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囚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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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皇城懷陽熱呵呵,豪傑並起那是真的多。”

皇城懷陽的街頭,說書人打著板子一腔戲詞,惹得圍觀群眾叫好不斷,銅錢紋銀黃金,一股腦的入了籃子中。

說書人眼都直了,扳子也快了,唱的戲腔更快了。

“西涼將軍府裡三豪傑,各個能頂一邊天~”

“有那清貧宰相張道衍,天下盛世頂半邊~”

“國師承平開盛世,太后豔壓百芳鮮~”

“有那皇帝喚長恨,吟詩不知亡國恨,寵女顧氏名南雁,從此君王不早朝!”

一鼓氣唱完,快板戛然而止,說書的氣喘吁吁,猶自朝著聽入迷的眾人拱手一禮:

“諸位,唱~罷~了!”

頓時轟然響應,也不在乎說的內容,噼裡啪啦的鼓起掌來,錢幣如雨,盡數入了說書的籃子,頓時便喜笑顏開起來。

眾人意猶未盡,還望說書的多唱幾段,有眼尖的遠遠望見城門來人,忙喝道:

“誒別唱了別唱了,有大人物來了,別擋道!”

眾人頓時回過神來,連忙窺望去,就見青鳶神情自若的朝這裡走來,一路上無論平日裡趾高氣揚的王老爺張老爺李老爺,都莫不戰戰兢兢,連行禮都不敢,那些拽的跟什麼一樣的衙役,也是夾起尾巴做孫子。

於是趕忙散開,說書人丟了生意,也是無可奈何,除了吹鼻子瞪眼,沒啥辦法。

眾人都是低下腦袋等著這位大人過去,有幾個膽兒大的,悄悄抬眼看了下,就見到跟在其後,綁著手枷,穿著囚服的付青鋒。

一行人心中頓時揣測起來,這兩人是什麼來歷,有著雙銳利鷹眼的是大人物自不必說,那個穿囚服的,神態自若,衣衫整整齊齊,朗目如星,面色平靜,好奇地打量四周,見到眾人望來,只是平和的笑了笑。

待到兩人身影遠去,眾人才抬起腦袋竊竊私語:

“誒,最近來的大人物可真多啊。。。。。。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孔雀大公,只是後面男子是何人?”

一人得意笑道:“你這人真是不看通榜,那男子眉心天雷地火蓮花印,不是那鬧得沸沸揚揚的青平聖人又是何人?”

一人驚疑道:“就是那什麼青離魔教的頭子?看著真不像啊。”

說書人冒出腦袋來,他也沒了說書心思,此刻也湊個熱鬧:“你懂什麼,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說不定私下裡就是個禽獸魔頭!”

眾人頓時好奇起來:“先生你知道的多,不妨傾訴一二?”

說書人清了清嗓子,也不在乎丟份外快:

“話說那江海城主妄造反,勾結魔域毀一地~”

“霧州牧守協攝政,齊心誅殺此魔頭~”

“此後邪聖傳魔教,霧州人心皆動盪~”

“孔雀大公回故地,海城廢墟擒邪聖!”

一行人頓時瞭然,咂舌道:“哎呀,這世道,亂的很吶,還好不生在霧州,唉,這麼一聽我倒滿足得很了。”

說書人嘆口氣:“我看這燕州,也不太平咯,就是這懷陽,也風雨欲來咯。。。。。。”

巡邏的衛兵忽然竄出來,冷笑道:“老東西,敢妄言王道?”

說書的被嚇一個激靈,哆哆嗦嗦掏出幾錠銀子塞到那衛兵兜裡:“大人,小的糊塗醉酒亂語,還望饒恕一二啊。。。。。。”

衛兵面色不變的將銀子摸進錢袋子裡,聲音還是冷厲道:“下次注意!”

說書人搓著手笑道:“是,是。。。。。。”

一行人老老實實看著,都不敢說一句,生怕也給打上一個反叛的罪,到時候賠的銀子,可夠聽幾百場了。

說書的哭喪著臉,這一天收益,給摸了大半,晚上還得交那勞什子安軍費,自個嘴皮子叨了半天,還得倒貼。

心中怨氣大生,嘴上卻不敢說些什麼,只在心裡咒罵道:

“狗世道,早點換了才好!”

。。。。。。

少年皇帝高坐金鑾殿,百無聊賴地看著下方覲見的江鏡明與江雲,無論二人說什麼,都只是“啊對對對”,一旁的國師姜承平就這麼微笑站著,也不說什麼,倒是那一臉剛正不阿的張道衍丞相連連點頭,讚揚不斷。

江長恨說“對”說多了,也覺得嘴皮子幹起來,拿過周圍侍女杯中的靈飲喝了起來,行為舉止皆是玩世不恭的模樣,眼神卻總藏著幾分悲意。

殿下那些人,不是說給他聽的,是說給太后與國師聽的,或者說,這裡沒人在乎他怎麼想,怎麼說,怎麼做。

他是一個傀儡,一個地位最尊貴的傀儡。

眼神瞟向站在武官行列閉目養神的蕭開甲,那張剛武的面上平淡如水,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

忽然太監一個通報,教所有人都來了分興趣,就連蕭開甲也睜開眼睛。

“孔雀大公擒妖聖班師!”

付青鋒不急不緩地跟在青鳶身後,面帶微笑地打量殿內眾人。

西涼將軍府、天機閣國師、太平間丞相,再加個垂簾聽政的太后,看樣子,應當與那眯眯眼的老畢登國師是穿一條褲子的。

哦,還有個摸魚皇帝。

江長恨好奇地打量來人。

據傳這邪聖沒別的本事,只憑一張嘴皮子就能攪亂霧州,妖言惑眾本事甚是厲害,今日看來,這份鎮定自若的養氣功夫也是不俗。

自己身邊這幾人隨便拎一個出去,整個燕州都要抖三抖,他卻待若等閒,無視這長年高居上位的威壓。

張道衍率先發難:“好!大公果然厲害,邪聖,你面聖為何不跪?”

付青鋒輕笑道:“陛下是否真龍天子,人中龍主?”

張道衍愣了愣神,怎麼也想不到這傢伙還敢反問,當下也只能硬著頭皮道:“自然。”

付青鋒搖搖頭:“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難道面聖就可不跪嗎?”

張道衍臉皮抽了抽,先帝方駕崩那會,自己還謹遵朝禮,然而近些年來朝政全靠自己支撐,皇帝也不管事,國師將軍之類的也沒跪了,自己跟那承平老賊鬥了多年一直不能除此奸人,豈忍居其後,自然也就不跪了。

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他自認身在囚犯之上,哪能同他比較,只能吹了吹鬍子不再說話。

青鳶回頭怒喝:“好膽,敢頂撞丞相!”

他嘴上怒喝,手上卻無半點動作。

姜承平眯了眯眼睛,笑道:“大公,此妖賊桀驁不馴,妖言惑眾,我來替蒼生一治!”

說罷也不管江長恨什麼反應,一指點出,下一秒付青鋒雙臂盡斷,卻是沒有半點鮮血流出,只有森森白骨裸露在外。

姜承平愣了愣,他只用半成力道,未曾想對方體魄真如凡人一般。

心下還不死心,神念探進去,只見付青鋒神魂上一個鸞鳥印記顯現,強大的神魂被重重枷鎖封住,雖然不像熟知的青鸞宗法門,卻當是青鳶所為無疑。

頓時放了心神,低頭對江長恨賠罪道:“陛下勿怪,我憂心妖聖法力尚在,恐傷天子,這才貿然出手,亂了朝野,望陛下賜罪。”

江長恨擺擺手,雖然心裡想賜死這傢伙,不過只要這麼說了,下一秒那些低頭不語的文武百官,大半都會哭著上來求情,絕對搞得自己難堪。

“國師心繫寡人安危,無可是非,免罪。”

付青鋒雙臂被硬生生法術轟殺成齏粉,卻半身不吭,面上還是微笑,腰桿筆直地看著這些權勢滔天的人物。

江長恨原本只當他是個趁著亂世妖言惑眾擾亂民心的小人,付青鋒這番氣派,到讓他覺得有趣起來。

也不管周圍人怎麼想,自顧自問道:“妖聖,你可願伏誅?”

付青鋒哈哈大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伏不伏誅,豈是我說了算?若要我選,卻是先活幾日再說。”

笑聲打破金鑾殿寂靜,一直看戲的蕭開甲眼中精光閃了幾閃,旋即又閉目養神起來。

江長恨是沒想到這傢伙如此猖狂,一掃之前的平靜。

張道衍面色陰沉,憤憤道:“陛下,此賊亂民,頂撞百官,無需行刑日,就地處決!”

江長恨沒有搭理這位老臣,雖然張道衍忠心耿耿,但對他也沒什麼敬意,他做事純粹為了世道,但江長恨可不在乎什麼世道。

他現在只覺得眼前這人有意思。

於是像個頑童一樣,繼續問道:“你號稱青平聖人,可有什麼本領?”

付青鋒微笑:“草民哪有什麼本領,就是有也被封了,如今只能靠一張嘴皮子過活。”

江長恨點點頭,忽然想了個主意:

“妖聖,你若能說個笑話,逗我一樂,今日便不斬你,留你過幾日安生日子。”

滿朝文武沒有搭理,張道衍也只是嘆口氣,對這場鬧劇視而不見,畢竟他幾次出言無果,還是別繼續給這個冥頑不靈的蠢皇帝提醒的好。

與其他人不同,他了解民生,自然也就知道付青鋒在霧州的“豐功偉績”。

那些民眾,是發自內心的尊崇,抓了幾個回來,用盡酷刑也不肯說出訊息,反倒是幾個獄卒被說得痛哭流涕,就是他聽了,也覺得甚有幾分道理,這種妖人留著,總令他不安心,這才屢次出言想幹掉這個傢伙。

掃了眼文武百官與玩世不恭的皇帝,張道衍心中悲嘆,整個朝廷,怕是就自己太平間一脈在意朝政,這天下,還能守多久呢?

他忽然冒出了個念頭。

也許沒有青平聖人,也會有太平聖人,真平聖人。。。。。。

他背脊發寒,連忙將這個念頭甩出去,內心深處是種不願承認的失敗感。

贏朝已經衰微了,他節衣縮食,盡心盡力,都挽回不了。

付青鋒笑了笑,道:“詩人想當皇帝,皇帝想當詩人,你說好不好笑?”

江長恨對這大逆不道的話語毫不在意,居然認真點點頭:

“確實好笑。”

說罷轉向姜承平:“國師,此人確實修為盡廢?”

姜承平點點頭:“不錯,任憑他如何修為,如今也是手無縛雞之力。”

江長恨打了個哈欠:“那便等個十幾日當中行刑吧,派人給他治好,孔雀公的封賞丞相派人送到府中,朕乏了,退朝!”

百官行了禮,陸續退去,今日奏摺上了些什麼,朝政論了些什麼,他們是毫不在意的,只要官帽子在就行。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張道衍嘆息一聲,今日政事已經論完,也沒什麼好說的,還是一日既往,太后垂簾聽政,跟姜承平勾結,變法之事怎麼也行不通。

心下黯然,也行了個禮:“老臣告退。”

付青鋒雙臂俱廢,卻跟沒事人一樣,笑看這混亂的朝廷。

一幫擺子,一個迂腐老頭,一個傀儡皇帝,還有一堆陰險小人。

這天下,不亂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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