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心思浮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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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陳頭還是裝作一副仙風道骨模樣,把鬚髮一捋,緩緩說道:“這就是你們的命!你們此番南下,我只是在遠處旁觀,並不打算介入。如果你們過不了這關,那就是你們的命,也是漢國的命。所幸,你們過來了!”

接著,卻見他收起了那副浮誇神色,一臉鄭重地看著武月,沉聲道:“武月,經過這些事,我相信你也成長了許多,知道了什麼是勇氣、什麼是放下、什麼是人心。大哥他不會看錯人,你會是一個好皇帝,但好皇帝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未來的路還得你自己走,等走完了這些路,你就真正找到了自我,漢國也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記住,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月帝,而是武月,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未來的路?”老陳頭信口一開,武月心中卻泛起酸楚,天涯之大,幾無自己容身之地,又哪來未來的路?

歷經這些時日的悽楚變故,她早已壯志消散、雄心全無,因而面帶苦澀,弱弱說道:“皇叔,侄女愚鈍,怕是擔不下了。還望皇叔以大局為重,莫誤了我大漢數百年基業!侄女願向緗土石起誓,禪位於皇叔!”

說罷,武月神色激昂,忽地從懷中掏出一塊裹著黑色錦布的物件。掀開布來,裡面竟是塊泛著瑩瑩之光的乳白石頭。武月看著這石頭肅然起敬,作勢便要跪下。

林濁見那石塊體格雖不甚大,但造型殊為別緻。總體呈六角邊形,稜角規整,如刀劈斧鑿一般。更為奇特的是,它竟通體泛著微微光亮。光亮雖不甚強,但和煦柔軟,讓人頗感溫暖。

不知怎的,林濁總覺著這石頭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不過仍他絞盡腦汁,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還自思量間,卻聽老陳頭已然應道:

“月兒,你若不便稱我老陳頭,那就還是叫我一聲叔叔吧,但這個皇字萬莫再加。老頭子再也不是皇家中人,也不再姓武,我姓陳!至於你們帝王家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只是作為天下中人,能幫的幫上一把。”

“叔叔……”聽他言語決絕,似無迴旋餘地,武月只能喃喃央求道。看來,她也並非貪念權位之人,為了江山延續,真的願舍一身尊榮。

哪知老陳頭把手一擺,示意她不要再說。

見狀,林濁已是耐不住性子,劈頭就問:“老陳,哦不,陳老闆,你也別賣關子了,你說的這些個大道理我都懂,咱們還是談點具體的吧,你說說未來的路到底該怎麼走?”

林濁語出不遜,可老陳頭也並未生氣,反而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一臉狡黠地看著武月、林濁二人,嘴中緩緩吐出八個字:“好說好說,彩雲之南!”

……

這日夜裡,老陳頭為他們置下了一桌豐盛晚宴。不過不知是故作神秘還是怎的,他並未與林濁等人同食,只讓駱雪一人作陪。

林濁雖是樂得快活,佳人重逢,自有訴不盡的衷腸。可有武月這個礙腳石在此,又不由得縮手縮腳,只能暗暗叫苦。

武月呢,一副心思還沉浸在家國之痛中,哪裡有心享用美食,更是不懂林濁的花花腸子,只顧默然小嚼。

而駱雪也是個冷淡性子,言語不多,更不會在外人面前流露心跡,是以與林濁幾乎未有互動,好似全然不識一般。

這頓飯三人心思各異,頗為尷尬。林濁吃得是索然無味,匆匆應付了一頓,便回船艙歇息去了。

待回到房中,他早早就上了床,本想著早些歇息、養足精神,可不知怎的,一直輾轉反側、心潮起伏,眼看到了子時仍全無睡意。

今日老陳頭的這番話雖解了一些惑,卻留下更大的疑惑與驚悸。儘管看似為漢帝指了一條遠赴滇南的明路,但這路荊棘密佈、甚是坎坷,能不能走得通還是兩說。漢帝一腔熱血,又為人君,自是責無旁貸,可自己何苦要趟這趟渾水?

自己答應李曼的,也已經做到,將她安然交之於老陳頭手中。至於今後如何,可是她自己選擇,總不能護著她一世吧。

念及此,林濁又漸萌生去意,他這一路為漢國付出許多,屢屢救武月於水火,幾乎豁出了性命,也算對得起浩蕩皇恩與天下蒼生。如今既然此路已不通,那是不是該好好考慮考慮個人之事,想想火鳳凰或還在燕然山等著自己呢。

溫柔鄉是英雄冢,念及紅粉佳人,多少豪情都煙消雲散,只想遠遠離了這血雨腥風,獨自快活。

可猛然間,布索那張憎惡老臉又陰魂不散地闖入腦中,不斷喃喃著“靖國難圓功德”那六個夢魘般的惡咒!迴圈往復,好似警鐘亂鳴,讓人不得安生。

林濁實在難以忍受,一時間驚坐而起,思緒如潮,再也躺不下去。陡然間,他又似想到了什麼,面色驀地舒緩,急匆匆披上外衣,出了門去。

……

此時已值初冬,天氣微寒,偶有晚風吹過,更讓人瑟瑟發抖。林濁緊了緊衣裳,快步急行。

他依稀記得白日裡的方向,循著直覺一路走著,沿途空空蕩蕩,並未見一個衛士,心裡不由納悶:“這老陳頭好歹也是殺手組織的頭目,怎的連手下也沒幾個?莫不是虛張聲勢、徒有其表吧?”

正自念著,不經意一個轉身,就見到了白日裡的那扇小門。林濁不由暗自嘚瑟:“看來自己的路感還不錯,七彎八拐終是找到了,只是不知那老傢伙現在睡了沒有?要是貿然將他弄醒不會太過唐突了吧?究竟是直接敲門呢?還是先輕輕喚上一聲,探探虛實?”

先前一路將老陳頭念得一無是處,可待真的臨到門前,林濁反倒心下忐忑、左右為難。這老夥計可再不是那個可以呼來喝去的看門大爺,而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頭頭,且性子難以捉摸。畢竟寄人籬下,可別惹惱了他!

思來想去,林濁彷徨無計,只能暗歎一聲,風水流轉、世事艱難,自己也不得不仰人鼻息。

可忽然間,一聲略帶磁性的醇厚之音陡然響起。

“既已到了門前,何不進來坐坐?”

話音一落,林濁猛然一驚,想不到老陳頭這手聽風辨音的本事著實了得,也不知過往在府中他究竟聽去了多少,有沒有聽到什麼不敬之言。

不過事已至此,也無暇多想,林濁只能硬著頭皮推門而入。

好傢伙!

卻見老陳頭這廝正叼著杆煙槍,歪歪垮垮坐在椅子上,兀自在那兒吞雲吐霧,哪裡有半分睡意,倒更像是在這兒特意候著他一般。

見這情形,林濁也不拘謹,徑直走上進去,尋著他身前的一把椅子坐了上去。正欲發問,卻聽老陳頭已悠悠道:

“這麼晚了,還跑過來,是找我打聽個人吧?”

“你知道?”林濁不由驚道。

“大祭司布索,我沒說錯吧?”老陳頭磕了磕煙槍,繼續懶懶說道。

是也,林濁輾轉反側,為的就是前程之事,而這布索便是此事的關鍵所在。老陳頭所言,絲毫不差。

事已至此,林濁也無好隱瞞,索性直言道:“老陳,聽說你神通廣大,手下耳目遍佈大江南北,任何風吹草動都逃脫不過。我確實是想問問你,那日天都城破後,布索去了哪裡?”

老陳頭不急不慢,吸了口老煙,悠悠嘆道:“小子,你真是從天上來?我一直覺得奇怪,這布索素來招搖撞騙、裝神弄鬼,從未見他有過什麼正經舉動,怎的突然搗鼓來這麼一出?”

林濁也是聳聳肩,無奈道:“我怎麼知道?我只知他是尋了本什麼皇家典籍,照葫蘆畫瓢,給弄成了。”

“這話你真信?”

“不然呢?”

“那好吧,就權當是天意了。布索這老頭賊溜得很,城破之日興許早就逃了,指不定還在何處裝神弄鬼呢?不過以他的性子,應該早早就來投奔新主了,遲遲不至,興許是出了什麼意外也說不準,畢竟這兵荒馬亂的。”

“那即是說你也不知?”

“我為何要知,他不過就一糟老頭子,只有你當個寶貝。我問你,你究竟為何要苦苦尋他?”

林濁本要脫口而出,可忽然間又頓覺不妥,是以支支吾吾沒了聲響。

老陳頭何等人也,頓時瞧出些端倪,悠悠說道:“是了,你既是他找來的,如今時局混亂,必是想找他問問去路了。”

見林濁立時面色緋紅,老陳頭更是篤定了幾分,接著道:“別的大道理老頭子不懂,但有始有終還是知道的。你來此既是天意,那必是奉了天命,如你半途而廢、落荒遁去不就是逆天而為,不但與天下蒼生為禍,自己也終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此言輕輕悠悠,卻頓如一壺寒徹冰泉,將林濁猛地澆醒!

是也,布索這廝早早就告誡了自己要“靖國難圓功德”。先不說這半路撂挑子老天會不會罰他,就單以自己與武月的關係,只怕日後無論金人還是淮王都饒不了他!難道,真的只有冒險南下,去試一試?

念及此,林濁心中漸有主意,可嘴上還是硬道:“老陳頭,你把我林濁當成什麼人了!我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嗎?我不過是想來盤算盤算此去滇南之路!”

老陳頭忽地嘿然一笑,也不回他,不知是信了還是不信,又抽了口煙,淡淡說道:“如是此事,那就請回吧,事在人為,別的也沒啥好說。對了,記得把門帶上,老頭子要睡覺了。”

既下逐客令,林濁也不好久留,嘟噥了幾句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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