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承諾(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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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躲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雖暫且躲過了烈焰焚刑,卻還是逃不了被拘之困。

林濁允諾圖拉,要在三日內醫好苗王,否則任他處置。是以圖拉便將他與武月關在同一間屋子裡,外面嚴加看管,不得擅離半步。不過所幸的是,各式藥材倒還供應充分,可謂應有盡有,全部任他搗鼓。

“你真能醫好苗王?”武月從未聽聞林濁通曉醫術,是以心下生疑,不禁輕聲問道。

林濁狡黠一笑,反問道:“嘿嘿,你說呢?”

“你……”想不到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沒個正形。

經得先前的曖昧舉動,二人本是有些尷尬,可現在情勢緊張,二人像是心有默契,有意將這段拋去不提,權當未曾發生,說起話來也輕鬆不少。

武月還欲嗔怪,突然,林濁賊兮兮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件。定睛看去,竟是個別緻錦盒。

武月看著這錦盒殊是眼熟,忽然似是想到了什麼,脫口而出:“這是……”

不錯,這錦盒正是那日花記客棧老闆娘贈他之物,裡面的純陽丹號稱可醫千症、解百毒,就是不知對苗王之疾有沒有效果。

“這藥有用嗎?”武月不禁問道。

林濁也只能聳聳肩,故作輕鬆:“死馬當活馬醫咯。”

二人還欲言道,忽聽外面有人喊道:“林公子,藥物是否妥當?”

“來啦!來啦!”林濁一邊應道,一邊朝武月使了個眼色,隨即快步離去。

見他身形漸遠,武月百感交集,不知這一路還有多少坎坷。

……

白糖兩勺,井鹽些許,輔以少許米湯,再倒入沸後溫水中攪拌均勻。不多時,一碗溫熱的鹽糖水便已做好。

林濁知苗王此時身子虛弱,需要補充一定能量,可萬不能再吃那些油膩汙糟之物,是故特意為他調製了鹽糖水,就著純陽丹一同服下,一來可以補充一定能量,二來可以緩解症狀。

苗王服藥後沒有任何反應,仍處昏迷之中。林濁儘管心裡沒底,但也知起效應該不會如此之快。與其呆在這裡倍受煎熬,莫不如先了卻些煩心事頭,因而開腔說道:“王子殿下,大王服藥後需得好生休息,可否一起出去走走?在下有些事想跟您談談。”

圖拉沒料到他會有這麼一說,竟是微微怔了一下,可隨即又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

經過這一陣折騰,夜已經很深了,幾近黎明。寨子裡面靜悄悄一片,只有一些不安分的鳥兒還在嘰嘰喳喳吵鬧著。

冬天的夜晚還是有些刺寒,腳踩在霜打的的地面上咯吱作響。

“你有何事要跟我說?”沉默一陣,圖拉終是先問了出來。

林濁苦笑幾聲,輕聲道:“殿下,有一個問題在下不知該不該問?”

“你直說吧!”圖拉是個爽快之人,喜歡直來直去,最煩這套繁文縟節。

“雖然我在此處時日不長,但依然覺得苗人似乎對漢人有很大成見,這是為何?”

“呵呵!為何?想我苗族當年廣佈湘黔川滇,逐良田沃土而居,若不是你們漢人,我們又何必要龜縮於這窮山惡水之中!”

“噢!原來如此!”

林濁非這世間人,對苗漢之爭雖有耳聞,但並不通曉實情。由此看來,苗漢之爭與金漢之爭的由頭頗有些相似,只是苗人勢小,不大鬧騰。

“更可憎的是,現在我苗族已然生活在這崇山峻嶺之中,可你們漢人依然頻頻來擾,索要山珍良木,用心何其歹毒!”

“為虎作倀者只是少數,並不是所有的漢人都是壞人。我看殿下對漢人的惡意似乎就較他們要輕。”

“呵呵!怎麼?你這麼說,是想我網開一面放了你們?”

“殿下說笑了。這點自知之明,在下還是有的,只是感覺殿下跟其他苗人似有些不同罷了。”林濁乃是精明之人,一眼就看出這王子較其他苗人更為開明,是以單獨將他約出來探探底,拉進拉進關係。

此言一出,圖拉竟是沉默了,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平添了幾分暗色。卻見他孤獨地凝視著下方的靜謐村落,神色頗有些落寞,似是在回答林濁,又更像是自言自語道:“我族中人也並非兇惡之人,只是苗漢之爭困擾千年,他們見了漢人依是激憤難平。這千百年來,我族飽受山水惡境之苦,又有何處能傾瀉呢?”

“既是如此,您沒想過有所為?”

“我族勢弱,自顧尚且不暇,即便再興戰火只怕也不敵,何必徒添傷亡。”

“殿下仁義,不過在下卻有些建議,天下事需因勢導利,不可逆勢而為,但也不能不為。不知殿下是否知曉,如今天下大亂、山河異色,或許正是破局之道。”

圖拉頓時停下腳步,雙目隨之望去,認真打量起面前之人。要知道,這話可不是個普通下人說得出的。

林濁也瞧出端倪,道:“殿下,在下也跟您說了,我的主子是個能耐之人,或許能達天聽也未可知。”

此言落後,林濁迎著他目光而上,等待著回應。他竊以為圖拉定會上鉤,圍繞此事繼續掰扯。哪知他竟好似未聽見一般,默默向前走了。

“這廝……”林濁也只能在心裡暗歎一聲,隨他而去。

二人沿著這村寨的幽靜小路慢慢走著,不自覺間,天際竟已微微泛白。

忽然,林濁停下了腳步。

圖拉察覺異常,滿是疑惑地看向了他。

旭日破曉,一絲曙光打在林濁臉上,帶來久違的暖意。只見他神色鄭重,緩緩說道:“殿下,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如若我不能按時醫好大王,我自甘受罰,也算給您個交代。可能不能放那個女人走,畢竟她是無辜的!先前也向您說了,她家世顯赫,說不定能幫了你們,化解苗漢之間的恩恩怨怨。”

此言一出,空氣彷彿突然凝固,天地靜悄悄一片,只聽見風靜靜吹,葉兒沙沙搖動。

林濁以為他心有疑慮,又接著道:“巫祭之術或可與天感應,但若說治病救人恐怕荒謬,否則大王又何至於此,歷屆先王豈非皆是長命百歲?”

圖拉沒有說話,認真地望著林濁,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瞧出些端倪。過了良久,他才緩緩吐出幾個字,“你死了,她走了,這麼做,值嗎?”

“她若安好便是值了。”林濁沒有絲毫猶豫,就這麼輕輕吐了出來。

又是一陣沉默,二人忽地相視一笑,皆不再言!

……

又是一日山頭落,經過這兩日的精心調理,苗王的病已向好轉,精神也好了許多,只是腹瀉仍沒有完全止住,暫時還不能正常進食,身子依舊有些虛弱。

不過苗王畢竟年歲不大,身體底子好,恢復得也較快,相信不出幾日應該就會徹底康復。本來他就不是甚要命的重病,只不過是那巫婆婆瞎折騰,才鬧得如此兇險!

“怎樣?事情有轉機了嗎?”

林濁剛一回房,尚未來得及坐下休息,耳邊便響起武月略帶焦急的問詢聲。

循聲望去,只見武月正著一身藍色條紋的苗人衣裳,雖大小並不合身,但襯著她那絕美面龐,頗有些異樣風情。

這兩日,林濁都在忙於醫治苗王,武月則一直關在這屋子裡,見不得天日,不過所幸圖拉還是頗講義氣,好吃好喝招待著,倒也沒有難為她。

林濁本還想逗逗她,可見她如此緊張,還是收起了玩鬧之心,正欲出言安慰。可話還未說出口,只聽得一陣如狂風驟雨般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急促而猛烈!

門外有人驚恐喊道:“先生!不好啦!大王他!他!”

大王?他不是躺下歇息了麼?林濁心中陡然生起一種不良的預感,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衝過去開了門。

門外,只見圖拉的跟班小卡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一臉驚懼。許是跑動太厲害,又或是太過緊張,汗水直從他腦門劃過。

“大王他!他!他昏過去了!”

……

待林濁再見到苗王時,他已全無意識地昏躺在床上,面色煞白,呼吸沉重而急促,任憑他人怎麼呼喊也沒有反應!

而此刻床前,密密麻麻圍了有十數個人,大多鬚髮皆白、垂垂老矣。

“圖拉王子!老身早就說過,這漢人靠不住!如今大王病危,可有何解釋?”

發難者正是苗族祭祀巫婆婆。原來,苗王病危的訊息已通傳苗族長老以及族內高層,眾人皆是火急火燎趕了過來,聚在這裡商議對策!

當初找林濁醫治確實是圖拉力排眾議,如今出了問題他自然首當其衝!

經巫婆婆這一喝,眾長老也是齊齊看向圖拉。圖拉雖面有忿忿之色,卻又不知如何回應,只是沉默以對!

場面一時僵住,氣氛也陡然緊張起來!

“誰說大王病危!簡直是信口雌黃、一派胡言!”

忽然,一聲堅實篤定的清正之音憑空響起,如陽光般驅散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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