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愚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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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的無邊廣袤大地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天河,以至於遮蔽了落日西斜的餘暉,高懸蒼天,山澗中也好深谷中也罷,所有生靈一抬頭,就能見到那彷彿太古神魔大戰般的滅世景象,山也崩塌,海也蒸發,草木盡斷,生靈塗炭。

如此極致輝煌的劍宗神通,直面其鋒芒,足以衝碎一位大帝的陰神。

誰能擋這一鋒芒?

所有人都不相信。

那天上的銀河已將要落下,哪怕隔了數百萬米,五大宗主都覺得壓迫感十足,倘若換了他們,站在中心,真不知怎麼死的。

不知情的生靈在議論:

“那是何法?如此強大,又是何人值得殘月劍宗使用此招?”

知情的生靈也在議論:

“他真能抗的過去麼?這可是足以抹殺大帝的一招。。。。。。”

惜花島上的一眾美麗女子,皆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大日般輝煌刺目的劍光,那個桀驁不馴的身影,已經被淹沒在了無窮無盡的劍光之中,如同銀河倒灌,直落九天,蒼茫的大地連綿的原野,已經被摧殘的一無所有。

“你們說,他還能活下來嗎?”

“以他的手段,大概活下來是不成問題的,也許會很狼狽吧。。。。。。”

忽然一個不樂意的聲音傳來:“不,他一定會活下來,並且絕不會狼狽。”

纖巧的身影擠開眾人,雙眼閃閃發亮,臉上帶著無比的篤定。

“你們總共也不過見了一會,就這麼相信他?”

“如果時間能夠證明一切,為何師尊不接受那個沈自清,我相信只要一瞬精彩就足夠勝過百年孤寂,如果千年萬年都是一樣的枯燥,我寧願隨他衝入剎那的輝煌中毀滅。”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這話出自向來天真無邪的小師妹口中,彷彿她小小的身子裡藏著叛逆的魂,遇見那不羈的桀驁就開始甦醒,要逃離這千萬載不變世道的牢。

時間,時間能證明什麼?

有時它能證明一切,有時卻又什麼也證明不了,只有永恆的考驗,環繞著一切。

穿著綠衣的少女深吸口氣,用盡全力的大聲喊道:

“大忽悠,給我痛扁他們!”

。。。。。。

天上的仙劍彷彿無窮無盡,周圍的時空彷彿無邊無際。

威壓,無盡的威壓。

一點點的落下,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眼,再也看不見一絲毫光,除了劍光,就是劍光,劍光之中,各自藏著一張張或英俊或平凡或欣喜或狂怒的臉來,都是一樣的意氣風發,笑傲江湖。

耳,再也聽不見一點動靜,除了劍鳴,就是劍鳴,劍鳴之中,各自藏著一聲聲或嘆息或忿喝或興奮或期待的話來,都是一樣的仗劍行天,獨孤求敗。

你們是你們是那樣的過去的縮影。

過去的無數的縮影,無數輝煌的光,遮蔽了其下的影。

我一人何其渺小,我一劍何等貧弱?

一聲微弱的聲音破開寂靜,傳入他的耳中。

睜開緊閉的眼,有閃電與火焰在其中躍動。

去何方行何路為何事?

思考那麼多幹什麼呢,有一人為我喝彩,我便足夠的無悔。

前所未有的的豪情在心中激動,熱血沸騰,洞冥劍上的雷紋火印一點點亮起,脫去普通的形,水墨的畫在流動,奇異的色在點染。

有許多種應對方法,我有微滄海,我能改換天地,我有步天歌,我能上天入地,我想要避過去,怎麼都能做到。

許多神通都在腦中閃電般的掠過。

忽然又對上藏在劍光中的臉,藏在劍鳴中的聲,腦中有一道霹靂劃過。

不不不,什麼手段也不能用!只能用手中的劍,只許用手中的劍!

你們只是時代的殘渣,歷史的眼淚,而我是即將登頂巔峰的新王!

我為何要逃避,應當是爾等跪下!

無數劍招閃過心頭,最終定格的,是九劍式。

是你們的前身,是你們曾嚮往的神劍宮留下的最後珍寶。。。。。。

那位曾在幻夢中向自己劈出驚世一劍的女子劍仙,是否也曾站在曾經的神劍峰,如今的藏劍峰上,演練著她笑傲群雄的劍技呢?

天上的劍海在呼嘯,似乎在催促,讓他用同出一源的劍式一決高下。

“可這終究是你們的東西,我要用我的劍,親手斬開你們的幻想!”

按在劍柄上的手發力,擰著腰身的力繃緊旋轉,摩耶剎那從未有過的竭盡全力爆發過。

藏在鞘中的劍震鳴,不待蓄勢,不待定向。

不必定向,這天上地下皆是你的敵人,只管揮劍!

世上沒有完美的劍招,但有用著最順手的劍招。

這一招,是極致攻殺之式,剎那而現,不留退路。

劍鋒剛一出鞘,就彷彿快到了突破時空,天下傾落的銀河,顯得如此緩慢。

這招也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青鋒劍飲。

不過,他喜歡叫這招——

拔劍。

天上的洪流,終於兇猛地降下了,將他淹沒其中。

萬劍鋒的手在顫抖,他的心在狂叫:

你輸了你輸定了!妄圖一己之力挑戰天下,多麼可笑多麼狂妄,你不配擁有這樣的機遇,給我吧給我吧,我將替你走上這世界的巔峰,我的名將被傳唱,我的神像將永垂不朽!

所有人的呼吸都已屏住,所有人的視線都已凝固。

微塵都靜止了,天地都沉默了。

無邊無際般的原野上蒼涼的只有一個人,一把劍,草木與黃土一同被切割成齏粉。

天上降下的已經分不清是劍還是光了,毀滅的寒芒湮滅著一切。

像是天上掛著一條銀河,永無止境的沖刷著。

忽然傳來一聲破碎般的聲響,蒼茫的天空片片碎裂,緋色的大地四分五裂。

有人逆流而上,將銀河倒懸。

萬劍鋒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頭暈腦脹,神魂受損,雙眼佈滿血絲,不敢置通道:“不可能,不可能!你究竟得了什麼神通,你究竟有著什麼法寶!”

雷電在狂笑,烈火在歌唱。

沒有道紋沒有法則,我只需要手中的劍啊!

無止境的破碎聲傳來,那是一把把輝煌過的神劍在哀泣。

你們滿足了嗎?你們欣喜了嗎?沉寂了那麼久,在孤零零的山上,來啊,斬下我的首級,飽飲我的鮮血!

可你們做不到,那就讓我來斬碎你們的希冀吧!

迎面而來的無止境的劍鋒破碎在洞冥劍上,拔劍,拔劍!

破開這劍海做的囚籠!

那道桀驁不遜的身影衝開無邊的劍海,傲立在蒼天之上,怒發而張,怒目而視,拔劍而向。

天底下的一切生靈都震撼了,那可是整個西境最強大的宗門的宗主發出的全力一擊啊,何況還有大陣,還有千載萬載傳承的藏劍峰!

插在荒蕪大地上的無數野草與斷劍相互傾訴:

我曾有一段傳奇,但早已落幕,再也無人能重現了。

我沒有傳奇,我只有短短的生長光陰,我渺小但我無處不在。

我已斷了,你也碎了,我們從此一樣了。

所有人都在仰望,所有人都已忘記言語。

他的面前是足以絞殺大帝的誅仙劍陣,是堅不可摧的兩儀微塵陣。

他的敵人是三位名震西境的大劍修,是一宗之主,是千年無敵的玉劍仙。

他的腳下是殘破的大地與碎裂的劍鋒,劍上的靈光已經消去,劍上的傳奇已經落幕,那就是過去輝煌的最終輓歌。

無數的斷劍似乎在歌詠,歌詠新王的登基,歌詠它們逝去的一切歌詠即將到來的明天。

他將一切都視若無物,桀驁地看向藏劍峰頂終年不化的積雪上插著的那柄劍。

藏劍峰已經光禿禿的了,只留下山峰上黑洞洞的鞘,再也不會有什麼神劍來填滿這空虛了。

“我是否已夠格了?”

還未等來想要的答覆,萬劍鋒卻怒喝道:“不,我不認可,單憑你自己,怎麼可能破開萬劍歸宗!你不過就是憑著混沌量劫留下的機遇,給我,給我也能做到!”

付青鋒終於正視了他:“真的嗎?給你使用法則之力的力量,給你無上的神通,給你頂級功法?”

“你果然承認了,呵呵,呵呵,給我,我也能輕鬆破開這招!我甚至能格殺大帝!”

付青鋒語氣奇異:“那麼給你的話,你敢闖入誅仙劍陣嗎?你敢闖入兩儀微塵陣嗎?不如我把我的力量給你,調換我們的位置吧?”

萬劍鋒愣住了,僵硬地扭頭,看向懸在天上的四座劍山,道紋神韻鐫刻無數,無邊威壓令人心驚。

足以弒殺天尊的劍陣,就算只是拙劣的模仿,這樣四把帝道神兵聯合發動,輕易便可絞殺四道紋以下的大帝,何況在這兩儀微塵陣中,就算是五道紋大帝來了,也得飲恨。

對方展露出的力量,至多也不過兩道紋大帝,如果給自己的話。。。。。。

我敢入麼?

付青鋒看著愣神的萬劍鋒,忽然笑了:

“天下凡人皆庸於懶,世間才子皆毀於傲。”

“你的傲不過是種凌人的自負,我卻不同。”

“給你看看我究竟憑何至此吧!”

說罷不顧一切的,衝入兩儀微塵陣中!

萬劍鋒雙目溢血,放開禁制,將那大敵關入陣內。

腰間長劍在鳴叫,心中又是驚又是喜又是。。。。。。

怕。

他怎麼能,他怎麼敢!

死死瞪著眼前來人:“你究竟有什麼陰謀!”

付青鋒哈哈大笑:“我有什麼陰謀?我能有什麼陰謀,我只是來赴一場約罷了。”

說完看向藏劍峰頂,輕聲道:“是否?”

殘月七星劍靜默不語。

萬劍鋒再也忍不住,伸手凌空虛攝!

付青鋒頓時感覺靈力潰散,呼吸不暢,強烈的威壓從四面八方襲來,就欲將他修為徹底封禁,淪為待宰的羔羊。

這樣的無力啊這樣的無力,身軀似乎要被碾碎,陰神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困殺仙人的大陣果然神妙無窮啊,我竟無力無法可擋。

痛,這樣一種痛啊,破碎血肉,格殺魂魄,無力拔劍無力反抗。

那又怎樣啊那又怎樣,我還能狂笑啊,哈哈哈!

血人般的男子已經看不清面容,被無數道虛空中的鎖鏈禁錮,鎖鏈,穿透了琵琶骨!穿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將他牢牢地釘在天上,不得動彈,甚至禁錮住了那道陰神。

萬劍鋒剛放的心,又猛地提起來了。

因為眼前這個已經淪為廢人的傢伙,居然在放聲狂笑:

“哈哈,這就是殘月劍宗啊,這就是所謂的正派啊哈哈哈哈。”

笑聲迴盪天地,伴隨著哽咽的鮮血與咳出的臟腑。

蕭竹呆呆地看著,陣外一切修士都驚呆了。

他為何要闖入那必死的陣中呢?身陷人手,現在誰也救不了他了。

人們都在嘆息,都在扼腕,甚至都在。。。。。。

嘲笑。

多好笑啊,這本該前程無限的傢伙,為了一時的快意,竟然願意獻出生命嗎?

殘月劍宗丟了什麼呢?不過區區一點名聲罷了,你怎麼這麼愚蠢啊這麼愚蠢!

惜花島上竊竊私語不斷,鶯聲燕語,說的卻沒一句蕭竹愛聽的。

“可惜了,這番天資這番機遇,豪氣倒是豪氣了,可又如何呢?”

“桀驁不馴何其可笑啊,這樣的衝動赴死,真是一點都不值得憐憫啊!”

穿著綠衣的少女憤怒地大聲說道:“夠了,夠了!我們不是自詡正派嗎?我們不是行事光明磊落嗎?為何我們用上黑暗的手段,他卻堂堂正正地來?!”

一干修士都禁聲,兩位移山大修士都無心參與此事中,蕭竹可謂是地位最高了,雖然她修為不濟,但人們在乎的從來不是她,哪怕她天資絕倫。

蕭竹不依不饒:“你們還要笑他,哼,可笑!我愛的就是他這樣的桀驁,我愛的就是他這樣的愚蠢!”

“你們永遠永遠也不會明白不會知道這種感覺了!”

她的眼閃閃發光,用一種不移的信念望向高空,近乎虔誠道:“他們都笑你,可他們都怕你都懼你,但我相信你!”

付青鋒聽到了她的聲音,想要回應,可是萬劍鋒卻已經徹底拋下了偽裝,手上再加了幾分力,流轉的兩儀微塵陣壓迫感再次暴增。

痛,更痛了,它刺穿我的身軀,它牽引我的意識。。。。。。

我還想傲立我還想大笑,可我竟已不能大笑也不能傲立了。

骨肉已破碎癱軟如泥了,陰神被鎖在囚籠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連自己也不能有啊不能有。。。。。。

萬劍鋒終於放下了心,他再也感覺不到一點威脅了。

正待走進,那血肉模糊的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骸上,一雙破碎的眸子卻不甘地睜著,只是看了一眼,就令他背脊發寒,令他心驚膽戰,以至於竟無法思考無法行動,如同陷入萬載寒窟,不能自已。

這樣的感覺只是一剎那,他狠狠罵了自己一聲,萬劍鋒啊萬劍鋒,你怎麼變得如此膽小了?!

那雙眼卻不曾看他,只是盯著藏劍峰,盯著那把劍。

萬劍鋒忽然不敢動了。

藏劍峰上,有一條修好的階梯,階梯兩側是曾插滿劍的山岩,現在已經變得空無了,只剩下那條從山腳一直到山巔的路。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階梯最底下,一步步走著。

所有人都認出了那道身影,雖然他們未曾見過,可他們一直聽過他的故事。

面色平靜,眉目如冠,一身玉袍,兩點寒星似的眸子,冷冷地看了萬劍鋒一眼。

鎖在付青鋒身上的一切都消弭了,迅速的恢復著,重新地桀驁站立起來,對著正在登山的那人笑道:“我果然沒看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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