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巡防營驚變(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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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戰局不利,後方必是軍心不穩,此刻的成州陰雲密佈,憑添了幾分鬱懣。

自林濁北上以來,成州就宣佈宵禁,一旦入夜,閒雜人等均不得在城中游蕩,否則就以奸佞論處。如此一來,成州的夜總是空空蕩蕩。

可這日夜裡,一架馬車卻在小巷中穿梭疾馳,不知是趕著什麼急事,車輪飛轉,只差要飛了起來。片刻後,馬車終在川北王府前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一人,三角眼、黃薄眉,一副病怏怏的神色。細細看去,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劉天虎義子、驃騎將軍劉默。

劉默待下了馬車,即左右一視,確定周遭無人後,方才匆匆進入府內。瞧他這般鬼祟,不知所為何事?

……

“王爺,驃騎將軍劉默求見。”

夜已深,劉天虎正準備更衣睡去,外面卻傳來侍從的一聲通傳。饒是他與劉默關係非凡,但也不免詫異,何故要深夜前來,莫非有要事相商?

念及此,劉天虎回道:“讓他在前廳等著吧,本王速速就來。”

……

待劉天虎來到前廳時,劉默已等候了小一會兒。此刻他正在廳中回踱步,似有些惴惴不安。

劉天虎瞧出端倪,出聲問道:“默兒,看你惶惶不安,究竟所謂何事?”

劉默見劉天虎來到,似見了主心骨一般,一個箭步便衝了過去,待左右相顧確認無人後,才低聲道:“義父,大事不好!城外巡防營出現騷動,默兒恐彈壓不住,這才尋求義父出面!”

“什麼?”劉天虎聞言也是心中大驚,巡防營約莫有五千人馬,乃是成州的主要佈防力量,一旦其失控,成州恐怕危在旦夕!

劉默素來穩重,今日如此慌亂,想必情勢已十分緊張!劉天虎急道:“你給我託句實底,現在情勢究竟如何?如若事態危急,咱們得趕緊知會聖上,迅速避險!”

“不可!”

哪知劉默竟是一聲驚呼,隨即似是意識到不妥,又壓低了嗓子,輕聲道:“不可啊!義父!咱們可是新附的義軍。說句不好聽的,那是後孃養的,聖上對咱們本就猜忌得很。如將此事告訴她,豈不更生禍端!”

劉默所言並非沒有道理,劉天虎雖是個粗人,可箇中微妙並非沒有察覺。只是,此事幹系重大,若掖著藏著,屆時真出了禍端,可如何是好?

見其猶疑,劉默繼續進言道:“義父,您聽我說,現如今形勢並不太差,只是西州前線不穩,個別將佐出了牢騷,尚能彈壓得住,不過恐怕得藉助義父威勢。”

“既是如此!那快!咱們先到巡防營去!路上邊走邊說,切莫驚了聖駕!”待他說完,劉天虎心下稍定,可此事關係重大,刻不容緩,他當即低聲促道,說罷就往外走。

要說這巡防營乃是劉天虎的老班底,主要將佐皆是其心腹,因而其自認還是有一定掌控能力,希望能跟這夥老弟兄好好說道說道,化危難於無形。

劉默忙道:“是!義父,默兒已經備好車馬,咱們一塊出行。此時已值深夜,不宜鋪張,就我等輕車簡行!”

“好!依你!現在就走!”

……

馬車一路顛簸。

劉默在車上向劉天虎簡要報告了騷亂由來,原是晉西兵敗、西州被圍導致軍心不穩,部分將佐力主向金人求和。知道此情後,劉天虎心下稍安,畢竟尚未兵鋒相見,還有迴旋餘地。以自己之威信,應能彈壓下去。

車馬疾行,不多時,便已至巡防營營寨。

劉天虎跳下馬車,可舉目望去,不由頓生疑竇,只見處處兵甲林立、秩序森嚴,全然不像混亂之狀,倒更似整裝待發。可他們,要去哪裡呢?

“默兒,這……”

劉天虎的疑慮尚未發出,就被劉默一聲打斷:“義父,營中將佐均被孩兒請到了主軍帳,事不宜遲,咱們速速去吧。”

劉天虎雖仍有些不解,可見劉默面容急切、言之鑿鑿,當下不疑有它,跟著就去了。

待入得帳內,好傢伙!竟是另一副天地!!

卻見巡防營幾名年輕副將赫然在立,似乎正等著自己一般,而自己的幾個老夥計卻不在其中。

劉天虎何等人物,一下就瞧出其中貓膩,可還未等他作出反應,一旁的劉默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是哀色地懇求道:“義父,孩兒今夜出此下策,也是事態緊迫、情非得已,請您原諒孩兒!”

劉天虎虎目一瞪,當即喝道:“你到底所為何事!!”

劉默仍屈膝跪地,朗朗說道:“義父,現如今金人勢大,擊敗林濁、進軍西南只是須臾之間,我等根本獨木難支。現如今天意如此,我們何必要逆勢而為呢?巡防營幾名將佐誓死上報,要撥亂反正、棄暗投明,默兒也覺得著實有理,還望義父恩准!”

霎時間,那幾名青年將佐亦齊齊跪下,高呼道:“望大王恩准!”

事已至此,劉天虎算是徹底明白,什麼恩准不恩准,這分明就是兵諫!卻見他冷笑一聲,譏諷道:“默兒啊默兒,果然是好本事,連義父都被你騙了!”

劉默不惱不怒,沉聲道:“義父,默兒一片赤膽忠心,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為的也是這群弟兄,望義父見諒!!”

“哈!哈!哈!好呀好呀!巡防營主將李天山、副將董升呢?只怕已被你們除掉了吧?好手段!好手段!以前我只以為,你不過是貪圖些享樂,本性倒不壞,卻是不想你竟這般能幹,我怎麼就看不出呢?”巡防營正副主將李天山、董升正是劉天虎的老弟兄,此時無一人在列,他不免心下悲慼,連聲喝問。

“義父!李統領他們我們已好生安置,您無須擔心。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要立即高舉義旗,擒拿漢帝,只有這樣才能立下不朽之功,保全西南之地!”事已至此,劉默不再掩飾,終於開宗明義。

“劉默,你也休再叫我義父!我沒有你這等孩兒!你的兄弟正在前方與金人浴血廝殺,而你卻在這裡與金人勾勾搭搭,殘害同袍!你真是枉自為人!”劉天虎頓時義憤填膺、怒不可遏,連毛髮都微微豎起,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真好似天神下凡!

想不到這劉天虎當真忠義,危難關頭,非但不委曲求全,反是大義稟然,怒斥逆流!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終於,一個聲音倏然響起:“義父,你終歸是老了。”

循聲望去,那個跪在地上的消瘦身影已然立起,目露寒光、面色深沉。此時窮圖匕見,他無需再掩藏,積攢多年的怨氣終於噴薄而出:“義父,你當真以為你還是那個叱吒風雲、一呼百應的劉天王麼?自你龜縮川蜀,不肯踏出一步起,你就已經輸了,弟兄們的心也都寒了。既然你失去了爭奪天下的資格,何不擇一根良木呢?”

“荒謬!我等漢人,歸於朝廷才是正途,何來其它出路!”

劉默自以為言辭懇切,哪知迎來的又是一聲厲喝,當下亦按耐不住心中怒火,回嗆道:“夠了!簡直婦人之仁!你如此作為,只會將我等帶上絕路!我最後問你,願不願意隨我高舉義旗!!”

劉天虎面不改色,呵呵一笑,斥道:“我劉天虎一生光明磊落,站得正行得直,又怎會與爾等小人為伍!怪只怪我有眼無珠,信錯了你!”

面對劉天虎的聲聲斥責,劉默怒火中燒,那張慘白的病臉都漲得有些通紅。卻見他此刻杏目圓瞪、雙拳緊握,胸脯起伏不定,似是在極力剋制一般!

而劉天虎面無懼色,依然滔滔不絕、呵斥連連,似要將此中情仇全部抒發出來!

突然間,劉默身形一動,竟飛躍而起,猛向劉天虎撲去!二人相隔極近,劉默又驟起發難,劉天虎尚未反應過來,便被他重重撞上!

霎時間,寒霜乍起,血光飛濺。

待眾人反應過來時,劉默已輕退一步,回到了原地,可此時劉天虎的胸口上,赫然多了把鋒銳匕首!

劉天虎虎目大睜,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他萬般寵信的默兒,竟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匕首扎進了他的胸膛!

劉默桀然一笑,又猛地上前將匕首抽出!頓時血如泉湧,噴灑他一臉,劉天虎的魁梧身軀也隨之轟然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悲矣!嘆矣!一代梟雄竟命絕於此。

此時的劉默滿臉血汙、面色猙獰,直如個凶神惡鬼!在場諸人,雖均是沙場老將,但亦被這血腥場面震住,默然不敢做聲,氣氛一時凝滯!

終於,還是劉默淡然道:“傳令下去!義父被漢帝派人刺殺!現提兵擒王,為義父報仇!”

“是……是……那李天山、董升他們呢……”

“就讓他們一併去陪義父吧。”

語聲平淡,不著喜怒。

這一夜,終是刀光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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