不過寥寥數人!即便二王子、三王子都不知道!”

“噢?聽你口氣,這二、三王子也非易與之輩,是否起了覬覦之心?”

“是了!這二人一直狼子野心。林兄可還記得,你我初遇之時,我遭蒙人伏擊,險些喪命。此間並非我有意安排要接近於你,而是被這兩奸人設計,他們欲借蒙人之手除掉我”

“看來我們還是有緣,茫茫之中也能相遇。”

忽齊兒頓時面色一紅,接著道:“大王子初戰不利,族內頓時暗流湧動、波譎雲詭,這兩人就開始與一些敗類私下勾連,妄圖謀逆。所幸後來仰仗黑龍元帥相助,再加之我族內應策動,才使得漢軍陣腳大亂,一戰而定江山!由此,大王子才堪堪穩住局面。”

“我道是烈西風怎會突然造次,原是有此隱情,只怕這其中也少不得你齊兒姑娘一番功勞吧。”聽到此處,林濁大概明白了過來,不由嘲道。

忽齊兒頓時小臉一紅,又接著道:“再往後,便是高歌猛進,圍你孤城。那時,大王子已與馬鐵騮往來接觸,箇中細節我雖是不知。但聽聞這馬鐵騮胃口極大,似想裂土而治,大王子志在天下,自不會答應,本打算將孤城破後再去收拾他,可這時發生了一件事,讓殿下無暇顧及!”

“你說的事,恐怕就與這二王子、三王子有關吧?”

“是也!就在戰局將近之時,留守在瀋州的二王子、三王子不知從何處知曉了內情,頓時勃然大怒!他們強據瀋州,暗中收買部分族中敗類,準備犯上作亂、陰謀篡位!也因此,大王子急於同馬鐵騮談和,便與之秘議,最終全然接受了他的條件!但你可知,他所提的條件是何麼?”

“是什麼?快說!”林濁已漸感不妙,頓時急不可耐,連聲問道!

“劃寧州以為界!馬鐵騮直取漢地,我金族永據遼東,互不相侵!你我最後一戰後,我隨大王子赴瀋州平亂,將這些敗類誅於劍下!而馬鐵騮竟真的攻下了天都!”

什麼!!

天都失陷!!!

此言一出,林濁頓時如遭晴天霹靂,步伐一虛,竟差點栽倒下去!

馬鐵騮這竊國之賊,當真據了天下?

見林濁惶然失措,忽齊兒雖是心中不忍,可還是繼續說道:“當然,不過數月,形勢又異矣!大王子待諸事皆定,便開始興師南征。而馬鐵騮惡匪習性,殘暴不仁,自是不得民心,又為漢國朝野所惡,拿下天都不過一時僥倖,又怎可能久據!是以一番攻伐之下,馬匪潰不成軍,狼狽西竄,又逃到了西北之地。”

“那即是說,現在天都為你金人所有!!”林濁頓時驚道!

“林兄,何必再執迷不悟!天下已然如此,大勢所趨也!想我大王子雄韜偉略、志在天下,現如今正厲兵秣馬,準備一統河山!你又何必螳臂擋車,逆潮而動!”

忽齊兒這番話當真發自肺腑、句句真言!只是林濁充耳不聞,怔怔問道:“那我問你,既然天都被陷、馬匪西竄、金人入主中原,那如今天下大勢究竟如何?”

“漢國驟滅,天下自是亂作一團!馬鐵騮逃竄西北,欲據地為王,但其勢小力弱、德不配位,恐難得逞;江南漢臣又立新帝,望劃江而治,但內部傾軋、矛盾重重,恐自先潰崩;西南之地匪患橫行、苗人參雜,早已是無主之地;滇南白人偏安一隅,封閉守舊、難有作為。由此看來,能執牛耳者,唯我大金!”

忽齊兒寥寥幾句便將天下大勢說得明明白白,這份膽識讓林濁也不得不佩服!只是這番話在他聽來,卻是分外刺耳。

忽齊兒又悠悠嘆道:“天道如此!林兄又何必執著!”

不可否認,忽齊兒一向都善於才辨,又或者,她言之所及本就是事實!天下局勢日漸明朗,又有誰可阻擋呢?

但林濁意不在此,並未回她。忽然間,又似想到了什麼,急忙問道:“既已如此,那寧州呢?吳天所部呢?他們結果如何?漢帝呢?大祭司布索呢?他們是否有音訊?”

忽齊兒不急不慢,一一答道:“待大王子南征時,寧州已成一座空城,軍民不知所蹤,許是聞到風聲、倉促逃離,連城中淄重也未及帶走。至於漢帝,待天都陷後便下落不明,馬鐵騮挖地三尺也未能將她找出來,不知是否崩於戰火之中。至於你說的大祭司,實是聞所未聞,天都驟然淪陷,多少王公大臣、皇親國戚都自顧不暇、慌亂奔走,誰會在乎這麼個角色呢?”

此言一出,諸事都已明瞭。林濁雖也以為然,但還是不由心亂如麻!漢國驟滅、布索下落不明,一切都亂了套,自己這個“天使者”究竟何去何從?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惑,忽齊兒接著道:“林兄,我已說了,這天下除了我跟小柔外,無人知曉你尚在人世,是以你完全能重新抉擇。至於漢國,你已傾盡全力,算得上無愧於心,不必再作介懷。今後之路,依我看,莫不如還是投我大金,順應天命,自取榮華!”

雖知她乃一片好意,但林濁還是苦笑一聲,婉拒道:“齊兒!這番好意我心領了,但恕難從命。我雖談不上錚錚鐵骨、赤膽忠心,可心底裡畢竟還是個漢人,要我為金人效力,去征伐漢國百姓,於情於理,我都做不到!既然天下大勢已矣,我亦不想再作掙扎,只盼你能放我走,我願跟火鳳凰歸隱山林,不再過問凡塵世事!”

“想不到,他竟然還是要走!註定是留不住麼?他語氣決然,未有絲毫猶豫,卻不知心中究竟有沒有我的位置?哪怕一丁點也好。”

忽齊兒愛之極深,方才冒天下之大不韙,不顧個人兇險,將他暗中藏匿。雖是讓他自行選擇,但心中必是希望他能留了下來。只可嘆落花有情、流水無意……

念及此,忽齊兒頓時心中一沉,只覺有萬千鋒芒刺過!只是,明明痛心疾首卻偏偏無可奈何,淚珠兒也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可她何許人也,還是強忍哀怨,故作輕鬆道:“現在天下大亂,火鳳凰去了哪裡你又怎會知道?莫不如還是先留下來,藉助我大金之力慢慢探尋!”

“天涯再遠,我總歸能找到她!如若不行,我就去找一輩子!”

忽齊兒還想再作挽留,可林濁斬釘截鐵,竟是沒有絲毫猶豫。

“他寧願去找一輩子也不願留下來陪我一刻。看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所謂對我種種,不過逢場作戲罷了。忽齊兒啊忽齊兒,枉你聰明一世,怎會如此糊塗呢?”

只是,一念及與他相處的前塵往事、念及起那日他說過的話語,忽齊兒實在心有不甘!她本就是塞北兒女,乾脆灑脫,只是出於身份使然才一再矜持!此刻,她竟是再也抑制不住,終於脫口而出:“那我呢?那小柔呢?那我們呢?”

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簌簌流淌下來!此刻她不再是那個自信傲氣的烏公子,而只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小女人!

見忽齊兒梨花帶雨,林濁心中猛地一痛,像是被鋼針狠狠扎過一般!往事歷歷在目,他們一路走來,生死與共不少,開懷暢笑良多,情愫在交往中一點點地生根發芽,這個倔強聰慧的女孩早已烙在他的心裡!

他是愛忽齊兒的!只是立場的相悖、族類的仇殺讓他無法敞開心扉,只能將這份情感強壓在心底!

現如今山河破敗、一切成空,連他所為之捍衛的漢國都煙消雲散。此刻,他們不再是敵人,他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這一刻,什麼都不再重要!林濁忽地張開雙臂,一把將忽齊兒摟在懷中,輕輕為她拭去淚水,柔聲道:“若我有一天想明白了,自然會回來找你們!到時你們可不要想走!”

無言,只有更深沉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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