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青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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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破開天雷離火,破開劍氣,再破開皮肉。

直到那根食指只剩下瑩瑩白骨。

直到那根白骨對著劍鋒輕輕一點。

付青鋒已經洞悉了這把劍的每一個物質結構,每一處能量流動的銜接處。

傳承了數百年的流雲劍,就這麼破碎一地。

張居慎呆呆看著,身後弟子也是呆呆看著。

付青鋒不滿意地搖搖頭,他還是低估了這一劍的威力,早知道兩根手指夾一下好了。

付青鋒收回手指,再次負手而立,待到收回身邊,已經恢復如常。

淡然看向張居慎:“如何?”

張居慎猛地打了個機靈,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反抗,而是畢恭畢敬地作揖彎腰行禮:

“拜見青平聖人、離星聖人!小道願為教義一改流雲宗!”

他背上冷汗嘩啦啦地流下,恐懼從心底溢位。

雖然只有短短一剎,可還是能看清那根指頭裡的血肉,已經不再是物質形態了。。。。。。

半能量化,移山境!

怪不得敢稱聖人,怪不得敢傳教!

兩位移山境,就是傳魔教又如何?

付青鋒給他逗笑了:“宗主無須如此客氣,流雲宗還是流雲宗,我只要你皈依我門下,習我教理念即可,流雲宗還是流雲宗,你還是那個宗主。”

張居慎一愣,不知道眼前這位大人在說些什麼。

付青鋒指指山下:“你且將鎮民聚起來,明日同你宗弟子一起聆聽教旨。”

張居慎越發迷糊,這些凡人聽什麼教旨?

付青鋒向他招招手:“且去你宗主大殿一敘,我二人有機緣相贈。”

張居慎哪敢不從,連忙點頭稱是,一眾弟子群情憤慨,要為宗門討個說法。

“宗主,此二人明顯魔道之人,我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啊!”

“是啊宗主,萬一二人拿我宗血祭,可不就助長邪道?”

“宗主,不要擔心我們,今日我輩修士願為宗門拋頭顱灑熱血!”

張居慎面色發白,我哪是擔心你們,我是擔心我自己啊!

剛要開口呵斥,卻見林雨裳站了出來。

一眾弟子頓時有了主心骨,無論是內門弟子還是外門弟子,見到宗主吃癟沒一個敢上的,現在雖然聲勢浩大,可待會打起來了,指不定沒人敢上。

有人願意站出來,他們自然願意推舉其為領袖。

“林師姐大義!我等願誓死從之!”

林雨裳剛剛打完一場血戰,現在還面如白霜,但是聲音卻是鏗鏘有力:

“我也要去。”

群情激奮的弟子頓時傻了眼。

“大師姐,你,你怎能信此魔道中人?”

林雨裳冷笑一聲,這幫人現在開始喊起大師姐了,裡面不少人都能當她爹了,真是超級加輩。

美目看著付青鋒:“聖人可願讓小女子一聞教義?”

付青鋒哈哈大笑:“好好好,你如此識趣,我焉能不從?我教真意天下眾生皆可一聞,教你先聽一聽又如何。”

林雨裳眨眨眼睛,總覺得眼前這名男子不像是什麼魔道,反倒是像個江湖中人。

一眾弟子還想再說,張居慎已經冷麵喝止。

付青鋒拉起莫離離的小手,少女摸了摸小肚子,打了個飽嗝:

“飽了,晚飯不想吃了。”

一行人大跌眼鏡,抽了宗門大半能量的雲龍你當是棉花糖?

張居慎越發覺得不靠譜起來,怎麼像是爸爸帶女兒?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連忙啟動陣法,一道雲梯浮現。

方才是下來的匆忙,沒開啟這個功能,否則他登場的帥一點,也不至於這麼沒面子,就好像氣勢洶洶的來,夾著尾巴的跑一樣。

付青鋒抱起小徒弟一步步踏上雲梯,張居慎兩人緊隨其後,底下一眾弟子你看我我看你。

“這。。。。。。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宗主都投敵了,我們只能跟著蹚渾水了。”

“依我看現在不如離開宗門吧。。。。。”

“別傻了,對方會放我們走嗎?只怕你現在前腳剛出宗門,後腳人頭就得落地。”

說話的人打了個寒戰,彷彿看到了自己人頭落地的樣子。

一眾弟子焉巴著四散而去,已經準備寫遺書了。

一些不信邪想要溜出去,結果護宗大陣現在變成了禁宗大陣了,沒有宗主允許,誰也出不去。

。。。。。。

大殿內四人相對,付青鋒當仁不讓地坐在宗主椅上。

搖了搖懷裡的小丫頭:“我們還沒給宗門取名字呢。”

莫離離揉揉眼睛,稍稍想了想:“就叫青離教!”

付青鋒啞然失笑:“你倒是省心。”

張居慎低著腦袋,覺得自己入了魔教手裡。

這麼隨意的取教派名字,能正經到哪去?

林雨裳倒是饒有興趣地打量兩人。

這兩位聖人,氣質舉止截然相反,心念動靜卻親密無間。

說是愛人過於理智,說是親人過於親密,說是友人過於對立。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呢?

她說不上來,只是看著打趣中的兩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漸漸重合,成了一個模糊的,看不清形貌的東西。。。。。。

付青鋒咳了兩聲,她頓時回過神來。

莫離離端莊地坐在太上長老位置上,嬌小玲瓏的身子還沒有椅子高,使得這一幕像是小孩子竭力爬上大人坐位一樣。

付青鋒沒管兩人怎麼想,輕聲開口:

“且夫天地之間,萬物各生靈韻,皆有修行一道。。。。。。”

“常言人道萬物靈長,我道不然,所謂有教無類,萬類霜天競自由,我教第一個理念,就是天下眾生無有貴賤,眾生平等!”

“。。。。。。古言仙凡兩隔,我言仙凡並非天塹。。。。。。”

“。。。。。。古聖聞知心求道,我言知行合一,實事求是。。。。。。”

“。。。。。。神魂一念通天達地,其中奧秘,實則簡然。。。。。。”

“。。。。。。外物相助豈為旁門左道?天地借法,我借天地之物有何不可?”

“。。。。。。”

“此即為我教真意粗解,望爾二人好生領悟!”

一聲大喝,結束了這次傳道。

張居慎兩人如夢方醒,還沉醉在方才講道之中。

付青鋒與莫離離合力,不僅言語攻心,更是營造精神誘導,讓兩人身臨其境,一覽構想中的未來天下。

那是一個何等昌平盛世。。。。。。

凡人也能盡皆蛻凡飛雲,雖然不能再有進步,卻也脫離了脆弱生物。。。。。。

百族並舉,天下昌平!

修士們御劍求道有,埋頭鑽研有,就連研究天文數理,也能創造出一番宏偉工程,哪怕是低境界修士,也能架著那些飛船橫渡虛空。

只要是個正常人,就沒有不向往這樣的社會的。

誰也不想活在陰溝裡,誰也希望道路不迷茫。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為何是滄桑正道?因為人心向善,恆久不變!

生命就是會不由自主地追逐美好,除了少數生來心理病態的傢伙,沒人喜歡一個混亂又冷血的世界。

除非外力作梗。

張居慎老眼一花,兩行熱淚留下。

他停止多年的境界,今日突破了!

伏首跪拜:“謝聖人傳教!”

他一心弄不明白的靈力淬體,原來如此簡單,困擾許久的神魂修煉,原來不過小技。

細胞、精神結構。。。。。。這些前所未有的知識領域,使得這位被落後思維囚困許久的老修士茅塞頓開。

付青鋒笑著點頭,又看向林雨裳。

這個小妮子雖然還年輕,卻已經出落得十分水靈,身長亭亭,比起莫離離這個被星力催熟的蘿莉身材,那是不可同日而語。

對方美目緊閉,面上無悲也無喜。

許久方才睜開眼睛,兩滴清淚自眼角滴落。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猶自顫抖問道:“敢問聖人,世人言語女子,應當守清白講婦道,該當和解?”

付青鋒微笑:“自然是狗屁言語,我教講究百族平等,性別分化又豈能為人詬病,男女平等,世人言語,豈能抵你心中所向。”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予天下片清明!”

林雨裳深吸口氣,躬身行禮:“此生無悔入聖人門下!”

早年她不過清貧民女,家裡揭不開鍋,被賣到胭脂坊裡受盡折辱,十四歲那年,清白為人所奪,掙扎著逃了出來,幸好被流雲宗一名長老看中天資帶回了宗門。

雖然天資極高,此事卻總是在心中難以介懷,誰也不曾知曉,為了防他人譏笑,也不曾說出來,那人私下裡藉機要挾幾次,都不敢拒絕,白日裡是風光萬丈的宗門天驕,暗地裡還得去勾欄出賣身子。

就像一個泥沼,越陷越深。

對方手裡有著留影石,不怕她不從,只要她敢動手,馬上就會傳遍大街小巷。

她心中鬱結,總算解開。

心中打定主意,對方下次再來找她,就地格殺!

什麼清白,世人哪能定我清白,我心中清白,便是清白!

付青鋒深深看了她一眼,此女天賦絕佳,然而心有鬱結,果不其然,在他這個“道德之士”的開導下茅塞頓開,此後前途不可限量。

變出一本寶典交給張居慎:

“宗主好生參悟,此為詳解,來日還得藉此宣揚教義,屆時我予你幾樣法寶,可參迷離世樣,準保人悟透這落後腐朽世道的真面目,實在是冥頑不靈的。。。。。。”

張居慎自然明白,此刻他已經化身為狂熱教徒:“我教真理豈能不造福天下,不聽聖人言者,格殺務論!”

付青鋒笑道:“邪魔勢力正盛,哪能輕易出手,你且將周圍民眾與小教收入我教門下,我二人還需暫留幾日指導你們發展,不必擔心,真理自然會戰勝邪說。”

“好了,你們下去吧,明日我來一傳真道!”

殿下兩人恭敬道:“謹遵聖人言語!”

隨後快速退去,相互爭奪著那本“寶典”,張居慎吹鬍子瞪眼,刻印了一本這才罷休。

渾然不像宗主與弟子,看來平等理念兩人學得倒是頗為認真。

付青鋒再也忍不住,在殿內捶桌大笑:

“離離,你看我是不是聖人啊?”

莫離離白了他一眼:“我看是初生的聖人,初聖!”

那本寶典沒什麼實質性的東西,就是思想觀念,除了先進的文明理念,最多的就是聖人如何如何偉岸,如何如何救蒼生於水火。

跟塔瑟卡的大同小異,只是付青鋒兼具九天與塔瑟卡理念,埋的坑很難發覺,而且就是發覺了又如何,除了他誰有這種本事這種理念改變這世道?

有能力的不願改變,有想法的沒有能力。

付青鋒摸著下巴:“造福蒼生再怎麼吹也沒問題。”

莫離離跳下椅子,舒服的窩在他懷裡,撒嬌似的問道:

“為什麼叫青平聖人?”

付青鋒面色漸漸平復,眼神望向空蕩蕩的大殿,臉上又是追憶又是悵然。

輕輕撫著小蘿莉的一頭白髮,像是安撫一隻小貓。

閉上眼睛,往事歷歷在目。

好像也是這樣的大殿,好像也是這樣的宗門,好像也是這樣的拜問。

只是那時自己在殿下,師父在殿上。。。。。。

記憶是能穿越時間長河的神奇力量,能記住傷痛,也能記住美好,許多小事就像珍珠,往往要在現實的海浪下才會從茫茫記憶沙海中浮現。

。。。。。。

“青鋒,你可知我派為何叫青雲宗?”

“弟子不解。”

陳青雲撫著長鬚,慈愛的看著這位天資聰穎又心性堅韌的弟子,腰間青雲劍遞給這位進門不久的關門弟子:

“青雲劍,它能給你什麼?”

付青鋒想了想:“弟子可籍此平步青雲!”

陳青雲搖搖頭:“太狹窄了,這樣走不遠的。”

“那弟子該如何做?”

鶴髮童顏的老者一揮衣袖,殿門開啟,靈山峰上雲霧繚繞仙鶴舞空,遠方是一片輝煌的大日掛在天邊,山下是隱隱若現的蒼茫人間。

陳青雲拉著彼時剛出魔窟的付青鋒的手走到門邊,一眺這宏偉世間:

“青鋒,你歷經世間冷暖,與門裡多數大家子弟不同,你心性堅韌,許多時候也是拜此所賜,凡事皆有兩面性。”

“為師希望你能謹記先師教誨,也是我門精義。”

“之所以常年派弟子下去求雨種田,一來體悟人間疾苦磨鍊心性,二來也是為叫其謹記此語。”

“平步青雲,天下昌平,身處青雲,亦不忘世間昌平。”

“弟子謹記。”

。。。。。。

一切的一切都近在眼前,一切的一切都恍如昨日。

無聲的淚水流出,無言的咆哮怒吼。

時間靜止,亙古的荒涼充斥全身,意識彷彿仍在凝望那天地之間,小小的殿門就是世界的盡頭。

莫離離慢慢在他懷中站起身子,伸出小舌頭舔了舔付青鋒眼角的淚痕,像是受傷的小貓之間相互舔舐傷口。

“師父的眼淚鹹鹹的。。。。。。”

付青鋒回過神來,心中半是心酸半是感動。

荒涼盡去,此刻你在我懷中。

強裝笑顏,捏了捏徒弟的粉嫩臉頰:“我是初聖,那你不就是初聖徒弟小初聖?”

莫離離眨眨眼睛,一口咬在付青鋒手上。

“急了急了!小初聖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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