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安北將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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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林濁都在與劉廣秀就招安一事作細緻接洽。此事儘管大略已定,但箇中細節錯綜複雜,尤其是涉及到劉天虎及其麾下將佐、部屬的職位安排、勢力劃分,雙方又是一番唇槍舌戰、據理力爭。

這一日,林濁繼續起了個大早,準備跟劉廣秀再作糾纏。可尚自早膳間,就忽聽外面有人傳到:

“恭請靖邊元帥!”

這聲來得突兀,只差沒把林濁嚇得給噎到。要按以往,總歸是在辰時過後才有人來接駕,怎的今日如此之早?

可不滿歸不滿,人既然都已經到了,自己也不好擺譜,只得匆匆塞了兩口,就跟他們去了。

……

這幾日與劉廣秀唇槍舌戰,太過勞碌,是以上轎不久,林濁就睡倒過去。待醒來時,轎子已經停了下來,四周靜悄悄一片。

“到啦?怎的不知會一聲?”也不知是停了多久,林濁心下不安,一邊急忙出轎,一邊嗔怪道。

“哈哈哈!不怨他們,是我下的令。”

循聲望去,一白麵漢子已然立在轎前。

“劉將軍……”

不錯,前方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劉天虎義子、安北將軍劉默。

劉默盈盈笑道:“貿然將林帥請來,是在下唐突了,還望見諒。”說罷,還真的作揖行了一禮。

林濁趕忙回禮道:“哪裡哪裡,是林某這幾日忙於公務,一直未能拜訪,慚愧慚愧。”

客套過後,劉默又作了個手勢,將林濁請進內屋。

甫一進去,就只聞陣陣異香撲鼻,清致典雅、沁人心脾。再望去,兩方紅漆案桌已端擺在屋中,桌上陳放著一個秀麗陶壺,幾盤精緻點心。

林濁心裡不由嘀咕道:“看來這劉默是早有準備,也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落座後,劉默又笑道:“林帥,知您起得倉促,特意準備了些點心物事,咱們邊吃邊聊。”

林濁看了看桌上的吃食,兩盤點心一紅、一白,紅的捏成了娃娃狀,白的製成了少女形,造型殊是別緻,聞起來也清香撲鼻,但卻從未見過,心裡不由暗暗稱奇。

劉默似是瞧出了端倪,笑道:“林帥,這紅娃娃乃是以藏地紅花為主料,輔以赤豆、芍藥製成,口味濃郁、唇齒留香;這白娘子是以天山雪蓮為主料,再加些冰糖熬製,入口爽嫩、回味甘甜。這兩點心皆是府中廚子所作,外面應該沒有,不妨嚐嚐。”

好傢伙!這又是藏地紅花,又是天山雪蓮,分明都是些驚世駭俗之物,在他口中卻如此稀鬆平常。怪不得那日惡僕口口聲聲說安北將軍的貨賠不起,敢情都是這些稀罕之物。

一口咬下,當真如他所言,別具風味,又斟了杯清茶飲下,瞬時只覺喉頭滋潤、肺腑滌盪。

“林帥,這茶如何?水是今早從龍虎山的碧幽泉中取來,應該還算新鮮。”

龍虎山?碧幽泉?要知此地離成州可有數十里之遙,他既清早取來,豈不要星夜出發。好傢伙!這安北將軍當真好大手筆!

“承蒙將軍熱情款待,林某受寵若驚。”

“誒,哪裡的話,聽聞林帥這幾日可是操勞得很。劉某雖有心幫襯,卻又插手不上,只是略表心意罷了。”劉默喝了口茶水,輕輕說道,語氣甚是平淡。可這言語之中,分明別有意味。

林濁何許人也,頓時聽出些弦外之音,可偏偏又不願將話說透,只是含糊應道:“為國謀利、為天王謀福,辛勞也是應該的。”

聽他語焉不詳,劉默漸沉不住,又喝了口茶水,輕聲問道:“可有何事需要劉某協調協調?在下雖然不才,可在義軍之中,也還有些斤兩,或許能說得上話。”

既已明他來意,林濁依然穩坐釣魚臺,客氣應道:“林某先行謝過,眼下一切皆安穩得很,暫無需勞煩將軍。”

好傢伙!此言一出,劉默終是按耐不住,將手中晶瑩玉杯猛置於桌,沉聲喝道:“林帥,在下可是誠意滿滿,特邀閣下至此,又何必如此躲閃,莫非是信不過劉某?”

林濁八面玲瓏,哪裡會跟他針鋒相對,也是笑道:“將軍言重啦,您想知曉什麼,但說無妨即是,彎來拐去林某實在是糊塗。”

話已至此,劉默也只能覥著臉,索性出聲問道:“歸順之事,不知談得如何?廣秀心直口快,不會有什麼刁難吧?”

林濁心裡不由好笑:“這劉默當真是條大尾巴狼,明明掛念著功名利祿,卻偏偏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直抒胸臆,事到如今還扯上劉廣秀。”

僅憑今日所見,林濁即已對劉默察了個透徹,此子精於算計、趨炎附勢,偏偏還故作雅量,實在外強中乾、難成大器。但此刻他既大權在握,也不好過於得罪,只得撿了好話說:

“將軍放心!天王義軍歸順朝廷是大勢所趨、民心所向。如此一來,咱們才可以精誠團結、共御金賊。而天王所眾俱是英雄豪傑,朝廷自不會虧待,是以……”

“是以什麼?”聽他峰迴路轉,劉默不由急道。

“是以我已向朝廷請旨,擬對天王所部大加封賞,尤其安北、徵東、平南三將軍,忠肝義膽、智勇雙全,乃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更要予以重用。”

劉默忽地面露赧色,忙客氣道:“哪裡哪裡!有勞林帥仗義進言,劉某以茶代酒,敬林帥一杯!”說罷,端起杯來,一飲而盡。

林濁也是知趣,待飲盡此杯後,忽地左右一顧,見周遭無人,方才小聲道:“劉將軍系天王麾下安北將軍,深受寵渥,實乃三將軍之首。將軍放心,這點林某心中明白得很,歸順之後,自不會虧待了將軍。”

好個林濁,輕輕一語就點破了劉默的那點花花心思。其實他今日暗中部署,特將林濁請來,所覬的就是日後殊榮。他知林濁與劉廣秀關係匪淺,劉守信又在那日初會時曾幫著他說話,如此一來,自己豈不落了下乘。他素來善於鑽營,怎會坐以待斃。

果不其然,此言落後,劉默已是心花怒放,可面上依然故作矜持,只是恭敬說道:“林帥客氣了!在下山野俗人,不通朝堂規矩,今後還得有勞林帥了。”

說罷,他忽地打了個響指,隨即,便有一人從外匆匆步入。

“是你!”循聲望去,待看清入內之人時,林濁不由一聲驚呼。

而那人亦是瞬時呆住,手中捧著的貴重禮盒都差點摔落下來。

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鞭笞商販的惡僕。

劉默瞧出端倪,忙問道:“怎的?林帥,你們此前見過?”

林濁還未發聲,那惡僕已經撲通一聲跪倒下來,口中慌忙喃道:“大人恕罪!!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說罷,他還將手中禮盒輕置於地,一邊驚慌請罪,一邊自扇起耳光,掌掌到肉、聲聲作響。

林濁瞧他這副可憐模樣,又念起那日裡他欺壓百姓的情形,當真好不諷刺,心中非但沒生出絲毫憐憫,反而更顯厭惡。

“噢,也沒別的事,只是那日在市集,林某不懂規矩,不慎衝撞了這位小哥,差點捱了頓鞭子。”

好傢伙!當真字字誅心!

趕著自己求人辦事的當口,這不長眼的傢伙竟惹出此等禍事!劉默頓時怒不可遏,一張白麵陰晴不定,忽地飛起一腳,將那惡僕重重踹翻在地!

出乎林濁意料的是,這劉默看似文弱,實則功夫了得,招式狠辣無比。惡僕受此一擊,竟是面色一變,直接咳出血來。

劉默仍不罷休,忽地一把揪住惡僕衣領,如拎小雞般將之提了起來,狠狠說道:“林帥,您看究竟要怎麼處置?”

林濁並非兇惡之人,見他已得懲治,不願再行深究,只是淡淡說道:“他畢竟是將軍府上的人,既得嚴懲,此事就這樣算了吧。”

“混賬東西!林帥大量,饒你一命,還不快謝恩!!”劉默對那惡僕狠狠哮道。

惡僕如蒙大赦,一邊嗚嗚咽著嘴中血水,一邊含糊不清、喃喃稱是。

林濁以為此事就此作罷,正準備起身告辭。好傢伙!可說時遲那時快,正是這當口,劉默忽地猿臂輕舒,從懷中掏出個鋒銳物事。

眼見寒光一閃,鮮血霎時飛濺!

再看去,那惡僕的右掌竟齊腕而斷,當真可怖!隨之而來的,便是陣陣鑽心嚎叫,聲聲淒厲!

血似飛泉,直濺到了林濁案桌之上,將清澈淡雅的茶湯都染得汙濁不堪。或許,這才是它的本來面目。

劉默不顧滿臉血汙,兀自猙獰笑道:“林帥,這廝既是以此手不敬,我便將它切下來,權當給林帥賠個不是!”

此情此景,當真駭人!

林濁強忍心中不適,略一拱手回應,隨即尋了個由頭,起身告辭。

事已至此,劉默不好強留,但依是將那別緻禮盒交予林濁,囑其切要帶走。

回程路上,林濁將禮盒開啟,裡面流光溢彩,乃是諾大一塊血紅珊瑚。此珊瑚產自浩瀚東海,就體量而言,可謂稀世珍品。但不知怎的,見此奇寶,他非但沒有絲毫興奮,反是更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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