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哀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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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帥!有緊急軍情!木王爺急邀您前去相商!”

這聲音還是那麼粗獷沙啞,可此刻卻多了些慌張與急迫!林濁看著他那氣喘吁吁的樣子,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感漸漸強烈。

待跟著他七彎八轉,來到了議事廳,林濁見武月以及木波平父子等人均已在此,只是個個愁眉不展、心事重重,氣氛頗為凝重。

“林帥,剛接到探子訊息,金人已經攻下金州,復帝被擒,餘部皆降。兩湖、華南等地督撫也望風而降,已經交出漢室宗親,遞上降表了!”見林濁進來,木天海急切說道。一句話便將形勢講得明明白白!

想不到這麼快半壁江山即已易主,所謂江淮天險真是如紙糊的一般!林濁心中不由一陣哀嘆,隨即又問道:“那目前整個江南、兩湖、華南都沒有抵抗力量了?”

“就目前掌握情況來看的確如此,除有部分零星義軍外,大部皆降。”說到此處,木天海也是悲憤異常,數十萬大漢男兒,坐擁主場之利,竟不發一槍一矢,全部縛手就擒、引頸待戮,可悲!可悲!

論及此處,在場眾人皆默然不語。他們皆是精英翹楚,形勢危局自不消細說。只是,沉默又豈能解決問題。終於,一個蒼老的聲音悠悠響起。

“聖上!金人掃蕩東南後,務必是要進軍西北、西南的,這點毋庸置疑。究竟如何定奪,望聖上早下抉擇!”木波平神色凝重,向武月請命道。他言語雖然和緩,但總隱隱給人以脅迫之意。

依現今之勢,武月是決不能再坐困滇南。即便金人暫時不出兵西進,可一旦它整合了東南富庶之地,實力將更為強大,屆時再談光復中原無異痴人說夢。

時不我待矣!可她又能如何,木波平讓她抉擇的,恐怕不是這起兵之事,而是她與木天海的婚事。

“王爺,在下以為,做好出兵準備已是刻不容緩,在下與金人多有較量,也算知己知彼,願輔佐天海將軍出征。事有輕重,北伐之事急切,需投入一切精力,至於聯姻之事可暫緩矣!”見木波平再提此事,林濁終於忍不住出言反駁,以為武月解圍。

“林元帥,本王不這麼認為!聯姻對北伐大有裨益,又怎算是可緩之事!值此國難之際,大婚儀式可以從簡,但意義卻非同一般!本王以為,可以先大婚,新任皇夫再領兵出征,如此一來,既可激勵士氣,又能收攏人心,豈不更好!”木波平堅持己見,分毫不讓,聲調還重上了幾分!

好傢伙!這尚未出兵,內部就先起了隔閡。林濁還欲再辯,卻聽那個清亮威儀的聲音陡然響起。

“勿需再辯!天下蒼生為重,朕決意與木天海完婚,有勞舅舅即刻準備,越快越好。”

此言一出,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林濁如遭當頭棒喝,整個人都懵在了那裡。他震驚地扭過頭去,悲憤地看著這個聲音的主人!

她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面容,彷彿剛剛所說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罷了!只是她的眼眸中,卻藏不住那抹淡淡的哀怨與憂傷。她雙眸直視,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天際,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留給林濁。也或許,是不敢留給他。

看著這樣的武月,林濁心中的那絲憤怒早已蕩然無存,有的只是萬般心疼與無奈,他忍不住出聲道:“聖上……”

“林濁,別再說了……”

林濁話未出口,便被武月打斷,林濁能聽得出她語中的懇請與哀求!是啊,事已至此,即便他開口又能做些什麼?又能改變什麼呢?或許,祝福是自己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一切又歸於平靜,只有天上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像是在為這樁婚事報喜一般。鳥兒啊鳥兒,你怎麼全然不懂人世間的悲歡與無奈!

……

夜幕降臨,明月升起,世間又歸於了黑暗。

林濁在院中踱來踱去,紛亂的情緒非但沒有絲毫平復,反而愈發糾纏,越來越理不乾淨。

往事歷歷在目!任憑他怎麼努力,那個清麗的身影卻始終揮之不去,一顰一笑反而愈加清晰,像是早已鐫刻在他心裡一般。那份深埋於心底的情感終於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此刻,他不想等,也不能再等。

是了!無論如何!自己要找她問個明白,給她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

武月的院子是在王府正中央,整個王府外緊內松,外圍佈置了大量兵力,這府中自然就輕鬆了許多。她雖貴為天子,但院子前也只有數個兵士把守著大門。

暗夜寂靜,一個詭異的黑影悄悄摸上了院牆。卻見他一個翻身魚躍,輕巧地從院牆跳落,進入到了院內,全程如行雲流水般,乾淨利落、悄無聲息。

此刻院中的那間小宅裡,孤零零燭燈一盞,暗漆漆輝芒幾許。燭火下,一個清麗的身影正落寞地坐在桌前,微微燈火將她的背影拉得老長老長!

“吱!”

一個細微的聲音倏然響起,如投入死水的石子一般,打破了漫長的沉寂。

“誰!”武月猛地回頭望去,警覺地呵斥起來!

彎彎的眉毛,賊溜的眼睛,還算秀氣的面龐,那人自是再熟悉不過!只是此刻再見卻恍如夢裡!

許是這聲呵斥鬧出了動靜,突然間,院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不速之客趕緊閃身進屋,躲在房柱之後。

“聖上!可是有人闖入?”聽到漢帝呼喊,護衛兵士們趕緊衝進院內。人還未到,聲已先至!

武月輕輕開啟房門,走出屋去,對著院內的一眾兵士道:“適才老樹搖動,朕看走了眼,沒事了,你們都散了吧!”

原來如此,見聖上安然無恙,眾兵士都鬆了口氣,隨即領命退去,不敢再作打擾。

眼見眾人走後,院中空空如也,武月才返身回屋。

“你為什麼要答應?”

她剛一進屋,就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質問。她抬起頭,凝視著面前這個帶著些許怒氣的倔強男子,彷彿又回到了當初那段奔波逃竄的歲月。

“你為什麼還要來?”武月沒有理會,淡淡說道。

“我想要一個答案!”

“答案已經有了,只是你不願相信而已。”

武月的回答總是清冷如水,淡漠得簡直有些可怕。林濁的滿腔熱血像是打在了鬆軟棉花上一般,有力卻使不出。

終於,他近乎狂躁地低聲嘶吼道:“跟我走,我們去西北,那裡還有我的親信,我們從那裡重新開始,我一定幫你收復河山!”

“你又何須再自欺欺人,吳天的前車之鑑還不夠麼?再者,西北的勢力太小了。”武月看著如孩童般歇斯底里的林濁,眼神中閃過一絲感動與不忍,可還是隻能殘酷地點醒他。

這些他又何嘗不知!可除此之外,他還擁有什麼?林濁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一無所有!痛恨自己遼東之役的無能!

沉默,良久的沉默。終於,林濁從狂躁與焦慮中清醒過來,臉上的神色不再那麼猙獰。只是,兩個人相顧無言,唯有聽時光靜靜走過。

林濁看著燭光燈火下的武月,那清麗的臉上漸漸染上了一層紅暈,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嬌豔與美麗。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天地間就只剩他們二人。

終於,他鼓足勇氣,渴求說道:“武月,莫不如,莫不如跟我走吧!再也不管這凡塵瑣事,找處清淨地方好好安頓下來,快快樂樂過一生。現在就算兵戈再起,也難得完勝,莫不如早些放下吧……”

他一邊自顧自地說著,一邊滿是緊張地看著武月,眼神中帶著殷切的期盼!他多想等到他要的答案!除了逃避,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挽回。

可是,隨即,那個清冷的聲音倏然響起,擊碎了一切的幻想。

“我是大漢國主,這本該就是我的命!如你想走,便走吧。”言語中多了一絲決絕,多了一絲哀默!或許,這也是她可以為心中所愛做的最後事件。

林濁素來聰慧,其實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只不過還想再做最後一次掙扎,想獲得最後一絲奢望。不過,幻想終歸於破滅,一切又終歸於沉寂!

月色清冷,冷得有些瘮人!

林濁不知道還該說些什麼?或許,什麼都不該再說。

“你喜歡過我嗎?”

終於,他說話了,這是他最後的倔強,明明不該問,卻又偏偏說出了口。

沒有回聲,只是火燭輕燃、時光慢走,一切靜悄悄。那個佳人就這麼安然坐在那裡,如老僧入定般,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或許,自己是該走了。

林濁滿腔熱血漸冷,也不忍再看她,轉身便要離去,帶著這個無言的結局。他終究是不能改變什麼。

可就在轉身之際,忽然間,他只覺後背一陣暖意,隨即聞到陣陣香風,那竟是一具溫暖的身軀緊緊貼了上來,摟住了他堅實的後背!

萬籟俱寂,唯有彼此的心跳。

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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