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下何為(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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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我爹爹他忠心耿耿、不徇私利,其間必定是有什麼誤會!望聖上明察啊!!”劍柔忽地一聲哀鳴,打破了壓抑已久的沉靜!

漢帝聞言一怔!是了!劍鳴為何要背叛於自己?為名?叛君弒主能有何好名聲!為利?他又著實不似這樣的人!

念及此,漢帝一腔怒火漸化滿腹疑雲。她目光如炬,冷冷向劍鳴看去,似是等待著答案!

眾人亦是心中疑惑,也都不約而同看向了這位德高望重、曾為帝師的淮州知府!

眾目睽睽,劍鳴不閃不避,面色依然自若,甚至嘴角輕動,露出微微笑意。只聽他淡然道:“聖上,您這把劍殺過不少人吧?”

漢帝也不是蠢人,自然知道他語中深意,是以冷冷應道:“譁眾取寵、昏聵無能,都是些該殺之人!”

劍鳴驀地輕笑一聲,道:“聖上,您殺了他們,漢國就更好了嗎?留下來的胡佳之輩都是忠臣良將、能人異士麼?半年誅九將、十易靖邊臣,大漢還哪裡有人敢挺身而出!滿朝文武,無不庸庸碌碌!或許,錯的不是他們,而是您呢?聖上!”

好個劍鳴!當真膽大妄為!竟口出悖言,直指漢帝不是!恐怕全天下間,也無人有此膽量!

不過他所說的,也正是林濁心中所想!漢帝此人剛愎自用、心思狹隘,雖空有大志,但難當大才!做事太過急於求成,面對沉痾舊疾,一味大火猛藥,而不善諄諄引導、對症下方,終釀今日之局面。

劍鳴此刻獨面刀光劍影,仍神色自若、傲然而立,直抒胸中憤懣,滔滔不絕。這份膽識氣魄又有誰人能敵?林濁不由對他多了幾分敬意與好感!

可一旁的漢帝又哪能容得他這般胡言亂語,頓時怒不可遏,若不是還想著有利用之處,只怕早就刺了過去!饒是如此,一張俏臉也氣得通紅!

劍鳴似是開啟了話匣,索性不管不顧,接著說了下去:“河山之亂,禍根早埋,或許也不全然是聖上的過錯!但時至今日,您為何還未回醒!金人虎視眈眈,隨時可興兵南下,難道還要為一己之私,引得同室操戈、江山不保麼?”

劍鳴語氣鏗鏘,終是一點一點吐露心扉!原來,這便是他的初衷!

“所以你便要害朕?”見他非但無半分悔意,反倒擺出一副忠臣傲骨模樣!漢帝已是怒極,清脆言語中都帶著些微顫意!莫非,她就真是此等昏聵之君?人人得而誅之?

“不敢!臣是希望您能靜下一段時間,好好反省為君之道。待時機成熟,自會鼎力相擁!”劍鳴不卑不亢,鏗鏘應道。

“荒謬!簡直荒謬!什麼鼎力相擁!朕就這般好哄騙麼?你兀自當你的賢達聖人,卻要將朕置於何地!你對得起先帝的栽培嗎?對得起朕的垂信嗎?”漢帝神情激昂、大聲怒斥,著實有些歇斯底里,連握劍的手都微微抖動起來,真怕她一個控制不住,便刺了過去。

而另一面,劍鳴神色淡然,絲毫不為所動,竟緩緩閉上了眼,輕輕吐道:“民為重,君為輕。聖上,看來您還是沒學會。”

“你!!”漢帝只怕一口老血都要吐了出來!

但林濁對劍鳴的敬意反倒又重了幾分!此人雖有些頑固迂腐,甚至不近人情,但所作所為頗有君子古風,不失為一賢人也。

忽然間,漢帝冷笑一聲,喝道:“哼!你作勢如此,無非就是要激朕殺你,好成全你忠貞之名,坐實朕殘暴之相!可朕偏偏就不如你願!有你在,外面的人便不敢亂來!”

“臣自捨生取義,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四兒雖然忠厚,但並不愚鈍,等他明白其間道理,自然會進來。”劍鳴神色不改,娓娓而來,似是在說著什麼尋常風物,全然不理會這番凌厲殺機。

恰在此時,閣樓外忽然又響起陣陣甲冑之聲!

莫不是他們真的要衝進來?

“賊子敢爾!”見勢如此,漢帝心神大亂,滿腔恨意終是抑制不住,如火山爆裂般噴薄而出,手中長劍一抖,就要刺了過去!

“不!!”劍柔頓時面無血色,一聲淒厲嚎叫即要呼之欲出,可惜身子仍被死死摁住,連嘴亦被狠狠捂住,掙脫不得!那模樣當真可憐!

“聖上!”突然間,還是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如果說,先前林濁救下劍鳴全為自保,如今則多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意。至少,他並不是個壞人。

“怎麼?你還要為這賊子求情?朕寧可玉碎,亦不願苟安!勿須多言!”

“聖上,臣並非為此賊求情,只是他辱了聖上清譽,臣是來罵醒他的!”

罵醒他?

此言倒有幾番新鮮。漢帝不由止住了動作,而劍鳴亦是睜開了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林濁素來厚皮老臉,即便眾目睽睽,也只是輕咳幾聲,隨即一聲斥道:“劍鳴,你簡直荒謬至極!真是愧了所謂劍郎之名!”

劍鳴不急不怒,還是一副淡泊模樣,兀自巋然不動,連眉眼都沒挑一下。

林濁繼續斥道:“我且問你,你口口聲聲是為了天下蒼生,不要漢室再起干戈,以為異族所趁!那要得天下精誠團結,是不是得需一共主?”

“自是!”劍鳴穩穩應道。

“好!那金州王爺可否擔此重任?”

“金州淮王素來仁厚,德高望重,有何不可!”劍鳴此言斬釘截鐵、鏗鏘有力,竟是絲毫不顧及漢帝情面,看來他怨懣久矣。

“糊塗!簡直糊塗透頂!金州淮王看似仁厚,但實則性子軟弱,甫一繼位就想著劃江而治,棄中原大地於不顧。殊不知金人正躊躇滿志、虎視眈眈,如此作為豈不幼稚,如此之人豈能為君?此乃其一!”

“其二,淮王只是旁系血親,不過形勢使然,被黃袍加身。若真論及血統傳承,多少藩王不在其下!淮王又焉能服眾?今日胡佳等擁立淮王,又怎知他日不會有別的權臣虎將再立新君!此乃其二!”

“其三,你說淮王仁厚。但他素無根基,又無玲瓏手段,貿然被推上大位。你說,他究竟能不能把持局面?如今左右朝堂的,究竟是這位新帝,還是胡佳等一眾虎狼之吏!”

林濁這三點環環相扣、句句在理!再加之氣勢雄渾,倒真讓人無從辯駁!

是也!劍鳴之所以擁立淮王、反戈漢帝,一來是對漢帝不滿,認為淮王仁厚,更適為君;二來是不願再生事端,引得內部紛爭,讓金人有可趁之機。

如此,林濁便一一駁他!一來儘管淮王仁厚,但性子軟弱、思慮單純,既無進取之心,又易為權臣所控,根本難當大任;二來淮王地位不高、根基不穩,不過形勢使然被強扶上位,恐難以服眾,只怕屆時更易引得內部紛爭,說不好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果不其然,他這番慷慨陳詞之後,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劍鳴亦是面色凝重,一言不發,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林濁趕緊趁熱打鐵,喝道:“劍知府,你可明白了吧!儘管你有心為民,但誤入歧途。好在如今大錯未鑄,懸崖勒馬為時未晚!!”

他這番苦心勸導,也是為了給劍鳴尋個臺階,希望他趕緊低頭認錯,說不定漢帝顧慮形勢,還會放他一馬。

劍柔亦是急道:“爹爹!快向聖上認錯呀!”

可不曾想,劍鳴竟忽然輕輕一笑,呵道:“林濁,你年紀輕輕,思慮周詳,又有急智,前途不可限量!天下終歸是要靠你們的!不過……”

說到此處,他竟陡然話鋒一轉,面色也瞬時沉肅起來,鏗鏘道:“不過!你說的這些,也並非不可解!”

好個劍鳴!當真冥頑不靈!已到這關口,他非但不借坡下驢、痛斥前非,反倒想著破解之道!看來是打定主意不回頭了!

果不其然,漢帝頓時面色鐵青、目露兇光,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事已至此,幾無迴旋餘地!

而劍鳴仍是不管不顧,接著道:“只要取得聖石,由其認主,那淮王的正統之位就無可置疑!”

聖石?認主?

林濁這異世之人儘管對五族靈石也有所耳聞,但未料到還有這等作用!一時竟被說得懵住!

只是漢帝一行逃難匆忙,難道還帶了這塊石頭?不過他偷偷瞧去,漢帝面色清冷、並無異議,恐怕當真是帶了!

林濁不由暗中啐道:“這漢帝真是腦子糊塗,即便是帶了,裝裝不行麼?還大大方方給人送上把柄!”

不過想歸想,嘴上可不敢這麼說。好在他素來反應機敏,腦中靈光一閃,又有了主意,斥道:“劍知府!你真是個老糊塗!我且問你,聖石乃天賜之物,通真達靈、自有認識,可會隨你意志?一定認淮王作主?如若不從,該當如何?再者,聖上早已得聖石欽認,乃天選之人,福澤深厚,怎能由你一介莽夫定奪存廢!你這不是逆天而為麼?”

不得不說,林濁當真伶牙俐齒、巧舌如簧,此番言語絲絲入理、環環相扣,當真好極!好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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