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武陵(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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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了幾段,林濁只覺嗓頭冒煙、口乾舌燥,這才向眾客官稱謝,匆匆下了臺去。

“小夥子,你還真是這塊料,要麼這樣,你就在我這兒常駐了,我每月固定給你賞錢,吃客給的賞錢也都歸你,如何?”這剛下臺,酒樓的胖掌櫃就找了過來。眼見今日賓客盈門,他是樂不可支,開口就要將林濁留下。

林濁心裡是呸的一聲暗罵:“老子好歹也是堂堂一國元帥,曾指揮千軍萬馬征戰沙場,今日竟淪落到這個樣子!還要被你這什勞子老闆羞辱!”

心裡這麼想,嘴上可不敢這麼說,畢竟以後還要倚仗了人家。林濁只能連連稱是,藉口還要再考慮考慮,便帶著武月溜了出去。

“快看看!今天掙了多少?”這一出門,林濁就迫不及待要清點今日戰果,活脫脫一副守財奴模樣。

武月把嘴一撇,尋了個檯面將那些銅錢攏在一起。好傢伙!還真不少,細細點來應該有數百文,快當得了農戶一個月的收成。按這個架勢,只要再講幾天,就夠得了去下一個州府的盤纏,等到下一個州府了再繼續開講,迴圈往復,應該到得了滇南。只是如此一來,他林濁的威名豈不要傳遍整個西南……

堂堂靖邊元帥講葷段子……此事若是傳開,從今往後,他這張老臉可是要往哪兒擱!念及此,林濁只覺一陣頭大!

……

這日夜裡,林濁閒來無事,便出了借宿的客棧,出去溜達溜達。武月這幾日由於酒樓說書的事,情緒不太穩定,喜怒無常,是以也沒有叫她。

甫一出門,恰有清風襲來,散來陣陣花香,頓時通體舒暢。目之所及,夜裡的武陵城依舊熱鬧非凡,商肆小販林立、往來遊人如織,擦肩接踵、揮汗如雨,比之江南勝地亦不遑多讓。

林濁初入此地,一切都覺得新鮮得很,眼見有人正吆喝販賣著新鮮蓮藕羹,頓時腹中饞蟲大作,這就要過去取一碗。

突然間,只聞一聲鑼鼓驟起,讓人耳根一震,腦子也瞬間清醒過來!

“兄弟們!姐妹們!快來瞧瞧吧!快來聽聽吧!!”緊接著,一個洪鐘之聲也跟著響了起來,語調急促高亢,又帶著止不住的激昂悲憤。

街上眾人不明所以,皆被這聲響所吸引,不由得漸漸圍了上去。林濁亦是將目光投去,只見街市中央正站著個身形高大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體態粗壯、魁梧結實,瞧那身形骨架,不像南地諸人,且聽口音也更似冀魯一帶人士。

他雖生得模樣周正,但此時面色憔悴、鬍子拉碴,一臉的倦累之色,只是仍強打起精神,不住地敲著鑼鼓,口中大聲喝道:

“漢家兄弟們!姐妹們!俺叫萬易安,是魯地德州人!今日來到武陵,不為別的,就是給大家夥兒吆喝一嗓!希望大家聽俺說一說!!”

說罷,那大漢又是一記鑼鼓!!

此人究竟是要說什麼?看他那一臉悲憤模樣,莫非是來訴冤?林濁正自疑惑間,卻聽那人已然說道:

“各位武陵城的老少爺們兒、兄弟姐妹們!俺們都是漢家弟兄,都流著漢人的血!可現如今,金人佔了遼東、冀北不止,還下了魯南,跨過淮江,東南腹地都已陷入戰火。俺們漢人的江山就要不保啊!!值此國難當頭,俺們全天下的漢人是不是該團結起來,無分東西南北,勿有男女老幼,不較個人得失,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氣往一塊出、勁往一處使,將這些金賊徹底趕走,還我大好河山!!”說到後面,中年漢子已是抑制不住悲憤,語帶凝噎。

聽得他此語,林濁頓時心頭一震!想不到金人下手如此之快,竟已過了淮江!那不知淮州知府劍鳴現在如何?

那漢子說得慷慨激昂,又連著猛敲了好幾把鑼鼓,以壯聲勢,隨即又吼道:“武陵城的弟兄姐妹們!咱們現在雖然安逸,但金人鐵蹄已近,如不奮力一搏,此處遲早要陷於戰火!保家衛國,更待何時!!如有心的,就在這兒登記下,隨我一同東去,共赴國難!!!”

經得這番言語撩撥,在場諸人亦是被激起幾分血性,直有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只怕就真要跟他同去上陣殺敵!

恰在此時,人群中突然猛地出現一陣騷動,竟是幾個官差模樣的人湧了出來。

那幾個官差甫一衝來,便配合默契,幾個箭步飛躍過去,一把將那中年漢子制住,同時有人捂住他口鼻,使之發聲不得。緊接著,官差中一年長者大聲喝道:“鄉親們都散了吧,莫聽他妖言惑眾,剿賊的事自會有朝廷擔著,不用你們操心,都散了吧!!”

言語既畢,官差們便押著那漢子匆匆離去,一場轟轟烈烈的救亡演說也就這麼偃旗息鼓。眾人見勢如此,不由得紛紛退去,目光中好不容易激起的點點星火終是趨於消散,復得冷冷漠漠。

見狀,林濁心裡直搖頭。只怕是這武陵地界的官長不服淮王號令,別有異心,因而自不會發動群屬去援,隔岸觀火、坐收漁利豈不妙哉。可笑天下已沉淪至此,漢國內部非但不能精誠團結,反倒各自拆臺,焉有不敗之理。

這場演說雖是以鬧劇收場,但林濁還是得到了重要訊息,金人業已南下,形勢刻不容緩。

念及此,他再無閒逛雅興,立時調轉方向,朝客棧匆匆而去。

……

待回到客棧之後,林濁未有半點猶豫,直接走向武月房間。如此重大變故定是要第一時間相告,共商下步方略。

臨到門前,只見燈已經滅了,但房內依然有點點微光透出,羸羸弱弱,不知是何物。

林濁無暇去想,直接扣響門扉。霎時間,就只聽房內響起陣陣窸窸窣窣的異響,急促而又慌亂。

片刻之後,房內才燃起了燈火,房門也微微啟開,武月那清麗的面龐隨之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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