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自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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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鋒這步棋走的很妙,讓看上去最弱實則最強的惜花島應戰,就算贏了也不會落下口舌,這麼一個柔弱仙子,借用大陣之力,拼殺魔頭,怎麼也合情合理。

何況那神木守衛移山境絕無敵手,若非句芒真意驅使,靈瑤怎麼也使喚不動,更別提還是聚集了西境大小宗門合力,其能量之龐大,足夠衝死三個覆海境大帝了。

可惜,正撞在付青鋒槍口上。

幾次險死還生,絕境涅槃,對於生死的感悟,已經超出絕大部分修士,加上系統學習了先進文明對於生命的解析,在生命理解這一塊,付青鋒敢稱第二,九天界無人敢稱第一。

從血肉之軀,到無形之靈,一直到處於理論中的超脫飛昇的高維形態,每個步驟付青鋒到仔細研究過,兼具九天的玄妙與塔瑟卡的系統解析,就是句芒下來跟他論道,也有信心說死對方,何況是靈瑤這個一心只知道“道法自然”、“順天而為”的社恐宅女。

直接抓住對方致命的心理破綻,繞過堅不可摧的神木守衛,瞬間攻破對方心理防線。

倘若真是順天而為,修士所求一切皆是逆天而行,那麼道法自然,就顯得矛盾起來,可是再一細想,這道法自然又是天道規劃,這麼一來。。。。。。

眾生所求,向來皆是順天而為,大千世界的生靈命運,一直被把持在天道手中,所謂的逆天而行,簡直就是場笑話。

她越是想追求道法自然,就只能不自然的走向修真之路,只要沒能看穿這背後演繹的天道真相,永遠只能矇在鼓裡,自我懷疑,這條道路,究竟是怎樣的。

失了具有句芒氣息的靈瑤操縱,神木守衛就是大而無當,他幾次險死還生,在陰神修成之際總算修成了造化之力,早就可以籍此領悟生命法則,讓“秩序之間”收集起來,模擬出一個比靈瑤更真的“青帝”氣息,神木守衛頓時臣服。

看著手裡的小小蓮花,付青鋒心下感慨。

無論是天雷還是地火,都是絕對的毀滅之力,但自己多次絕境逢生,都是從毀滅中求來,更加深徹的領悟了生死相依的道理,從中衍生的造化之力,不知是多少修自然之道修士夢寐以求的。

輕輕吹了口氣,蓮花飄飄搖搖,飛向高天,飛向愣神的靈瑤。

靈瑤木楞的抬起纖手,接住這朵飄飄搖搖的青色蓮花,每片蓮葉上的葉脈都清晰可見,晶瑩的像是青玉雕成,濃郁的造化之力,正是自己一直以來所追求的。

這麼一個魔頭,卻比自己對於自然之道領悟的更加深刻?

她無法接受,但事實就擺在她面前。

“道友好妙法,靈瑤輸了。。。。。。”

一步步走下高天,恍如仙女下凡,只是話語之中,帶著一種沉沉的失落。

輕輕將蓮花放在地上,與碧草混在一起,隨風搖曳不知去向何方。

面色複雜的看了付青鋒一眼,對方正面帶微笑的看著她,眼神深邃難言,彷彿包含著世間萬物,又彷彿一無所有。

兩儀微塵陣內的修士都是驚呆了下巴。

沈自清碰了碰萬劍鋒:“宗主,此人剛剛施展出的。。。。。。”

萬劍鋒的聲音聽不出波動,平淡至極:“法則之力,造化衍生。”

雖然得到了答案,可沈自清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但對方分明沒有道紋,莫非是。。。。。。”

萬劍鋒的眼神閃了閃,知道這位師弟想說什麼。

能讓灕江王下界捉拿之人,身懷絕世秘寶,沒有道紋也能動用法則之力,顯得再正常不過了。

隱晦地瞥了眼藏劍峰,沉聲道:“勿要再言,對方乃師尊約客,先按規矩來吧。”

沈自清只得閉嘴,不過看向付青鋒的目光,充滿著怒火。

靈瑤,憑什麼,我清風劍縱橫修真界數百年,痴心於你從未與其他女子相會,就連師妹我也不曾搭理,為何,為何你看都不願看我一眼,卻在這個魔頭面前露出那副樣子!

一想到方才靈瑤羞紅的面色,他就怒火中燒,這等傾國絕色,應當是與他花前月下,妮儂耳語之時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從未見過,靈瑤給他的,只有冷淡的招呼,上百年的追求,每次求見都是碰壁。

“混蛋,你究竟對靈瑤做了什麼!”

陣外下方靈瑤默然與付青鋒對峙,面上糾結無比,渾身氣息都不穩定起來。

付青鋒若是做魔頭,那是可以穩居天魔行列的,輕易就挑動了這位大修士的心魔,此刻她不由質疑起自然之道來,這疑問一直埋在心底,一旦受到外力牽引,立刻就化為心魔。

兩個理念在心頭打架,究竟修士所求長生不死摘星拿月,是違逆自然,逆天而行,還是修行一道早已在天道之中,不過順天而為?

付青鋒不介意給這個一心求道的修士一點指導,笑道:“仙子若有疑問,我定知無不答,鬥法已過,而今你我平輩論交。”

靈瑤複雜地看了付青鋒一眼,對方分明是西境大敵,她出言發問,相當於背叛仙盟,不過對方此語,則給了她一個臺階。

五大宗門看著這一幕都是感到奇怪,剛才還打生打死的兩人,忽然就論起道來,氣氛和諧的很,在一片花草之中,竟然有種奇異的浪漫之感。

惜花島這邊更是已經不知所措,自家島主跟這魔頭這種情況,傳出去不知作何解釋,到時惜花島,可就變成食人花島了,給安上一個“魔道同盟”的名頭,天下圍剿。

蕭竹失落的垮起小臉,抱著碧瑤道:“嗚,小師叔,師尊他先我一步了。。。。。。”

碧瑤被少女抱在懷裡,面色發黑,不過聞著小丫頭身上的清香,聽著這番赤子之言,也覺得有種奇異的輕快,不同於一直以來心向大道的清修,蕭竹來了惜花島後,原本冷清的惜花島,彷彿忽然恢復了活力,大家都喜歡這個天真無邪的小丫頭,只要見到她的笑顏,似乎鬱積在心中的陰霾也就解開了一般。

她忽然有種迷茫的感覺,自己修為高深,法力高強,可以移山屠龍,活死人肉白骨,不知為多少世人仰慕,可一路修行至此,年月不知幾何,細細回想,卻都是冷寂的閉關修煉,除了洞府前種的兩顆碧靈竹年復一年的生長著,竟然沒有半點可堪回味的東西。

她活了不知幾度春秋,見證了不知多少代凡人的興哀演替,頭一次覺得,自己活得沒有那些凡人幸福。

長生久視,難道是種孤獨的刑罰麼?

心中複雜的想著,也就沒有回答蕭竹的話。

少女把頭埋在碧瑤的髮簪之間,眼中忽然又燃起鬥志:“不行,師叔,就算是師父也不能讓!”

這番話傳到耳中,碧瑤頓時回過神來,從少女懷抱中伸出小手掐了掐蕭竹的臉蛋:“死丫頭沒大沒小了你!怎麼現在還有心思想這種事!”

少女嘟囔著嘴:“不然想什麼?想鬥法細節嗎?我看都沒看清誒,再說了,成天想的就是修行修行,多沒意思啊。”

碧瑤愣了愣,是啊,多沒意思啊。。。。。。

看著正在論道的兩人,她忽然笑了。

語氣奇異的輕聲說道:“好吧,這回我站你這邊,看你跟我妹妹比起來,誰更有魅力咯~”

少女挺了挺小胸脯:“開玩笑,追本姑娘的能從惜花島排到南境的妖靈天去!”

妖靈天那幫妖獸怎麼追你?追上吃了的那種嗎?

碧瑤不由暗自吐槽。

話說這小妮子真是一馬平川啊,自己在她懷裡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嘿嘿,那個魔頭能瞧得上你麼?

心裡帶著許惡趣味,碧瑤又看了看自己這幅小孩子身體,也許永遠長不大了吧(悲)。

唔,還老還童,還真是……

“師傅師傅,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容顏永駐青春不老啊。”

“有啊,只是太年輕也不好哦~”

“年輕有什麼不好的,師傅我要學!”

嗚呼哀哉,總算知道當年師傅意味深長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了,可惡啊,有你這麼坑自家徒弟的師傅嗎?

付青鋒要是聽到,那肯定會回答,有的,他就是一個,經常使用徒弟的廉價勞動力,代價是肉償。

不過他聽不到兩人對話,現在他正在施展【秘技·大忽悠術】。

靈瑤遲疑片刻,還是問出口:“敢問道友,所謂道法自然,謂之何解?”

付青鋒沒有說話,伸手按在身旁的金葉菩提樹上。

一瞬間,花開花落,眨眼間已度過了盛開又凋零的光陰,只餘下光溜溜的樹幹。

“生死枯榮,自然之道。”

掌心又是進發造化之力,頓時枯木逢春,菩提花開,重現生機。

“向死而生,自然之道。”

靈瑤若有所悟,還是不明就裡,繼續追問道:

“生死有命,我輩逆天而行,二者豈是一物?”

付青鋒神秘一笑,抽回手掌,負手而立,望向悠遠的高天,深邃的眼神,彷彿看穿了星穹。

悵然道:“世間一切,莫不在自然之中,自然之道,豈非所作所為所思所想一切之事?非得尋個唯一真道,該去何處找呢?”

忽然又逼視靈瑤:“你口口聲聲道要求自然大道,我且問你,你求它幹甚?”

靈瑤不可方物的面上湧起一種難言的震驚與糾結,付青鋒的這番話,她從未想過。

是啊,求它幹甚?

一生上下苦苦求索,為見一縹緲大道,究竟是為何?

只是為了看一眼它的真容嗎?只是為了感悟其中的道理嗎?

不對吧,不對吧,自己並非絕情之輩,自己不是朝聞道夕死可矣之輩,自己還有姐姐,有惜花島的姐妹,有新收的小弟子。。。。。。

累年苦修,為的是無情大道嗎?

那些人那些事,也要按道法自然遺忘嗎?

眼中忽然流出兩行清淚,流淌在美麗的不可方物的面上,靈瑤嘶啞開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付青鋒嗟嘆:“可憐世人,可恨九天,修真大道,歪曲邪理,凡有心中所向,無一不是為了更美好的生活,哪怕只是對自己而言的美好,也絕非淪為無知無情大道的祭品。”

“所謂順天而為,道法自然,不過是順應時勢,趨利避害罷了,是依自然節律還是修真逆行,皆看當下處境,如何能有定論一說呢?自然之道,即為順勢之道,九天陰險之輩,斷章取義,解為一味盲從,豈不知天行有常,人行隨心。”

說罷看向高天,炯炯有神的深邃眸子,彷彿看透高天。

輕聲問道:“你們說呢?”

無人回答,只剩白雲悠悠。

付青鋒再看向靈瑤,輕聲道:“無情無義是蒼天,悲歡離合在人間,言盡於此,不可多言。”

並非他不想多說,而是該說的已經說了,直言自然之道,反而是壞了靈瑤修行,一味跟從他人指向,再難存進。

他沒有揭露的殘酷真相就是,隱藏在自然之道背後的,生命的終極命運。

淪為宇宙的祭品,淪為天道的養料。

順從自然興哀則篩選弱者,修真逆天而行則保證熵減。

如何抉擇,都逃不出天道的把控,是順是逆,不可避免的為其所用。

唯有居其中者,方能逃避開來,卻也是慢性死亡。

對於九天界而言,真正的自然之道,恐怕就是自身逆天而行合道不死不滅,於世界則不管不顧,置身事外,既不干涉世界執行,又不被世界束縛,可謂是真正的“自然”了。

自然之道,換個說法,就是天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只不過,付青鋒不能直接說出,否則靈瑤修行了數百年的道行,很可能道心崩壞,只能靠她自己悟了,究竟能想出什麼結果,能否接受,他管不了。

靈瑤聽聞此言,閉上美目沉思,兩道秀眉緊緊皺起,面色複雜而糾結,或哭或笑,或悲或喜。

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睛,一挽衣裳,跪在滿地花草之間,向著付青鋒深深磕了三個頭:

“傳道之恩,靈瑤沒齒難忘,惜花島就此退出仙盟,不參與此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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